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漫漫仙途的门槛,他都无法踏入。
凡人知仙神传说无数,可能求得真道的茫茫众生中又有几人?
人如此,妖亦如此。
生存本就艰苦,而开灵启智的兽类万中无一,即便开了灵智也不一定能引得天地灵气,化兽为妖。
白沚尝试了八载光阴,始终无法引得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入体。
若他不是寿命将近还好,可身为兽类的本能预感,那种看着死亡一点点走进的感觉,十分难受。
好在白沚读了八载的道德经文,心静神清,他的感知能力也不知不觉间提升了许多,白沚坦然接受。
他本就是已死之人,能享得十年山野的清净,已是邀天之幸,做人,做兽,都不能太贪心。
好在白沚看到了蛇王谷外日渐兴盛的群蛇,他的心中总会感到慰藉,哪怕知道这些冷血的同类可能在他死后就会忘记他,可这种亲自养成的欣喜,令人难忘。
这片山峰方圆百里,皆是群蛇的地盘。这里的蛇类数量已经达到了三千条往上,大概五千条之下。
因为白沚也无法准确的说出群蛇数量,他只能大概的估计一个数量值。
随着地域扩大,百里之内三五千条蛇已经不算是多了。
好在群蛇都围绕在蛇王谷附近,倒也能算是族群聚集。
谷内有白沚亲自培养的五条接班蛇,现在已淘汰了三条,只剩下两条了。
一条也是水蛇,黑色水蛇,身体粗大,已经长到了将近五米之长。
它的长度在这片山谷中除去白沚是最大的了。
还有一条是青蛇,只有三米多长,可它的战斗力却极强,无论灵活性还是毒液毒性,都当属群蛇第二。
毒性第一自然是白沚自己了。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白沚并不急,他想等着青蛇过了明年蜕皮后再做决定。
白沚的生活,如今越来越安逸,每日晨阳高升才洋洋的起身,吃几只野兔下肚就爬上柳树眯着眼晒着太阳,待到黄昏落日欣赏完美景后悠悠回洞再睡。
春日惊蛰出洞,秋末小雪节气冬眠。
一年结束,一年又起,岁岁年年,复始如初。
他的肉身耐寒性远胜其他蛇类,所以每年冬天都是他最后一个入洞,守护好群蛇,刚才冬眠。
这样的日子,岁月静好,白云悠悠,自在逍遥。
……
万蛇山外,庄家村里,村口坐着的大爷换成了大妈老奶奶,如今秋收已过,冬小麦已经种下,难得农闲时节。汉子们都出入集市,打打听着生计和哪里收粮价钱高,女人们便在村里绣花织布忙做冬衣。
女人们的话里,总是话中有话,哪怕是最淳朴的妇人也知邻间扯毛蒜皮的小事,毕竟这些就是他们平凡而又每天都要度过的日子。
王家大娘长着一张巧嘴,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半个红娘,这样的嘴用来说亲最好不错,可若用来八卦那就是知天知地。
王大娘拿着粗针线引了那黄色土布在领口处穿了上下几针,就忍不住拿眼瞧了瞧西边,然后神秘兮兮道:“哎,你们知道吗?昨个夜里我看到徐寡妇半夜里拉了个汉子进屋里呢!”
“你说什么?”一个宽脸婆娘满脸震惊却也掩藏不住她的八卦之心和兴奋。“那个徐寡妇偷汉子了?偷得谁家汉子?俺家爷昨个可是早早回屋睡了。
你们说是不是那个张老头的那个二儿子?我看他整日里游手好闲,最有可能!”
另一个心善的村妇有些不岔,:“李二娘,你咋说的呢,人家徐寡妇孤零零一个人,这年头生计好才能勉强吃饱肚子,你这话一传出去人家还能不能活了?”
李二娘摆了脸色,切了一声,道:“哎呦呦,看来三毛他娘和徐寡妇关系不浅啊,那黑灯瞎火的,狗都不出来,你说说谁会往寡妇屋里进呢?而且一个人住也不知道养两只大白鹅看家,我看啊是生怕偷汉子被别人见着。”
几个女人正在这边村头梗子上拌嘴,那边村外乌压压来了一大队人,甚至有几头好大的马儿,还有一架豪华的马车往村子里驶来。
见到这一幕,几个妇人都害怕了起来,忙吆喝着村里各家汉子出来看看。
村子里一片鸡飞狗跳,几只瘦了吧唧的土狗叫唤两声就累的躺在地上喘气。
房梁上的猫子也不小心滑了下来跳到鸡窝里去了。
各屋院子门口探出一两个孩童脑袋,眼里露出好奇的目光。
那一队人为首的骑着两匹骏马开道,平日里只活动在方圆十里的村妇们哪里见过这样高大威猛的骏马,还有这一群个个看起来不好相与的外来人。
一个身着劲装的灰衣中年男子翻身下马,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显得有些和善,他一抱拳,道:“几位大姐,这里可是庄家村?”
