青霄上人失声脱口,瞳孔微微收缩。
联盟的情报网覆盖内陆每一寸土地,对傅家的化神名单自认为了如指掌……可这年轻女娃的化神修为,情报上竟无半点记载。
玄真上人的目光在傅永夭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在心中已大致有了判断。
这女娃的化神劫,八成是在外星海渡的。傅家在南海经营多年,避开了内陆的耳目,倒也说得通。
傅永繁上前一步,拱手为礼,言辞恭敬而不失分寸:
“两位前辈远道而来,永繁代家父失迎之罪。家父此刻正在洞天深处处理一桩要紧事务,不便打扰,晚辈已命人传讯,但家父出关尚需一些时辰。怠慢之处,还请两位前辈海涵。”
他顿了顿,袖袍一拂,一座小巧玲珑的青玉屋从袖中飞出,落地化作一间精致雅致的待客楼阁。楼阁四面通透,内置茶案蒲团,符阵微光流转,足以隔绝外界窥探与干扰。
“洞天之内此刻不便招待外客,晚辈备了天机屋一间,请两位前辈入座稍歇,待家父忙完之后,晚辈即刻禀报。”
青霄上人的面色顿时沉了下去。他强压着怒火,神识传音灌入玄真上人耳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盟主,这也太过分了!你我亲自登门拜访,他傅长生竟然连面都不露,派个小辈出来应付也就罢了,连洞天的大门都不让我们进,让我们坐在一间法器屋子里等?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他冷哼一声,又补了一句:“我看这傅家的水云洞天也未必有什么过人之处。若真有底气,何须连门都不敢让我们看一眼?不过是狐假虎威、故弄玄虚罢了。”
玄真上人面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到副盟主的传音一般。他朝傅永繁含笑点头,声音和煦如春风:“无妨。老夫此番来访本就仓促,傅家主既有要务在身,理当以正事为重。老夫在此等候便是。”
他迈步走向那座天机屋,在茶案旁从容落座,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屋中陈设与符阵纹路来。
青霄上人咬了咬牙,只得跟着踏入屋内,坐在玄真上人下首,脸色却比锅底还黑了几分。
傅永繁与傅永夭对视一眼,兄妹二人都微微松了口气。父亲与母亲此刻一人在核心区域主持洞天融合、一人在外处理柳家之事,确实无暇分身。这位极西之地的盟主能如此大度体谅,倒省了他们不少口舌。
玄真上人落座后,并无催促之意,反而主动与傅永繁聊起了内陆这些年的灵脉变迁与天劫征兆。他的谈吐温文尔雅,言语间不露锋芒,却在不经意间问及傅家的迁移计划、水云洞天的灵气承载情况、傅长生在南海的见闻等细枝末节,看似闲谈,实则句句都在打探傅家的底牌虚实。
傅永繁虽修为不及对方,却承袭了父亲的谨慎与机敏,凡是涉及洞天内部情况的话题都以“晚辈不知详情,须等家父定夺”轻轻带过。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玄真上人终于不再试探,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傅家主既在忙要紧事,老夫不便久扰。还请少族长代老夫转告傅家主一句话——老夫此来,乃是有桩关乎天劫之后内陆格局的要事想与傅家主商议。待他有空时,老夫随时恭候。”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碧玉传讯符,放在茶案之上,指尖轻叩两下:“届时无论傅家主何时方便,以此符传讯,老夫立至。”
傅永繁郑重收下玉符,拱手道:“晚辈一定转告家父,不敢有丝毫怠慢。”
玄真上人含笑点头,转身踏出天机屋。青霄上人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水云洞天紧闭的门户,目光中藏着几分不甘与审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两道遁光腾空而起,须臾之间便消失在灵雾弥漫的天际。
傅永繁目送他们远去,这才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小妹:“永夭,这位盟主倒是沉得住气。方才那副盟主的样子,恨不得当场发作了。”
傅永夭抱臂轻笑:“爹说过,越是沉得住气的人越要提防。那位盟主一坐下就问东问西,句句都在摸咱们的底,倒比那个黑着脸的副盟主难缠多了。”
傅永繁点头认同。
东荒,青冥洞天之外。
柳明远身形化作一道墨绿色遁光,穿过万年迷雾笼罩的群山,朝着惠州府的方向极速掠去。他面上虽保持着一族之长的沉稳,眼底却掩不住几分急切。
抵达惠州府时已是三日后。
他按着之前探子回报的信息寻至水云洞天所在的山谷之外,以传讯玉符通传。片刻之后,迎接他的仍是那位名为傅永繁的少族长,以及另一名陌生的年轻女修。
