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两年前,他现在隐隐有高人逸士的风范了,瞳间精芒绽放,举手投足间有难言的压迫感,仿佛换了个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干净的自然清香,神清气爽,他连忙下山,在山间湖泊洗了澡,换上短打的新一套黑白练气服,启程回了藏子城。
因佩戴手环的缘故,守城女将没有仔细盘问,只登记了秦照在方远山洞府修行过的年数便任由他离去了。
修士闭关,短的几年,长的几十上百年,实在是太正常了,过多的盘问没有意义。
两年没有在外,如今又回到这城里,还真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好像过去了很多年。
“两年之约到了,得赶紧去和韩兄会合。”
两年前相约一同前往天罗宗拜山门,秦照没有忘记,能在这个时候出关,也是因为如此。
离开之前,他循着记忆里找到了元上清开设的铺子,推开门进去,里面的女伙计都换了,全是新面孔,他并不认识。
待客的女伙计得知是来找元上清的,一番通报后,这才走在前面带路。
再一次见到元上清,她还是如两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坐在伏案后面,在美人画上勾勒细节。
“你好像不一样了。”元上清抬起头,笑的很甜,一只手托腮的望着秦照。
“今日秦某是来告别的,幸得两年前安娘引荐才得了混元无极,秦某没齿难忘。”秦照朝着她一抱拳。
提起安娘,元上清的眸子晦暗了几分,叹了口气:“安娘已经逝去,秦某怕是没机会见她了。”
“逝去?”秦照眉头一皱。
“诞子之痛,于女子而言便是在那鬼门关徘徊,那阎罗小鬼见安娘生的好看,便请她去了。”元上清低头继续画着,不再抬头看着秦照,但显然她的心思并没有在画上,勾勒时上错了颜色,给那颗黑色的泪痣上成了红色。
秦照无奈一叹:“原来是这样吗?多谢姑娘解惑,不知安娘葬在何处?韩兄不在,我想替韩兄祭拜,还有她那孩子,我想替韩兄见见。”
“孩子也跟着她没了。”元上清还是不抬头,声音有些破碎,“安娘就葬在东门出去五里的道观后面,去吧。”
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秦照便寻到了安葬安娘的道观。
这个道观并不是很大,都是道姑,她们整日清扫,为葬在山后的女子们祈福,恳求能来世过得平安顺遂。
得知是来祭拜,道姑只是询问了是祭拜谁,得知后,引路到了安娘坟前。
这里葬着数不清的人,安娘的坟并不大,显得格外的小,和她整个人一样,娇小又柔弱。
“短短两年不见,没想到是这样的光景吗?”秦照很惋惜,安娘是个心善的女子,不知道她临死前可否见过韩万,又不知道她对自己这一生有何等的回顾和感慨。
道姑浅浅一笑,望着安娘坟前墓碑,道:“人生百年,蜉蝣一日,施主既是修行者,若要与凡人有所交集,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还请施主早日醒悟,方可不坏道心。”
“多谢女道长指明前路,在下告辞了。”
秦照挥一挥手,那是当初临别时喝的那种酒,他放在了安娘坟前,与其一同留下的,还有三只碗。
又在城里打听了一下韩万的下落,只可惜,韩万非本城人,来去无踪,纵是登记过他名字的坊市都早已没有记录,无法追查。
不再逗留,他从坊间买了把铁剑,在南门取下手环,离开了藏子城,要去天罗宗碰碰运气,说不定,韩万已经到了?
这次,他不再徒步,御剑而行,一瞬便可前行几里之远,翻山越岭,毫不费力。
“修为精进了,这御剑施展起来也是越发得心应手,不过以后还是要寻一门更上品的御剑术方可,这速度,逃命可不够快。”
秦照心里这样想着,视线不断扫过山河大地间的风云景色=,如今冬至已到,到处都大雪纷纷,银装素裹,除了胆子大的猎户,寻常人不曾出门。
这倒是让秦照觉得还不错,要是碰到一些需要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事,说不得又要惹上什么麻烦。
三炷香的时间,刚好一个时辰,日行三百里余里,这对于练气中期修士而言,已经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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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罗宗位于原玄都东侧,在一片连绵数千里的山脉深处,方圆上千里内皆是其庇佑之地,吞并玄都后,范围更是扩张到几千里。
上面的一些大能有意扶持天罗宗,让其从宗门改换门面,以天罗城自居,不过这个提议被天罗宗婉拒。
这个变故对于北境仙葫十九州都是巨大的。
因为从未有过宗门跃迁为古城的前车之鉴,本来古城就对宗门颇为鄙夷,天罗宗这冒头钻出来,争议颇多。
御剑降下半空,秦照得以观其宗门全貌,崇山峻岭间亭台楼阁永驻,树木葱郁间多是穿着青衣长袍的弟子走动,且四周的山岭顶端,还有阵旗摇曳,覆盖全宗。
随着靠的越近,藏在群山间的亭台楼阁便暴露的越多,其中有坐在葫芦上的弟子,也有躺在刀身上的修仙者,他们飞来飞去,不停忙碌。
“这就是天罗宗?随便一个弟子都是练气期修为,那几座大殿中,还有几道极其隐晦的气息,想来是筑基上人?”秦照站在山门左顾右盼,心里感慨万千。
见此光景,秦照不由得想起爷爷秦政,能以练气初期就在玄都一角开辟出秦家落脚之地,实在不易,修行到现在也算是半只脚入门。
秦照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疑惑。
练气初期的爷爷,到底是怎么招惹到灭族仇人的追杀的?按常理而言,不该如此,他眉头一皱,暗自摇了摇头,想不明白。
“这位道友可是来拜山门的?”一道浅笑的声音从背后突然传来,惊醒了思索中的秦照。
秦照回过神,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对方是穿着宗门长袍的一个男弟子,虎背熊腰,刀疤脸尽可能挤出笑脸想要展示好意,可越是挤眉弄眼,越是显得凶狠。
秦照朝着他一抱拳:“得知天罗宗广收天下修士,故而来碰碰运气。”
“那就随我来吧,在下周海湖,内门弟子,师兄弟们都叫我老周。”汉子爽朗一笑,自报家门后在前带路。
“在下秦照,见过周道友。”他笑道。
“观秦兄已是练气中期,看来进入内门没有悬念了。”老周尽可能的找着话题。
对方显然不善言辞,但好在,秦照也不是特别擅长找话题的人,他们简单说了几句,双双陷入沉默......
