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霜冷道:“若要拦我,去叫他们几个天仙,若你们再拦,本宫就说不得教训你们一二。”
说罢,踏步离去。
李长歌站在原地没有追了,他身侧花重明赶来,问道:“李道友,怎么不追了?”
他抬起了持剑的右手,只见手掌虎口裂口,手掌仍在控制不住的颤抖,花重明面色一惊,“她竟然如此强悍?”
李长歌左掌轻抚止住右臂,轻叹道:“花兄,你是不知,当年的无极宫宫主盛势之威。她可是凭一己之力与道佛对峙的天仙大能。颠覆之境时炼成八道大神通,其中有四门道神通,丝毫不输如今的青丘子。
纵然如今只是分身承主,可注定是天仙之辈,我等难与之较。”
太虚中柳天霜穿行而过,人尚未至,虚灵索已穿梭万里飞至巫原,万里虚空被砸碎如同潮水倾滚而下撞击在了五位巫尊的大阵上。
“轰隆隆~”
巫原的巫人被震的双耳流血,纷纷抬起头只看仿若天崩末日,这巨声如雷传遍西南大荒,惊得无数妖修心惊胆颤。
五位巫尊皆面色一白,身形踉跄一步,白沚当即催动乾珠,乾天之门破开漏出破绽的封禁,一道光柱卷起他遁入太虚。
这时,太虚中一片魔云聚拢拦住了柳天霜,罗刹魔祖的声音传来:“柳道友,你只怕已堪破天仙枷锁,不可轻易出手。”
柳天霜被无穷魔雾围住,无数魔头隐藏在雾气中嘶吼狰狞。她却丝毫不惧,手中虚灵索一震,顿时万魔禁声,清净下来。
“罗刹,纵使在太虚无距,你这神通远隔千万里施展可困不住本宫。”
“呵呵,当年前辈自然是神通广大。但如今,本尊已修出十八重魔禁。你如今尚差一丝天仙,想来阻上一阻还是可行的。”
虚空中的魔音再次传来。
柳天霜嗤笑道:“本宫今日没空和你废话,这神魔禁虽然棘手,但却拦不住一心想走的我。”
她脚步轻踏,脚底浮现一层涟漪,虚空如被微风吹动,柳天霜仿若融入了太虚,太虚无距,似在此地,又在千万里外,只是片刻功夫这神魔禁中便不见了柳天霜身影。
五位巫尊面色难看至极,地尊叹道:“罢了,那人天命加身,逢凶化吉。我等算计总归是无用。
那无极宫主又是自从前便嚣张跋扈的,我等还被当枪使了一回。以后不可轻动。”
……
纯阳宗,水弈天仙问道:“师兄,你为何不出手拦下那一道虚空鞭?”
枯离天仙笑道:“你说,这仙灵六珠是落在巫族手中威胁大还是在白沚手中威胁大?”
水弈天仙闻言一愣,随即恍然道:“还是师兄思虑周全。纵然白沚有六珠,可缺不会分润整个妖族。巫族若得六珠,心心相连,只怕会多出一个争霸八荒的强大巫族。”
“不错。”枯离点头道:“白沚此人虽然前途无量,可也正因如此,这天元界非他归宿。哪怕日后成了天仙带领妖族纵然称霸一时,可也终会飞升上界。
我玄门之底蕴,不再于风头声明,而在于沉淀世代。就如今日,我想如何抉择,如何对我玄门有利,只需顺手而为之,那仙灵六珠便会易换更主。
玉玄让花重明和李长歌拦路也是聪明之举,这天元界便让给妖族叱咤风云一时,让给那些上界天资非凡者千百年又如何?
不争朝夕之长短,而重万世之长安。”
……
天祁妖域,白沚踏空而下,端坐妖王殿内,众妖拜见。
只有群妖见到他平安归来才会心安,不至于生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来。
回了妖域白沚便不惧怕了,隔着数个妖域,巫尊不可能联手而来,更不可能提前埋伏。就算绕路,一众巫尊不论行走太虚还是遁入尘世,都不可能毫无动静,巫妖两族边界的安危都没有保证了。
可若来的少了,就如金尊所言五行俱全难以撼动。可若五行不全,就是来了四位巫尊,白沚手持乾坤伞仙灵六珠也毫不畏惧,甚至能凭借道场优势与之一战。
只不过,金蛴仍旧没有救出来。一想到这,白沚陷入沉思,凝想许久终于站起身来离开王殿,回到蛇王谷。
谷里,白杏看到白沚归来,欣喜道:“恭喜尊上平安归来。”
白沚点点头,看着地上的红杏,叹道:“这便是劫数。力微则挣扎无用,力强犹可一逃。”
说着,手中浮现木灵珠,照射木生光华,她的身躯化作一棵红杏枯树,灵珠入木,木珠相生,宣之于命,生发万春,眨眼间便让这棵红杏树枯木回春。
白杏见到这一幕震撼不已,忙拜谢道:“尊上法力无边,拜谢尊上玄灵妙法,赐得姐姐玄机再生!”