柳明远看着山谷中那片看似寻常的草木山石,微微蹙眉。他神识扫过,隐约感应到隐匿大阵的气息,品阶极高,至少六阶以上。但让他心中略沉的是,那位傅家主似乎并不在洞天之中。
傅永繁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端茶倒水,礼数周全,言谈间却始终不疾不徐地将他挡在洞天门外。问及傅长生何在,傅永繁只是含笑道:“家父正在闭关要紧之事,暂不便见客。前辈若有要事,不妨留下传讯玉符与大致来意,待家父出关后,晚辈定当第一时间禀报。”
柳明远心中虽有不快,但来之前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隐世数万年的家族若要重新入世,受些冷遇是难免的。他将自己的传讯玉符留下,又简单说了几句“傅家主若有空时,柳某愿登门深谈”之类的话,便告辞离去。
出了惠州府,柳明远并未直接折返东荒。
他遁光一转,朝北方掠去。
大周皇城旧址。
镇北侯府。
如今大周皇室虽已启动举朝搬迁计划,但皇城尚未彻底废弃,镇北侯——这位大周皇室的远亲血脉——仍驻守在皇城以北的侯府之中,负责最后的物资调度与通道开启前的收尾事宜。
柳明远以隐世家族族长的身份登门拜访,言辞客气却不掩来意。他开门见山地询问镇北侯府是否有“多余”的玄灵界迁移名额可供交易,并提出以七阶灵宝作为酬谢。
镇北侯面色平静地听完,随即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毫无商量余地:“柳道友,玄灵界的迁移名额是皇室按人头分配的,每一位都有严格的登记与定位烙印。我这侯府上下连带亲眷护卫,名额刚好用尽,实在没有多余的可以售卖给旁人。道友另寻他处吧。”
柳明远不死心,又接连寻访了两个与皇室关系密切的二品世家。
第一个世家的家主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到了门口,连茶水都没留;第二个世家的老族长老实不客气地告诉他:“玄灵界通道名额有限,每一个都是拿命换来的。咱们自家子弟都塞不进去几个,哪来的余粮卖给外人?柳道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接连三家碰壁,柳明远心中那股“或许还能从其他渠道拿到名额”的念头终于彻底熄灭。他沉默地站在一处荒丘之上,望着西沉的夕阳许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傅家。
水云洞天。
他折返惠州府时正值第二日清晨。遁光落下之际,他腰间那枚传讯玉符忽然微微一烫——傅家主动传讯来了。
柳明远心头一跳,当即循着玉符中给出的位置,来到惠州府城外一处幽静的竹林茶亭之中。
茶亭四面竹帘半卷,灵茶清香氤氲。亭中石凳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女修,面容温婉,周身气息沉凝如水。她正执壶斟茶,听到脚步声,微微抬眸望来。
柳明远踏入茶亭的那一刹那,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颤抖,一个被尘封了无数年的名字脱口而出:
“青萝?!”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面上涌上狂喜之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石凳前,几乎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你、你没死?!这么多年为何不返回东荒洞天?你可知道大哥找了你多少年——”
柳眉贞放下茶壶,站起身来,抬手示意柳明远稍安勿躁,声音温和平静:“柳道友,请先坐下说话。”
她袖袍一拂,一座小巧精致的天机屋从袖中飞出,落地化作一间雅致的楼阁,四面符阵微光流转,隔绝了一切外界的窥探与窃听。
柳明远跟着她步入天机屋,在蒲团上落座后,仍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她。眼前的女子容貌与他记忆中的妹妹有七八分相似,可细看之下眉眼间的气质却完全不同。他妹妹柳青萝性情清冷疏淡、不喜与人亲近;而眼前这位女修眉目间透着温婉从容,更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沉稳气度,绝非他妹妹当年的模样。
柳眉贞在他对面落座,开门见山:“柳道友,我并非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妹妹。”
