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牺牲——将被刻在魔界的功勋碑上,万世传颂。”
此言一出,人群中短暂的沉默之后,轰然炸开。
“不!属下不想死!”
“魔尊饶命!属下愿意出去捕捉人族血食,便是倾尽一切也要将通道祭坛填满——”
“我上有老下有少,若我死在此地,族中幼子何人照料——”
“拼了!横竖都是死,不如跟他拼了!”
一道身影率先祭出魔器,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向阵图边缘冲去。
然而那暗紫色的光幕只是微微一荡,便将他的全力一击无声化解。
紧接着。
他脚下的阵图猛然亮起,一道法则锁链自光幕中探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精血与元神被瞬间抽离,化作一缕殷红的光芒汇入阵图核心。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拼死抵抗,三五成群结起战阵,试图以集体的力量冲击阵图壁垒。
他们齐声爆喝,一道道墨色魔光轰在阵图光幕之上,却只激起几圈涟漪便消散于无形。
返虚魔尊坐镇阵图之外,随手一压,一道返虚级别的法则之力便如同铁锤般砸在战阵之上,将那数十人结成的阵势瞬间砸得四分五裂。
也有人选择了放弃。
一名年迈的化神后期魔人缓缓收回了祭出的魔器,跪在祭坛石阶之上,垂下了头颅。
他沙哑的声音在惨叫声中低低传出:
“我这一脉……子孙尚在魔界……愿以此躯换他们修行坦途。”
话音未落,阵图光幕中探出的法则锁链已贯穿了他的灵台,无声无息地抽走了他的元神。
有人抵抗,有人跪伏,有人嘶吼着试图突围却撞死在阵壁之上。
暗紫色的阵图光幕中。
一道道血色灵光如同数十条贪婪的溪流,从每一具被击溃的魔躯中抽离精血与元神本源,汇聚成一条殷红的长河,源源不断地灌入祭坛中央那座庞大的献祭法阵之中。
半盏茶后。
阵图光幕之中的惨叫声终于彻底平息。
四百名化神魔人——尽数陨落。
上护法站在祭坛边缘,看着那片惨烈的景象,双手微微颤抖。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他怕自己一开口,下一个被投入阵中的便是他自己。
返虚魔尊冷冷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带半分感情:“愣着做什么?催动献祭大阵。”
上护法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应道:“属、属下遵命!”
他快步掠至祭坛核心,双手结出繁复的献祭法印,将那四百名化神精血与元神汇聚而成的殷红长河引向祭坛中央的通道根基。血河灌入阵眼的刹那,整座血色禁地猛然一震——
一百零八根魔柱同时冲天而起!
每一根魔柱都亮起刺目的暗紫光芒,柱身表面的远古符文如同被烈火点燃般逐层亮起,一百零八道光芒在半空中交汇融合,组成一道极其繁复的古老咒印。
咒印落下。
轰隆隆——!
整片天穹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从内部砸穿!
那道原本闭合的裂缝在一百零八根魔柱的拉扯下猛然撕裂开来,暗紫色的漩涡重新凝聚、急速旋转,越转越快、越大——
漩涡深处,魔界那一端的猩红天穹再次显现。
紧接着。
无数道墨色身影从漩涡中如同黑色洪流般倾泻而下!
百名、千名、万名——密密麻麻的魔族战士从通道中涌出,身披漆黑魔甲,手持各色魔器,气息从元婴到化神不等。
他们的背后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穹与燃烧的大地,魔气如同实质的黑色雾霭随着他们的降临铺天盖地地涌入天南大陆的天空。
通道彻底贯通了。
天穹之上。
墨色的魔气如同海啸般翻涌扩散,将血色禁地上空原本灰蒙蒙的天幕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紫色。
上护法立于祭坛最高处,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倾泻而下的魔族大军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激荡:
“恭迎魔界大军降临天南大陆——”
“吾族圣战,就此开启!”
大周皇都,天机阁。
阁楼顶层灵光浮动,三面墙壁上嵌满推演天机的古阵盘与星轨图。
长公主端坐于主位之上,左侧坐着宗亲王,右侧则是太子,三人正在商议最后一批进入玄灵界的议程——物资调度、通道开启前的阵基加固——每一项都牵涉到数以万计的生灵存亡。
长公主正拿起一卷名单审阅,忽然眉心跳了一下。
天机阁深处的灵光猛然一暗。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急促的声音从阁楼下方传来,带着化神中期修士难得一见的慌乱:
“长公主!宗亲王!太子!速来天机盘!”
