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天阴山。
此山坐落于东荒极东之地,乃是傅家早年在此地开辟的一处据点。山势险峻,灵气稀薄,整座山门以一座六阶护山大阵封锁,阵内只有一座简陋的院落与几间洞府。傅家主力撤回水云洞天后,此处只留下一名金丹客卿镇守。
那名客卿正在院中打坐,忽见一道遁光从天而降,落在院前。他定睛一看,面色微变,连忙起身迎上前去:“公子?您怎会来这僻壤之地?”
傅永强面色平静,淡淡道:“我来替你值守。你收拾东西,回水云洞天去吧。”
客卿愣了一瞬,随即面上涌起难以掩饰的狂喜。天阴山灵气匮乏、环境荒凉,他早已待得苦不堪言,此刻闻言如蒙大赦,连连拱手:“多谢公子大恩!属下这就收拾!”
他转身快步走入洞府,将随身之物草草收入储物袋中,又取出令牌,一道法诀打入山门阵盘,将护山大阵缓缓打开。
阵光消散的刹那——
傅永强剑指一挥。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客卿的眉心。客卿脸上的喜色尚未来得及褪去,双目便已失去神采,身形软软倒地。
傅永强右手掐诀,混沌元胎自他头顶缓缓浮出。
那枚元胎通体流转着灰白色的混沌气韵,如同一团尚未分化的天地本源。
元胎悬浮于客卿尸骸之上,一道混沌之力倾泻而下,将尸骸层层裹覆、寸寸炼化。
不过数息之间,那具尸骸便化作一团精纯的本源之力,被混沌元胎尽数吞纳。
傅永强收回元胎,从袖中取出一幅泛黄的地形图,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即身形一闪,朝后山方向掠去。
后山禁地之外,一道古老的结界矗立如壁。
傅永强一道法诀打入结界表面,那层灵光壁障微微荡漾,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缝隙。
他侧身没入其中,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不大的石台之上,一座通体以黑曜石砌成的传送阵静静矗立,阵面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法则纹路,散发着幽深的法则波动。
傅永强走到传送阵前,掌心贴于阵眼之上,一道混沌元胎之力灌入其中。
传送阵猛然一震,阵面纹路次第亮起,一道银白色的空间漩涡在阵中缓缓凝聚。
他迈步踏入漩涡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
待他重新站稳身形时,入目之处是一片茫茫海域。
天穹澄碧如洗,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几座岛屿如翠珠般散落于碧波之上。此处正是南海万龙岛海域。
傅永强转身看向身后的传送阵,一道法诀打入阵盘之中。
传送阵猛然一震,阵面纹路寸寸崩裂,整座阵法在自毁之力下轰然坍塌,化作一堆破碎的碎石。
他望着那堆废墟,喃喃自语:“与傅家的缘分,就此了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面上猛然浮现出一抹极其痛苦的神色。
他的五官扭曲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识海深处拼命挣扎、嘶吼、冲撞。他双手抱头,单膝跪在礁石之上,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数息之后,那抹痛苦之色渐渐褪去。
傅永强缓缓站起身来,面上的挣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嘲讽。他冷笑一声,低声道:
“数百年过去了,还想和我争夺身体的主控权?简直是痴心妄想。”
…
…
水云洞天,一片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幽静区域。
这里种植着密密麻麻的魂树,每一株树通体漆黑如墨,枝干虬曲如龙蛇盘踞。树冠之上悬挂着一盏盏魂灯,每一盏灯上都刻着一个名字,火焰跳动的姿态与色泽对应着相应族人的生机与元神状态。
傅家守在此地的守卫沿着林间小径缓步巡逻,目光扫过两侧魂树。
这些魂灯中,大部分火焰明亮稳定,偶有几盏略显黯淡,多是那些在外游历或闭关突破的族人。
忽然,守卫脚步一顿。
东南角一株魂树的枝头,一盏魂灯毫无征兆地熄灭。
灯芯之中余烬未冷,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寂静的魂树林中划出一道弯曲的轨迹。
守卫面色一变,快步上前查看灯盏上的名字。那是一盏写着“傅永山”的魂灯,火焰已经彻底熄灭,灯盏冰凉。
他当即转身朝庶务殿方向疾奔而去。
庶务殿中,管事正在案前翻阅一卷卷宗,见守卫匆匆闯入,眉头微皱:“何事慌张?”
守卫拱手急报:“大人,魂树林中有一盏魂灯熄灭,死者名唤傅永山,金丹修为。”
管事闻言放下卷宗,起身走到身后的档案架前,抽出其中一册名录翻阅。片刻之后,他的目光停在一行记录之上,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傅永山……领取的是看守天阴山据点的任务。”
管事沉吟片刻,低声自语:“天阴山的灵脉都已经被抽取,物资也早已撤离,那里只剩一座空壳。按理说,没人会去抢夺天阴山那种地方,怎会忽然陨落?”
他合上名录,朝守卫吩咐道:“你持我令牌,去传送阵调一艘小型灵舟,前往天阴山彻查。看看究竟是遭了劫匪,还是出了什么别的变故。查清之后,写入卷宗上报。”
守卫接过令牌领命而去。
管事又提笔写下一道调令,从待命的名册中勾了一名金丹修士的名字:“天阴山不可无人值守,此人即日前往接替。”
他将调令递给身旁的执事。
执事接过调令时,犹豫了一瞬,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天劫将至,族中所有力量都在收缩,连东荒那些据点都陆续撤了。天阴山那地方灵气都枯了,为何还要派人去看守?”
