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备受关注甚至是众星捧月，江渔最初之时尚且还有些不适应，有些进退失据。
尤其是在张川面前，难免患得患失。
可随着修为逐渐精深，张川对他的教导逐渐推进，自功法中所得感悟，以及丈量这隋国水脉的经历，却是令此子心性获得了并不逊于法力修为的成长。
如今虽是年纪尚轻，却气质沉稳行事有度，就好似江河之下亦有暗流，少数几次出手皆有江河奔涌之势。
一张一弛之间，深得功法之精妙。
如此江渔便也接住了张川开门大弟子的名头。
哪怕不足以令所有人心服口服，可那诸般质疑却是再也说不出声来了。
如今修行至练气后期，需得筹谋灵物为凝炼道基做准备。
以江渔的身份寻一道适合自己的筑基灵物可谓轻而易举，不过山河宗传承完善，例如张川晋升金丹之时，可炼“江河一气”为自身金丹拔擢品质，这晋升筑基这有最为契合的灵物凝练之法。
以这秘法凝练的灵物晋升，将是最为契合【水经注】的，至于对道基品质的提升效果最大。
而江渔有着【山河图】这一传承秘宝，凝练此筑基灵物可谓轻而易举，品质也将是最高的一档。
江渔至山下仙城中宅邸拜别过母亲，刚出的仙城预备寻一水脉就此顺流而下，沿途凝练灵物。
如此依照预定计划在江河中巡游一圈，灵物凝练完毕他亦可就此回到山河峰，顺势闭关突破。
可刚出得仙城行至江河之上未久，江渔忽的面色一变，下意识抬头朝天望去。
他再一次看到了过往曾经作为凡人在清风坡时所见的流光，如今的他自然知晓那是金丹修士的遁光。
只是这遁光色泽似乎与如今近北横原任何一家宗门都不一样，其势头更是颇有几分来势汹汹的意思。
前往的方向，正是山河峰所在！
少年终究只是刚刚入门修行几年，哪怕是再如何精进迅猛，对于更高层次的局势其实都缺乏了解。
乃至对张川这个师尊的诸般经历与事迹，他大部分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如此结合与张川的平日相处，拼凑出师尊的形象。
此时自然不知这陌生的金丹修士前往山河峰又是所为何事。
很快，那遁光停在了山河峰前。
以江渔的角度已经看不分明，但紧接着传来的话语却是骤然在他耳边响起。
“张川道友可在?”
“本人大桓供奉枯木真君麾下弟子谭曜有要事求见！”
这声音赫然不只是针对山河峰所述，而是毫不掩饰地以其法力加持声震四周。
即便是江渔都意识到不对，口中说着求见，这动作却谈不上有多少礼数，此人怕是来者不善。
山河峰如今众多修士对此情况更是皱眉无比，立即传信于润金门其他几位太上长老。
此人到来之时边界定然已有相应传讯，结合他们此地动向要不了多久其他太上长老便可赶来。
即便是张川长老不便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金丹真人，也不会让其打扰了闭关。
“老爷尚在闭关，这位道友既是来拜访老爷的，便请先入山中一叙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半人高的直立龟妖突然出现在半空中，口吐人言，气势丝毫不逊于山外的那位金丹真人。
赫然是一头堪比金丹的三阶妖兽！
第325章 德不配位
谭曜是个身材高瘦形如竹竿的中年人，身上穿着一袭墨色与暗绿交织的衣袍。
看上去当真就好似一根瘦竹一般，好似随意来一阵风便可将其吹倒。
但其身上金丹异象却丝毫不作伪，修为更是直逼金丹后期。
此刻立于山河峰外，看着操持着回渊泽山大阵的趋吉，此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对于张川的情报，大桓众多势力主要来源，还是他本人在大桓期间进行的诸多行动所展露出来的部份。
至于对其手段底蕴的了解，便更是主要来自于战场上的种种表现。
谭曜知晓张川与蛟庭有着一定的联系，在大桓乃至参与到征讨万毒妖沼期间皆有一条三阶后期的赤蛟相随。
不说是对张川本人，只论对那条三阶赤蛟，便是大桓皇室都需要以礼数为上，不得有丝毫轻慢。
当初被昌王派来近北横原寻张川的府中副管家曾沐，就因曾经出言不逊冒犯了那条三阶赤蛟。
后来待得张川携那条赤蛟前往大桓之时，昌王专门将曾沐施以鞭刑，向张川与赤蛟赔罪。
而与其说是向张川赔罪，倒不如说是向那条赤蛟赔罪，张川反而是在其中沾光的那位。
谭曜此行想要达成目的，从张川身上拿到师尊吩咐下来的东西，最需要小心的便是那条赤蛟是否会构成阻碍。
如今大桓与蛟庭另有合作需得互相倚重，自不可对其有何冒犯，不然若是由此坏了大桓与蛟庭的合作，那便是十条命都不够赔！
不过曾沐因张川与赤蛟深受重创，修为都为之下滑，早已怀恨在心。
过往张川非同一般，他自是不敢有半点复仇的心思，便是将自己的不满表露出来都是丝毫不敢。
若是耽误了大桓的大事，昌王随时可能将他斩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那张川作为水行气数子完成了大桓的嘱托之后，一身气数尽数成为吞并万毒妖沼水行妖族气数的献祭。
所以看上去似乎与过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修为亦是在当中短暂下滑之后便稳固住并未跌落至金丹初期。
但所有知情者都知晓此子几乎已经废了大半。
不说是其一身旺盛之极的水行气数没了，连那一品金丹的底蕴都在那转化气数的过程中不知折损多少。
他将来晋升元婴的潜力多半是已经废弃，此生能够到金丹巅峰都已算是原本底蕴深厚了。