白沚摇头道:“我只是救活了一棵杏树,却不是红杏。你且好生照看它吧,日后开灵启智了也算是红杏的延续。”
“是,尊上。”白杏听不懂,只是仍旧欣喜不已。
白沚摇摇头走到了古柳树旁,心神牵引之下一条白蛇从树干中穿透而出,落在他手中又化作一张皮囊。
金蛴被困在巫族祖殿中是不可能救回来了,唯有施展这避死延生大法才能让他重获新生。
白沚取出洞内的一只命蛊,念动咒语,蛊术起时一缕黑丝升起进入不可视之的世界,腐蚀断了一条命线。
随着他的咒术念动,远在木巫祖殿中的金蛴只觉得自己的生机在极速消散,他惊恐的晃动身躯,手腕处的滴血对他地品大妖而言就是流上千年也不会致死,但这此刻他体内仿佛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吞噬生机。
只不过短短半个时辰里,他的身躯里血肉消散,化作一张枯死的黑色蛇皮,随后无数蛊虫从中攀爬出来钻向大地各处,以及巫殿内的巫人体中。
而远在蛇王谷的白沚则是一点手中龙衣,白蛇蠕动,命蛊身躯胀大,化作了血肉一点点填充着,足足半个时辰后白沚身前悬浮着一条白金色长蛇。
他修行木灵珠焕发生机,同时念动引魂咒,在潭底点燃了一盏引魂蛊熬制的魂灯,白金色长蛇就躺在魂灯旁的山石上,魂灯长明袅袅升起青烟散入云空。
白沚这避死延生大法还需用九九八十一天牵引魂魄归体,待法成之后金蛴就会在这具肉身上复生醒来。
这条蛇蜕龙衣乃是他道行尚浅时留下来的避死大法,如今成仙后这种秘术已经无用了,索性他就抹去这条龙衣上的牵连,当作承载金蛴的肉身。
况且他这蛇蜕被自身血肉浸染过,金蛴日后的资质定然非凡,想来天品无忧,甚至仙境可期。
白沚如此厚待金蛴,不仅因为他是虺山蛇族的支柱,更因为金蛴诞生时起便与他命数勾连,这次劫数可以说是金蛴为他承担了大半。
但追究回来,这场劫数也因他牵连而出,是好是坏,反倒是难以计较,毕竟命这种东西,仙人也难言尽。
第311章 千年心血修大法
这次巫族大动干戈不但没有中止妖族冉冉升起的新星,反而为他更添几分威名,倒像是成为白沚的踏脚石了。
但这梁子已是结下,天祁妖域远离巫妖边界,甚少参与两族血战故而并没有太多的仇视,即便因为立场矛盾也不至于不死不休。如今这一闹,再相见时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面对仇人,白沚可从未有心慈手软的想法。盘坐在潭边巨石上的他身影化作一道细长的白色光影沉入山地,蛇王谷下无数头异变黑蚁、灵蚁盘桓于此,一条条虫蚁可行的地下通道漫延向四面八方。
白沚分神扫过这些蚁族,大多数都有了些不凡的本领,甚至还有不少蚁类散发出了妖的气味,说明已经有蚁族开灵启智修炼了。
不过目前来看都是下境界的小妖,还不成气候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来自不可轻视。
来到地下数万丈后恐怖的大地压力足以碾碎天品大修的肉身,白沚仍旧从容踏步走至一处石门前。
“拜见尊上!”
门前两个蚁族感知到了气息恭敬下拜,身上的妖气明显已经是中境界了。
白沚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道:“起身吧。
你们二人倒是不凡,能以蚁族之身走上妖修之路,难能可贵。这两块盘灵仙玉就送给你们吧。”
二妖闻言惊喜不已,看着上尊随后一挥身前便浮现出两块元气浓郁不已的灵矿石,忙谢恩叩首。
“日后好好修炼,你们族群再出几个化形境的,妖蚁族便可得见天光,本座自会赐你们一族建山立碑,为天祁妖域众。”
说罢,白沚一步踏出,不待二妖打开石门他已经闪身入内了。
石门之后竟然是难得一见的地下宫殿,宫殿边缘则是一圈炽热的岩浆在河道中缓缓流动将地下世界照得一片红光暖热。
白沚瞬移至宫殿内,蚁后早已感知到他,金色光芒闪烁照亮了这座宏伟大殿,一个头戴冠冕,衣着王袍的华贵女子出现在他身前。
“拜见上尊。”
她恭敬的弯了弯腰,并未俯首,因为从来都是蛇蚁共生,二者相辅相成,不是俯首称臣的关系。
白沚笑道:“还未恭贺蚁后化形之喜,看样子道友已经天品圆满,只差一道机缘便可登仙羽化了。”
蚁后叹道:“上尊谬赞,我虫蚁之族本就修行艰难,你也看到了门外的风云二将可是我耗费心血才培养出来的化形之妖,纵使我气运非凡得了上尊指点也才能至如今境界。
再往前,却是再无路了。”
“哦?这是为何?”白沚皱眉,按理来说他赐予蚁后的精血足以让其脱胎换骨,仙境可成。
“虫蚁仙道早绝,非天资时运,非人力天命,只因天元界虫祖斩断了升仙之路。”蚁后叹息道:“上尊也听闻过天变之前十九洲中,虫族沙洲深处沉睡着一只虫祖的传闻吧?”