管事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卷宗:“家族的安排,自有其道理。照做便是。”
执事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
…
傅长生返回水云洞天,刚踏入灵谷,润玉郡主便迎了上来。
“夫君,长公主到了,正在洞天之外等候。她说有要事相商。”
傅长生心中一动。长公主此来,多半是已经找到了五家隐世势力中的其中一家,得到了仙器残片。若再找齐另一家,三片仙器残片齐聚,便可封印血色禁地。
他祭出天机屋,在水云洞天之外接见了长公主。
天机屋中,长公主周玉瑶端坐于上首,她身后站着一名面戴白纱的女修。那女修一袭素衣,身量纤细,面纱之上流转着极其细密的法则纹路,竟连傅长生返虚初期的神识都无法穿透,只能隐约感应到面纱之后那张面容的轮廓。
傅长生神识一扫,心中微微一惊。
那女修的神识强度,竟然与他不相上下。
女修也同样扫了他一眼,面纱之后的目光似乎也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长公主抬手一引,介绍道:“傅家主,这位是北冥世家的当代家主,北冥清。她手中持有一片仙器残片。”
北冥清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傅家主,久仰。你的水云洞天,果真能够带人穿梭界面。”
傅长生拱手还礼:“北冥家主客气。”
北冥清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手中有十万凡人,需要安置。傅家主若能帮忙,有何条件,尽管开口。”
傅长生尚未答话,长公主的传音便已灌入他的耳中:“傅家主,本宫能让她拿出仙器残片,正是答应了让她麾下十万凡人随水云洞天进入玄灵界。她的家族也有一件穿梭秘宝,但容纳人数有限,装不下那么多人。”
傅长生略一沉吟,朝北冥清道:“傅某只有一个条件——想入北冥家的藏经阁一趟。”
北冥清眉头微皱:“藏经阁中有我北冥家历代传承功法,从不对外公布,外人不得观看。”
傅长生道:“传家功法傅某不看。傅某只想阅览藏经阁中其余藏书,与功法无关。”
北冥清沉默片刻,面纱之下的目光审视了傅长生许久,最终缓缓点头:“可以。”
傅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枚契约玉符,以神识在其中刻下条款。北冥清接过玉符,确认无误后,二人各自将命魂气息注入其中。玉符金光一闪,一分为二,没入二人眉心。
契约已成。
长公主见状,微微颔首,随即问道:“傅家主,辅助仙器布阵的那张阵图,秋娘研究得如何了?”
傅长生拱手道:“时间一到,断然不会耽误要事。”
长公主点头,不再追问。她站起身来,朝傅长生道:“本宫与北冥家主还要前往另一处隐世家族,说服对方拿出第三片仙器残片。傅家主若是有空,不妨同行。”
傅长生正有此意。他微微颔首:“傅某随二位同往。”
三人踏出天机屋。长公主袖袍一展,一艘通体银白、速度极快的飞舟浮于半空。三人登舟,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东荒方向破空而去。
路途之中,长公主向傅长生介绍起即将前往的世家。
“这个世家复姓‘公输’,以傀儡术闻名于世,与北冥世家曾有过联姻。据说他们先祖能够锻造出返虚境界的傀儡,所炼制的人皮傀儡与真人无异,甚至能瞒过同阶修士的神识探查。”
长公主的语气凝重了几分:“有传闻,公输家如今那位老祖宗,便是一具存在了数万年的人皮傀儡。其修为深不可测,连本宫也看不透。到了公输家,务必谨言慎行,切莫得罪。”
傅长生微微颔首,随即意念沉入识海,沟通系统面板。
“系统,定向推演——公输世家之中,是否拥有傅某所需的五行七阶灵物?”
面板上符文流转,片刻后浮现一行文字:
【定向推演需消耗家族贡献值一万点。是否确认?】
傅长生确认。
面板上数字跳动,随即浮现出推演结果:
【公输世家老祖手中,持有一件七阶上品土属性灵物——万载傀儡心土。】
【万载傀儡心土:公输家先祖以万年灵土为基,融合傀儡术本源法则反复淬炼而成。此物内蕴极其精纯的土灵法则本源,可用于炼制七阶以上土属性灵宝,亦可作为土属性阵眼材料。此物乃开启灵界穿梭之门的五行灵物之一(土)。】
傅长生眼中一亮。
土属性灵物。
此前他已从魔族左右护法与殿下手中集齐了金、木两件——太庚金精与九幽玄藤根。若再得此万载傀儡心土,五行便凑齐了三样。
还差水、火两件。
他收回意念,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从公输家手中换取这件灵物。傀儡世家最需要的无非是傀儡材料、魂道秘术、或者是能够提升傀儡品质的灵物。他手中宝物众多,总有对方感兴趣的东西。
…
…
傅长生三人抵达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
谷中枯石遍地,草木不生,连飞鸟都不见一只。北冥清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灰白的玉符,一道法诀打入其中。玉符微微亮起,一道无形的波纹朝谷中虚空扩散而去。
等待了片刻。
山谷上空的虚空忽然泛起一片涟漪,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子荡开波纹。一名身着灰白长袍的男修从涟漪中一步跨出,面容清癯,气息沉稳,修为已至化神后期。
长公主上前拱手,将三人来意讲明。男修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大劫将至,老祖知道诸位要来,早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他转身抬手一引,身后的虚空中浮现出一道石门。石门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傀儡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石门的开合。
众人跨入石门。
眼前景象猛然一变。
一座高阶洞天福地展现在三人面前——天穹澄碧如洗,灵雾浓郁如纱,山川灵秀,草木葱茏。傅长生神识一扫,心中微微一惊。此地竟然蕴藏着一条八阶灵脉,灵脉的脉动沉稳而浑厚,灵气浓度远超他的水云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