也就是张川作为大桓征讨万毒妖沼之战的首功之人，将其利用干净之后便也就算了，大桓不会放任他人随意将此子如何了去。
这点面皮那几位皇室真君还是要的。
但对于元婴真君来说，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便也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那曾沐个人之力，自是无法对张川有何报复手段，更不敢招惹那赤蛟。
但知道他师尊意欲从张川这夺取宝物后，将自己所知之事尽数告知，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其中便曾经提到，那条三阶赤蛟不过是短暂相随于张川身边罢了，有相当大概率随着大战之后，他便会自行离去。
如今谭曜故意气势汹汹而来，却没见到那条暴脾气的三阶赤蛟，反而是一只三阶灵龟出来应付，顿时便是心中一喜。
虽然对张川竟有一头三阶灵龟作为麾下灵兽，心中略有诧异，但这倒也并非是重点。
只要赤蛟不在，对他来说拿捏一个半废的张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此想着，谭曜果断点头应下，顺着趋吉打开的大阵通道入了山中。
一路观察着山河峰，一直入得江川洞府之内，见到山水灵机汇聚之地，便是以谭曜的眼界都不由暗暗点头。
趋吉将谭曜请至洞府水泽的荷花池中款待，唤来鲛人侍女为其奉茶，此人又是眼睛微亮。
此子倒当真是个会享受的，如此修行洞府在大桓的金丹洞府当中都可算得上是上上之选，甚至还有鲛人侍女这等服侍……
尽管是窝在近北横原这等北方贫瘠之地，日子过得倒是丝毫不差！
只可惜，以这小子如今的状况恐怕是也利用不到太多，当真有些暴殄天物了……
谭曜心中暗暗想着，就见封闭的洞府大门陡然打开，一个衣袂飘飘周身水光缭绕颇为温润的青年男子便就此走出。
“谭道友上门拜访，恰逢张某闭关，招待不周还请道友莫要见怪……”
卖相一如既往，就好似当初那是一身气数与修为被汲取之事从未发生一般。
谭耀心中微动，却是暗暗冷笑。
此子火急火燎从大桓离开，回到这贫瘠之地闭关，多半就是为了稳固修为以免跌落境界，如今看来倒是效果还不错。
只是究竟还有几分底子保留，这恐怕便要另说了！
念头一敛，谭曜当即含笑起身，“张道友言重了，家师临时授命，是谭某来得仓促了些……”
二人先前倒也算相识，只是并不熟络，客套两句就在荷花池中各自坐下。
以莲台为座，荷叶为桌，鲛人侍女在旁服侍，却是颇有几分悠然。
但这谭曜一看便知来者不善，张川却是也没有什么悠闲心思，略作品茗之后便干脆问道：
“不知此番谭道友专程来寻张某所为何事？张某在离开皇都之前应当已将诸般事宜尽数解决，几位真君所赠之物也尽数归还，想必没有什么首尾留下才是。”
他说的直接，却是大为贴近谭耀少做废话的想法，就这般直截了当地解决，他也省了麻烦。
于是谭曜放下茶杯笑道：“张道友毫不贪慕虚荣谭，某颇为钦佩，只是道友若说尽数归还怕是说差了……”
“不知张道友可还记得当初征讨妖族之时，肃王殿下曾赐下一道黄泉真水……”
“以你如今的情况，再留着着这种四阶真水恐怕是有些德不配位，被他人知晓怕也是个麻烦……”
“正巧在下师尊枯木真君对此水颇有些兴趣，不知张道友可否割爱？”
谭曜言及此事之时状似轻松，姿态礼数也并不差。
但连元婴真君都搬了出来，便是丝毫不打算给张川拒绝的余地。
第326章 当真只称得上一句稍作冒险了！
以前张川对大桓有着大用，即便是上头有着元婴老祖也没有哪家势力敢轻易招惹他，但如今嘛……
无论张川过去有着什么战绩和依仗，如今却是形势比人强，但凡此子明智着些，便该知晓有些东西不是他能拿的。
不如早早奉献给了他家枯木老祖，不然若是引得真君震怒，恐怕并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得了的了！
以张川在战场上所展示出的神通手段，竟能连斩多位金丹后期魔修乃至妖兽，越阶作战好似吃饭喝水般简单。
即便是他在听闻那些曾一同赴战的修士复述战况后，也不得不自愧不如，必须承认哪怕他修为比张川更高也多半不是他的对手。
但作为元婴真君麾下弟子，此番他来是带着枯木真君的意志而来，这便不是什么金丹之间的博弈。
张川从始至终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念头在脑海中划过，谭耀始终含笑望着张川，期待着在这个青年脸上看到苍白、挣扎、无力以及最后的妥协。
谭曜与张川没有任何仇怨，但能看到一位天骄、气数子露出此般模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然而，他看到的却仅仅只有淡然。
“后天黄泉真水吗？”
张川恍然点头，“当时求取这道四阶真水，为的是应对接连不断的魔道修士，以其性质对我来说，的确不适合用于晋升元婴时洗炼金丹……”
“正是这般，你若愿意将此水献给枯木真君，真君定不会亏待了你……”
谭曜笑着点头。
正当他以为张川准备就此顺坡而下之时，却只听得眼前青年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用一道适配我的后天天一真水来换吧！”
两人的话语几乎是一前一后响起。
张川依然是那淡然的模样，谭曜脸上的笑容却是陡然消失，面色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