第26章 晋升内门弟子(二更!求月票!求推荐!)
周海湖带着秦照到了半山腰的一座大殿,广场上,人山人海,大多数皆是和秦照这样的散修过来拜入山门。
几乎每个散修面前都有一到两个天罗宗弟子引路,秦照注意到的第一时间便询问了周湖海:“周道友,你们接待一位弟子是有什么宗门赏赐吗?”
周湖海有些讶然的看了一下秦照,哈哈一笑,直言不讳:“秦兄观察入微,还真是如此,我们每接待一位弟子成功拜入宗门,便能领取一块上品灵石,若该道友入门后长达十年,我们还能得到宗门赐下的一百块上品灵石。”
他指着广场上的其他人说,这里面有很多师兄师姐已经靠这一招赚了几百上千的灵石,靠着这些灵石,突破练气后期的比比皆是。
“好像确实没有太多练气后期,倒是练气初期一抓一大把,在这里根本不出众。”
秦照环顾一圈,对于弱于自己的修士气息,他是能清楚感知的,稍微高于自己修为的,身上都带给人强势的感觉,这种不用感知,一眼就能看出来。
“练气初期难,练气中期很难,后期就更难了,筑基没有运气相助,更是遥不可及。”周湖海解释,“我们天罗宗这么多年,现有的筑基上人也不过五位而已,练气中期弟子约莫十万左右,练气初期弟子约莫二十余万,再往下的外门弟子、杂役弟子多达三十余万。”
“天罗宗居然有这么多人吗?”秦照愕然道。
“别看人多,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没有修为,真遇到什么大战,只有逃命,内门弟子有多少忠于宗门不好说,要是真到了宗门存亡之际,不选择背刺就已是极好。”周湖海告诉他,千万不要被宗门人数吓唬到。
不论是天罗宗还是其他更强的宗门,其实对招收弟子没什么苛刻的条件,就恰似此刻的秦照,练气中期的实力拜入山门,只要品行端正,并非邪修恶人,实力足够,只需宗门长老或是德高望重的师兄一点头,一进来就是内门弟子。
周湖海很得意的介绍起宗内情况,但看得出来,这是希望秦照加入宗门,成为他获取灵石的一个渠道。
他告诉秦照,道:“那些古城虽然自诩甚高看不起宗门,但其实每一座古城最多也就三位筑基上人,这附近的藏子城和覆灭的玄都,更是只有一个。”
秦照恍然,心中暗道:“怪不得闻玄老狗要去请人帮忙,原来是真的人手不够,他那时是单纯的怕了。”
在广场上人挤人,周湖海是真的很实诚,靠壮实的身体硬挺着给秦照开路,一路挤进了为散修和新弟子登记名字的所在。
“王师兄!我带人来了,这位秦道友是练气中期,师兄瞧瞧能进去吗?”周湖海敞亮的笑了,拽着秦照的手腕拉到面前。
只见埋头登记名字的王师兄抬起一张疲倦的脸,上下打量了一下秦照,这才看向周湖海:“周师弟,别老是找人来糊弄我,王师兄我脾气虽然好,可真的很累了。”
“这次真不是找人糊弄师兄,这位秦道友真是练气中期。”
周湖海有些急了,开门以来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他还一个人都没找到,眼看别人赚的盆满钵满,他眼红啊。
他只怪这长相实在吓人,一些实力低的男修见了避之不及,一些实力高的女修见了害怕,迟迟没成功过,好不容易截胡到秦照,可不能让这生意白白溜了。
秦照挠了挠脸,主动向这位王师兄伸出右手,道:“王师兄,还请探探吧,我虽修为低微比不得其他道友,但确实是练气中期。”
王师兄扶了扶叆叇,瞥了一眼秦照,又看了一眼明明一脸苦笑却还是很凶神恶煞的周湖海,架不住折磨,道:
“罢了罢了!谁让你是师弟呢,师兄我啊,就是给师弟兜底的不是?”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周湖海大喜过望,连连道谢,一边还感谢的拍了拍秦照的肩膀。
王师兄摁住秦照的手腕,仔细一探,原本无精打采的他,突然一脸振奋的看着秦照,惊喜道:“你什么年纪?”