三人同时起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他们的身影齐齐出现在天机阁最核心的那间密室之中。
密室穹顶悬浮着一面以万年灵玉铸成的巨大天机盘,盘中灵光流转如星河旋转,此刻却在东方方位的边缘处剧烈翻涌、急速变暗,仿佛有一团墨色正在玉盘深处疯狂扩散。
太子脸色一变:
“血色禁地……魔气冲天!这、这魔劫怎会提前降临?!天机阁此前的推演明明说还有十数年——”
太子快速开口:
“皇姐、皇叔,如今魔族通道刚刚贯通,根基未稳。
若此刻动用大周王朝的最后底蕴——以镇国至宝‘山河社稷印’配合八阶灵脉的瞬时爆发之力——或许能一击摧毁那尚未完全稳固的通道。若能成功,便可为我等争取到玄灵界开启的时间。届时全朝上下撤入玄灵界,也不失为一条——”
“来不及了。”长公主打断了他的话,“通道已经贯通,即便摧毁根基也挡不住第一批降临的魔族大军。而且——”
她转过头来,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
“只要通道敞开一息,魔界那边便能将返虚级的存在投放过来。哪怕通道被打断片刻,那些已经降临的返虚魔尊也足以将天南大陆搅得天翻地覆。你拿什么去拦?靠山河社稷印?那件至宝要留着开启玄灵界通道,若现在用掉,便再无退路。”
长公主转向密室那道始终盘膝不动的苍老身影:
“阁主,需要你以天机仪做最后一次推演——魔界大军从血色禁地倾巢而出、正式发动圣战,还有多久?”
“是,殿下。”
天机阁阁主微微颔首,双手结出一道繁复的法印,一道灵光打入密室穹顶那台通体以星辰铁铸就的天机仪之中。
天机仪轰然转动。
数十名元婴级别的天机阁弟子围坐于阁主身后,同时将法力灌入仪轨,口中念动古老的推演咒语。
天机仪表面的星图急速旋转变幻。
一道道灵光如流星般在仪轨中穿梭往来。
画面在天机仪上浮现——
血色禁地之中。
万千魔影如同黑色潮水般从祭坛通道中涌出,铺天盖地地席卷整片北荒。魔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脉枯竭、大地龟裂、天空变色,一片又一片的山川化为魔族领地。
天机仪的推演之光明灭不定地向前延伸——
阁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天机仪上的画面瞬间破碎。
他猛地睁开双眼,声音沙哑而急促:
“八年!魔族大军的全面圣战尚有八年之期!八年之内他们仍在积蓄兵力、巩固通道根基,不会大举进犯。但八年后——魔气覆盖天下,天南大陆将被改造成第二座魔渊,届时便是大乘上尊也将难以抵挡。”
八年后,圣战开启。
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长公主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锋锐的清光:“玄灵界通道开启还需要十年。我们必须争取出至少两年的余量——太子。”
周承乾挺直脊背:“皇姐请说。”
“即刻传讯全国——所有获准迁入玄灵界的三品以上世家,必须在六年之内率全族抵达皇都。逾时不至者,一律视作自动放弃进入玄灵界的名额,其位将由候补世家顶替。此事不容任何例外,不容任何拖延。若有世家以‘路途遥远’或‘族内事务未了’为由请求宽限——”
她顿了顿,声音冷冽如寒冬霜刃:“一律驳回。”
周承乾拱手领命,转身踏出密室。
阁主带着弟子们退下疗伤,密室中只剩下长公主与老宗亲王两人。
“皇叔,时候到了。该去请出那件东西了。”
周元佑的眉头深深皱起:“你是指……那件仙器残片?”
“除了它,还有什么能在大军压境之前为人族争取时间?”周玉瑶转过身来,目光清正,“魔界大军虽还需八年方能倾巢而出,但那通道已经贯通。若是等他们积蓄够了兵力、以大批返虚的魔尊为首倾巢南下,便是大周镇国底蕴尽出,也挡不住魔族潮水。”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
“但若有那件仙器残片镇压东荒,便可在血色禁地外围形成一道法则屏障,将魔气与魔军的扩散速度延缓至少三四年。那便能为玄灵界通道的开启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宗亲王长叹一声,花白的胡须在灵光中微微颤动:
“你说的没错。可那仙器残片,并非我大周一家之物。”
他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当年五大势力的先祖共同留下此物时,将其一分为五,分别由五家保管。我大周皇室占了一片;隐世的‘太一宗门’占了一片;‘北冥世家’占了一片;东荒那支早已销声匿迹的‘万兽山’一脉占了一片——还有一片,则在一名独行散修手中。”
周元佑苦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数十万年啊玉瑶。
那可是比大周立国还要久远的岁月。
太一宗门如今还在不在世、北冥世家还认不认当年的盟约、万兽山那一脉是不是早就湮灭在了哪一场天劫之中……谁说得准?至于那独行散修的后人,恐怕连他自己祖上曾保管过一片仙器残片的事都不记得了。”
他抬头看向周玉瑶,目光复杂:
“当年留下遗训的先祖们料到了魔族会卷土重来,却未必料得到——数十万年后,人族早已遗忘了那个盟约。你要让他们把这些祖传之物交出来,谈何容易?”
周玉瑶迎着老宗亲王的目光,没有闪避。
“皇叔说的,我都明白。但有一件事,皇叔或许比我更清楚——”
她转过身,再次望向天机盘上那片不断扩散的墨色:“那五位先祖当年留下仙器残片时,不仅留下了遗训,还在每一片残片上留下了一道封印。封印之中,沉着一缕属于五位先祖的意志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