王大娘到底是半个红娘见多识广,胆子也大些,满脸赔笑道:“是是是,这里就是庄家村,不知各位大爷好汉来我们这荒野小村做些什么?若是有帮上忙的,我们这些粗人或许能用得上。”
那个中年男子笑了笑,从随身的腰袋里拿出了一把碎银子,道:“多谢这位大姐好心。我们一群人是行脚的商人,在下张泽,这次来是想打听些附近有没有什么特产,好容易回程时捎带些货物免得赔本。
还请大娘找几位村里的老爷子,与我们分说分说。”
王大娘一见这么多的碎银子,眼角都笑得拉长到眉稍,手一抹就不见了银子,“好大爷,实在是客气了,我这就去张罗张罗,还请各位大爷不嫌弃农家粗野入村歇一歇脚吧。”
张泽点头道:“大姐说的是,待我请示过东家。”
说着,他便走到身后的马车里靠近车厢轻声说了几句,然后车厢的遮帘就被掀开,只见一对俊男俏女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最后车厢中下来一个颇有威严的中年束冠的锦袍男子。
王大娘心中一咯噔,面上仍是笑容满面拉着几个妇人回村张罗。
路上李二娘骂道:“王婆子你个挨千刀的,这不是把祸事往村子里引吗?”
王大娘低声道:“你知道什么?这帮人说是商人,可却没有一点和气的商贾样子,极有可能是江湖中人,那么多乌泱泱一群人足足有四五十个,就算不会武功也不是你一句话能拦得住的。
现在要紧的是赶紧回村里知会各家,看看他们什么来意也好做准备,顺便让各家的娃子都赶紧跑回镇上寻了各家爷们回来,人多自然胆壮。你们还不快去!”
几个妇人都慌的六神无主,如今一听王大娘说得头头是道,忙按着她说着去做了。
一群人在村口观望了一会,就看到村子里七八个老头子赶来,还有些汉子也跟着来了。
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笑呵呵道:“各位大爷远道而来,是我们村有失欢迎了,鄙人是这庄家村的村长,还请各位不要嫌弃款待不周。”
那个年轻的俊俏男子笑道:“老村长不怕我们是强盗土匪吗?”
老村长忙摆手道:“几位爷说笑了,如今我大晋圣皇治世,普天百兴,哪里容得下强盗胡作非为?而且老头子我还没见过像公子这样风度翩翩的强盗呢。”
那年轻男子闻言不由失笑,拱手一礼道:“在下欧阳雪,身后是吾岳父梅员外与于吾妻。”
老村长忙恭维道:“原来是梅员外和欧阳公子,本村能接待几位真是让我们这小村子蓬荜生辉了。还请移步我这老头子的寒舍,招待几位。”
梅员外点点头,淡笑一声,:“你们都在村外守着。我们走。”
众人齐声应答了句“是!”,规整的气势把村子里的农人都吓了一大跳。
梅员外看到众村民的表现心中一轻,别以为农人更纯朴,但有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可不是白说的。虽然他不惧这些村夫,可若起了争执免不了要与官府交涉。圣皇治世下的官府,可就是民间最强大的势力。江湖中人都要畏惧三分。
待三人随着老村长入了屋里,梅员外就笑道:“不知老村长贵庚几何?”
村长忙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老头子我如今已七十有四了。”
“那想来老村长对这附近都很熟悉了吧?”站在欧阳雪身旁的梅小姐俏皮问道。
老村长笑道:“惭愧惭愧,老头子我虽然年岁已大,可却并非本地土生土长的人,而是五年前接受官府征调移民来到这里建村的。
不过虽然只有五年,这附近方圆百里的人文物事,还是大多知晓一些的。”
梅员外嘴角扬,问道:“那老村长这村子里可有什么特产货物?”
老村长闻言苦笑一声,:“我们这村子新建五年不到,只能种些庄稼地,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所以就叫庄家村了。”
欧阳雪眉头皱起,“这样啊,那看来我们要空手而归了。
不过村长这附近山林里有什么特产吗?”
老村长心中一松,看起来不是打他们村子的主意,:“呵呵,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方圆百里本是一片山林,是官府五年前放火开山开辟出来的地方,那大火一过,还能有什么特产?”