“约莫二十。”
秦照有些忘记自己的年龄了,又是闭关,又是逃命,记不清楚,大概是这样。
他默默收回手,把拆下的绑带重新捆在手臂上,看着王师兄,问道:“对,这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还是.....贵宗不收双灵根?”
“诶不是不是!收!我们收的就是秦师弟这种人才。”王师兄都快跳起来了,抓住秦照的手,“我们宗门最喜欢灵根多的弟子了,你瞧师兄我,我和你这周师兄都是双灵根,我们宗门的上人们几乎都是以双灵根筑基成功,所以师弟的未来一片亮堂啊。”
秦照皱眉,好像能否筑基只关乎个人,和灵根多少没有关系吧?
看出他的疑惑,王师兄重新坐下来,嘻嘻一笑,解释道:
“现在时代变了,灵根越多越好修行,以前被称为天灵根的单灵根,现在是废灵根,虽然也可以修行,可一旦筑基后,这多灵根和单灵根之间的差距,一下就显露出来了,至于为什么我喜欢双灵根嘛,纯粹是因为我相信玄学。”
“筑基?不是很难吗?和是不是双灵根,没有关系吧?”
秦照望着他们,从爷爷留下的手记里他就知道筑基很难了,除了需要人人梦寐以求的筑基丹之外,还需要连秦政都从未见过的天地元气。
筑基丹、天地元气,二者缺一不可,但这里面,还需要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运气!
筑基对于练气修士而言太有诱惑力了,很多练气修士心狠,宁可自己不筑基也要阻止别人筑基,所以筑基能否成功,还需要运气和足够的筹备。
“难是难了点,可做人嘛,要是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我也是见不到筑基的希望,所以才这样谎称来宽慰自己。”
王师兄的手掌在那里像咸鱼一样比画,忙碌半个月了,终于见到第十七个双灵根的散修,有些喜出望外。
周湖海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王师兄,我的灵石可以给了吧?”
“给给给。”
王师兄从桌子下面取出灵石放在桌上,像是看傻弟弟一样看着周湖海,满眼满脸都写着嫌弃,可当他看向秦照的时候,却笑开了花,简直天壤之别。
他记了秦照的来历和修为,以及双灵根的属性,催促着让周湖海赶紧带着秦照去领东西,生怕他跑了似的,看王师兄那模样,要不是真的走不开,恨不得自己带路。
“王师兄入宗很久了吗?”秦照好奇。
周湖海收起灵石,还忍不住拍了拍乾坤袋,指了指前面上山的台阶,解释道:
“王师兄是内门的老师兄了,在宗门里几十年,距离练气后期始终差了些许火候,其实啊,王师兄这个人心眼不坏,就是太久没突破,有些疯疯癫癫的,以前还想着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最近这几年总喜欢唠叨自己能一步筑基,时间长了,他就开始研究上人们,虽然无凭无据,但这套说法把他自己给说服了,就固执的认为双灵根是最好、最容易筑基的。”
“突破练气后期这么难吗?把师兄都憋疯了?”秦照眉头一紧,不会自己以后也会像王师兄那样吧?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周湖海郑重点头:“难!若是在几千几万年以前,难的是突破到筑基期,但天地大变后,好多修士的修行速度极为缓慢,除了少有些天赋极好的可以水到渠成的突破,大多数人都是被困练气中期,最后不甘坐化。”
一路上,周湖海说了很多秦照不知道的事,这些事并没有被秦政写下来,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吧。
而这个时候,周湖海才真的相信秦照是个散修。
原因是,许多修行的基础常识,秦照是一个都不清楚,为此,他特意给秦照点明了一个去处——藏经阁。
“秦师弟要好好补一下常识啊,不是说害怕师弟走出去丢了宗门的面子,是担心师弟因不知这些常识而被人利用。”
周湖海耐心劝诫,修仙界就是个人吃人的环境,利用别人和被别人利用是常态。
默默记下藏经阁在宗门内的位置,秦照忽然问道:“周师兄,天罗宗也吃人吗?”
“天罗宗没有,至少我来的这些年没见过。”周湖海回答的很认真,“在天罗宗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要是哪日遇到古迹,说不得还要互相合作,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求的是成仙,问的是长生,都在赶着坐化前突破以增长寿元,哪有这么多时间钩心斗角。”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湖海顿了顿,仔细一想,补充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师弟多留个心眼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