白沚点头,当年他尚未成仙时还亲自目睹过平天剑仙斩破那螟母分身的场景。
“那头虫祖为螟虫之母,万虫之祖,其非天仙而是金仙大能!只是被仙界大能重创流放于此界,但其仍旧能以金仙不朽之则斩断虫族仙路。
只有它陨落或者亲自破掉仙路封禁我等虫族方才有登仙之机。除此外,就是仙界大能再次出手亲自破开这大道绝囚,不然我等虫族只会蹉跎一生。”
蚁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徐徐说完后有些沉默。
白沚轻叹道:“天无绝人之路,天元界正逢化界飞升之世,那螟虫之母可以断小千世界仙路,却断不得中千世界的仙路。只要活下去,静待时机,自有仙路重开日。”
“也不知我能否活到那时?”蚁后神色微轻,恢复了平静,问道:“不知上尊有何吩咐?”
她可是知道巫族联手暗伏白沚一事,毕竟无穷黑蚁遍布数洲,蚁后可以说是无所不知。
白沚沉声道:“我在木巫之地化了数百毒蛊,有些寄生在巫人体内,有些散落草木林间,还需蚁后留意那些毒蛊,并且每隔十年派遣蚁队运送一批毒蛊往巫原各部送去。”
“听闻巫部亦擅长巫蛊,这会不会被识破?”
“无碍。就算他巫部精通巫蛊,可也难以顾全整个巫族,我可以等,千百年后无数毒蛊爆发之日。”
白沚冷声道:“巫族难灭,但我本就不打算灭巫,而是弱巫。一个羸弱的巫族才是最好的。”
……
数月后,蛇王谷中,一声似蛟似龙的兽吼传来,金光闪烁直冲天际,一条金色大蟒盘云而游,身伴云纹,额生一目,方圆数千里的天地元气纷纷被牵引而来,这三目金蟒按头一沉落下云中,显地为人,成一面容英武,身材挺拔的金袍男子,单膝而跪,道:“金蛴拜谢老祖再生之恩!”
白沚悠哉的坐在红杏树下,品着手中玉色灵茶,抬眼瞧了瞧,道:“不错,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只是莫要忘了因你而命丧巫原的二十余位妖领,仇恨可以生志,能发意气,你记在心中就好。”
“是,老祖教诲金蛴不敢忘。”
“去吧。”
他恭声应下,看了身前的红杏树,一片杏花落入手中,这一次,金蛴没有握住它,只是随手一翻,杏花垂落。
金蛴的挺拔身影走过落花缤纷的杏林,花落万千,却一片都未沾上。
“这小子,情劫一过,便开了窍。”白沚看着红杏树,摇头道:“只是苦了你一番痴情,身家性命尽付流水。”
潭边柳,绿枝轻摇,叶遮幕,光阴如流水,转瞬即千年。
……
在白沚六千多岁的一个晨间,山头云端雾气如潮水,东方日晕初照大地,一片红光弥漫天地。
巨山上是一环环的台阶,台阶上是一个个身影,从山脚一直遍布山巅,最前方盘坐着四位道人,一位金袍挺拔如王者,一位容貌阴邪气质怪异,一位俊逸随和如公子,一位慈眉善目的书生,正是天祁妖域的四位统领,金蛴、无叶、胡十二郎、白药。
坐在山顶的道人云稠为衣,青木为簪,束发垂肩,仙颜尽美却自然以成,四周云退日升,照下他的身影盖住山下无数道人身影。
道道玄音传向山下,讲的不是天地至理,也非道德纲常,更不是劝人以善,而是妖修大道。
“我等之界,仙为大,人为大,妖为小,为弱,却非上下之分。上古之神,定一切种族为生灵,即视为众平等。我妖族之道,不以仙、人、道、佛为准,我等天生地养,开灵启智,修道得法,皆谢天地。
故感天谢地方可承运于命,一行一动,须合自然,命数于天便不会尽,否则命数尽时,劫难自来,重重灾,次次劫,必叫你飞灰湮灭。
……
”
宣道山上,众妖凝心静神,一字一言皆不放过。因为宣讲道理之人是他们心中的至上妖王,天祁妖王。
而能登上这宣道山的皆是化形境妖领,每隔百年妖王就会于此开讲大道。
或讲神通密法,或讲修行所见,或论妖道各道之利弊,或传天地至理大道之通,今日所讲的乃是命数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