梅小姐转转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我们从祁南城里出来的时候,听说你们这有座什么蛇山?蛇类极多,数不胜数。这是不是真的?”
老村长心中忽然纠结了起来,:“这…这…几位可是想要去那万蛇山?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欧阳雪眉头一凝,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这是为何?”
老村长忙道:“这万蛇山与我们庄家村隔着一整座高大山峰,虽然看着只有几十里路程,可真要过去非得翻山越岭足足要走上百里路不止呢。
而且,这山林里草丛长得能与人一般高,里面毒虫猛兽数不胜数,那万蛇山中更是数以万计的蛇类,就是捕蛇人都不敢轻易去。
听说…听说…”
第19章 真功蛇胆胜命贱
“听说怎么了?”梅员外语气猛然加重,体内浑厚的内力压得老村长身子一沉。
村长忙不再隐瞒藏拙,语言中不由自主的带着颤抖和恐惧,:“听说在那万蛇山里有一处山谷,有捕蛇人起名叫蛇王谷。因为那里面有一条恐怖的蛇王,连大山鹰都能一口吞吃掉!
甚至有人说那是条要化龙的千年蛇妖!”
“哼,荒诞不已。哪里有什么千年蛇妖,我看不过是乡下愚民自说自吹罢了。”欧阳雪冷道:“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万蛇山,蛇王谷有多凶险!”
老村长惊道:“这可如何使得?万一惊扰了蛇仙,发起怒来,我们一个村子的人恐怕都难逃一死啊!”
“咯咯咯~”梅小姐掩嘴笑道:“老村长,亏你活了那么大岁数,还怕这蛇妖?
我大晋自有城隍山神庇护,圣皇亲自敕封三十八座名山之神,四十七条险河之神,每个州府皆有城隍神镇压妖邪,若真有什么蛇妖蛇仙,早该被收服了才是。
村长你不必太担心了。”
在几人的好言相劝下,村长无奈号召全村人,询问有没有人愿意为这群商人带路进山。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
但是,当梅员外大手一挥,一个男子捧着一百两银子出来时,整个村子里的人都震惊了。
一百两银子啊!足足一百两,就是把他们整个村子卖了也凑不齐一百两。
一个个本沉默的庄稼汉纷纷扬言要给他们带路。但最后,这一百两还是落在了一个叫张二牛的汉子身上。
因为张二牛说他知道一条小道,可以直通万蛇山,甚至他还亲眼见过大蛇,所以这一百两就成了他的了。
梅员外笑得一脸和善,道:“好好好!明日我们就进山,如果真的能搜寻到一些名贵的蛇蜕,事成后再赏你一百两!”
张二牛兴奋得差点都要跪下来,他连忙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心竭力为他们带路。
夜晚,众人准备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进山。
狗蛋儿找到了张二牛,一脸担忧道:“二牛哥,你为了一百两连命都不要了吗?”
张二牛摇摇头,:“一百两,你知道可以买多少个仆人吗?有了这一百两俺家就是村子里最富有的,能够盖起二进的青瓦房,那可是地主家才能住的房子呢!而且,俺婆娘也可以穿上新衣服了,俺的娃子也可以上得起镇上学堂,能够认字读书,是读书人了,如果将来再能考个秀才,那就是光宗耀祖了!你想想,这一切,对俺来说不值得冒险吗?”
狗蛋张口想要问这富贵用命去换值得吗,却被二牛拦住了,二牛拍了拍狗蛋的肩膀,叹了声气,:“你还没有找婆娘,也没有爹娘养,不知道养老养小的苦。
俺爹的痨病拖了那么些年,俺娘的腿也因为没钱看病瘫了,村西的赵叔说再不上城里请郎中俺爹就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而且,俺不想俺的娃子以后跟俺们一样苦一辈子,一辈子面朝着黄土背对着天,甚至一茬子一茬子人下去,连个祖宗名姓都不会写,都不会认,你说俺们天生是种地的,一辈子都要是种地的,下一代娃也要是种地的吗?
兄弟,要是俺真的出了什么事,还要靠你多照看着俺爹娘了。”
狗蛋儿心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再劝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
第二日天明,夏末秋初,风高气爽,太阳高照,是个极好的天气。
梅员外带着一行四五十人浩浩荡荡的进山了。
等到入了山里,他们每个人都穿上了束身的劲装,收起懒散,拿出了隐藏在身上的刀剑佩戴腰间或背上。
张二牛惊恐的看着他们,哆嗦着道:“你们…你们不是商人。”
欧阳雪淡笑道:“这位小哥,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你只需要给我们带好路,然后拿着你的另一百两银子下山好好过日子就是了。不该问的就别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