柳明远面色一变,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墨绿的玉符,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入其中。玉符微微亮起,随即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灵光,没入柳眉贞眉心。片刻之后,玉符之上浮起一圈极淡的血脉共鸣涟漪——有反应,但极其微弱,如同隔着数代人的血液共鸣在遥远的回响。
柳明远怔怔地盯着那圈涟漪,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这分明是我柳家嫡系血脉的气息……绝不会有错……”他抬头看向柳眉贞,眼中满是困惑,“可你方才说你并非青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眉贞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柳道友口中的‘青萝’,应当是我这一脉的先祖。据我家族中代代口传的记载,那位先祖当年重伤失忆,流落到了世俗凡间,嫁给了凡人为妻,育有后嗣。此后数代之中,渐渐有人检测出灵根,踏入修行之路。我这一支,便是那位先祖的后人。”
柳明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释然、怅然与酸楚交织的神色。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那……青萝她……如今身在何处?”
柳眉贞缓缓摇头:“柳家记载中,那位先祖某一日外出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是生是死,也无从查证。”
天机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柳明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看着柳眉贞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长兄般的温和与关切,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原来如此……你是青萝的后人。那、那我便算是你的老祖宗辈了——”
柳眉贞微微一笑:“若论辈分,确是如此。”
柳明远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由衷的亲近:“你既是我柳家血脉,又嫁入了傅家,那便是一家人了。我且问你——你这一脉如今的族人,过得如何?”
柳眉贞如实答道:“柳家子嗣到我这一代,修行中人已过十万人。如今族中修为最高的便是我,化神中期。母族其余族人最高不过金丹,资质平平,能走到元婴的都寥寥无几。若非我嫁入傅家后得了些机缘,恐怕这一脉还会继续没落下去。”
柳明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他沉默片刻,忽然正色道:“当年青萝之所以离开家族,是因为……我柳家祖上曾出过一位飞升灵界的先祖。那位先祖留下遗训,说柳家血脉中有一种特殊的体质,若能与同族通婚、世代精纯血脉,便可重现先祖当年的天赋神通。为了这桩‘精纯血脉’之事,族中长老们逼迫青萝与族内同辈成婚——她抵死不从,最终出走。”
他长叹一声:“是我当年没能护住她。若她当年留在族中,或许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柳眉贞静静地听完,面上神色不动,但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
柳明远调整了一下情绪,话锋一转,郑重道:“眉贞——我这般称呼你,你莫怪。如今我柳氏本族在东荒青冥洞天之中,有化神修士超过百名,其中凝聚法相者近二十人。老祖宗柳玄渊更是半步返虚的修为。我们此来,是要与你傅家谈一桩大事。”
“天劫将至,东荒洞天撑不了太久。飞升灵界之路又因魔族入侵而险象环生,族人折损在通道中的几率极高。但你们傅家据说有办法将整座水云洞天迁入玄灵界——若果真如此,我柳氏愿举族归附傅家,以百余化神之力为你们护航迁界。只求一个全族迁入玄灵界的名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既是青萝后人,你这一脉便是我柳氏的嫡亲血脉。说服傅家主这件事,你比任何人都好开口。”
柳眉贞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望向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老祖宗”,沉吟了许久。
她缓缓开口:“柳家百余化神,半步返虚的老祖宗,确实分量极重。但此事关乎傅家全族安危,晚辈虽为傅家主母,也不会因私情而妄自承诺。我会将你的来意与诚意如实转告夫君,由他定夺。”
柳明远点头,语气郑重:“理当如此。我等你消息。”
柳眉贞踏入水云洞天时,暮色正从天穹边缘的灵雾中垂落。
她径直穿过灵谷,来到核心区域那座三元归墟炼界大阵的边缘。傅长生正负手立于阵外,望着大阵中央两枚洞天命碑在阵纹中缓缓旋转,天地法则交融的气韵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夫君。”
柳眉贞在他身旁站定,将方才与柳明远的会面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你的母族……百余化神,近二十人凝聚法相,还有一位半步返虚的老祖宗?”他转过身看向妻子,眼中带着一丝真切的惊讶,“你这一脉的先祖,竟出自这等庞然大物。”
柳眉贞苦笑:“妾身也未曾料到。那位先祖当年重伤失忆后流落凡间,家族传承在她手中断了数代,若非后来后人中有人觉醒灵根重新踏入修行,这一脉恐怕早已湮灭在凡尘之中了。”
傅长生没有立刻接话。
他负手踱步了两圈,目光落在大阵中那两枚缓缓旋转的洞天命碑之上,沉吟良久。
“柳家百余化神,半步返虚的老祖——这份力量若是真心归附,对傅家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天劫降临之际,洞天中多一百余名化神坐镇,便多一百分渡劫的把握。”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但若这份归附只是权宜之计,对方一旦进入水云洞天,见我方化神虽多却毕竟不如他们底蕴深厚,起了喧宾夺主之心……届时他们百余化神在水云洞天之中,想要夺取洞天掌控权,我们恐怕难以抵挡。”
柳眉贞面色一凛,她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对方毕竟是她的母族,血脉上的牵扯让她下意识地不愿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但傅长生说得在理,修仙界中为了洞天归属而背盟反噬之事,她听得太多了。
“那夫君的意思是……”
“稍等。”
傅长生闭上双目,意念沉入识海,系统面板在幽暗中亮起:
“系统,定向推演——以我目前的水云洞天掌控程度,若允许百余化神及半步返虚修士迁入,如何确保洞天主导权不被他人侵夺?”
面板上符文流转片刻,浮出一行文字:
【推演结果:水云洞天当前天地法则尚未完全完善。若有外来化神巅峰以上修士以神念侵蚀洞天地脉,存在一定被篡夺掌控权的风险。解决方案:再祭炼一座完整的洞天命碑,将其中天地法则本源融入水云洞天。届时水云洞天天地法则将臻至完善,主人作为命碑祭炼者,与洞天本源的契合度将达到不可动摇的层级——即便返虚尊者进入洞天,也只需主人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天地法则将其重创乃至灰飞烟灭。洞天之内,主人即是天道。】
傅长生睁开眼,目光中已有决断。
“我亲自去会一会那位柳家主。”
惠州府外,竹林茶亭。
傅长生与柳明远隔案相对而坐。天机屋的符阵已尽数开启,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传音。柳眉贞并未在场,这一场谈判,傅长生要以傅家家主的身份面对面地谈。
柳明远打量着这位传闻中崛起于微末的傅家主,对方的气度比他预想中更加沉稳从容。化神六层的修为在他眼中虽不算顶尖,但那双眼眸中深藏的锐意与底气,却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隐世家族族长隐隐感到几分压力。
“傅家主,柳某的来意想必眉贞已经转达清楚。我柳氏百余化神、半步返虚老祖,愿举族归附傅家,以战力为水云洞天的迁移护航。只求一个全族迁入玄灵界的机会。”
傅长生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放下时茶水在盏中轻轻晃动了一下。
“柳家主的诚意,傅某已经看到了。但迁入洞天不是小事,水云洞天虽幅员辽阔,却毕竟是傅家的根基所在。百余化神入主其中,若只是暂居还好,若是长久定居,各方势力之间难免有所摩擦。”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柳明远:“所以傅某有一个条件。”
第939章 缉拿真凶,洞天升级,纷纷突破
“傅家主请讲。”
“我要柳家那座青冥洞天的命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