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桓崩塌,六位元婴真君不知所踪。
尤其以为首的皇帝,在那分布于疆域四处仙城的气数云彩彻底崩塌之前,天下修士皆是见得其被天意反噬从天际陡然坠落的一幕。
如今已经生死不知,更多人都暗暗猜测着其多半已然随着气运真龙的崩溃而彻底殒命!
剩下五位皇室真君,虽是逃得一条生路,却有天劫锁定,觅地设法躲避天劫轰杀,稳固自身伤势都来不及。
即便是没死,短时间内也绝不可能现身。
乃至于大桓的诸多供奉,以及投靠大桓的文渊阁、莲台宗、魔焰门的众多元婴真君,都在不同程度上遭受了天意锁定。
与大桓关系最为深刻的少数供奉,在猝不及防之下几乎遭受了与这几位皇室真君一般无二的雷劫洗礼,一个不慎便死伤过半。
直接让天下群修切实见识到了天劫的恐怖!
即便是并未遭受天劫之人,在天意锁定之下也遭到了各种各样的麻烦,如今皆是脱身都来不及。
除了对自身宗门势力之下的区域,尚有一定掌控力之外,原本需得辅助大桓统御的区域,却是再无力顾及。
大桓一方的诸多修士是如此,大桓皇都之所在,整座盘龙山如今也已在雷劫之下化作焦土。
哪怕日子一天天过去,其天际之上仍有雷云笼罩。
甚至隐隐有雷劫之眼的虚影,藏匿于劫云之中,久久不散。
有人远远探视一二,都险些被那天劫的伟力所伤,一双眼睛差点彻底毁去!
只是这般一来,一切尽毁反倒是帮大桓彻底抹去了他们最后以全城修士的性命为祭品,炼化他们一身命数为自身抵抗雷劫的手段痕迹。
世人只以为满城修士只是跟随大桓一起彻底灰飞烟灭,却不知他们俱成为了大桓皇室真君逃命的祭品!
但即便是不知此等信息,在世人眼中曾经鼎盛大桓也已经彻底崩塌!
几乎未过多久。
当情报彻底确定之后,被大桓横推击破的幽冥、祭魂两宗以及投靠了他们的白骨宗残部,还有眼见时机不对果断举宗转移的青莲剑宗与神霄派,便尽数大举回返,再度入驻自身宗门原本驻地之所在。
其他宗门自顾不暇,如今大桓在各方仅存的力量,自然不再是他们的对手,几乎并未花费太大力气他们便成功夺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山门与治下区域。
除了白骨宗只剩残部支撑,在无力与其他几宗平起平坐之外,貌似与大桓存在之前也没有什么变化。
但事情又怎么会这般简单!
大桓的崩塌,不仅仅是局势的平衡被打破,更是将大桓过往并不展露于天下人眼中的气数体系公之于众,并将他们多年以来暗中窃取的气数尽数返还于天下修士。
如此一来,这广袤地域之局势便截然不同。
不仅仅是各方势力回归之后正魔之别的冲突,
更有着因这气数之事而崛起的新势力与诸多旧势力之间的矛盾,
乃至于曾经站在大桓一方与反对大桓所为的各方势力的对抗,
其中亦是搀杂着来自其他地域势力触手的探入,趁着此时浑水摸鱼搅弄风云……
当真是成了一锅乱麻,说是天下大乱也丝毫不为过!
这也便是大桓的几位真君尽数失踪不再现身,若是还有他们在其中掺和,之后恐怕还将愈发混乱!
也就是近北横原这种地方,本身便卡在众多修士的意识盲区当中,大部分修士都不曾将其放在眼中。
若非是因为曾经的张川,他们可能此生都留意不到这片仅仅只是作为连接大桓与北渊之间的狭长地域。
即便是换了现在,大桓局势如此之复杂,各方势力纠缠,近北横原之地更是少有人在意。
除了有着少部分修士逃来避祸,与大桓本地宗门有着些许矛盾冲突之外,几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荡。
只能说贫瘠有贫瘠的好处,在大桓这种有着太多可以备选之地的情况下,它实在是太难被想起来了。
但也正因如此,因为张川而记得近北横原这片小地方的枯木真君,却认为此地乃是上佳的避祸之所在。
他作为大桓之供奉,气数纠缠之下自也受了大桓不小的牵连,但总算并未升到取得天意亲自降下雷劫轰杀那般严重。
带来的问题虽然麻烦,却还不至于真正要了他这元婴真君的性命。
只是劫运缠身,又是曾经的大桓供奉,枯木真君若继续留在大桓地域,若是被逆桓五宗之人发现踪迹,恐怕迟早要有性命之危!
于是在这种时候他想到了张川所在的近北横原。
此地既然不受人在意,那便在此暂且躲避一二,消解身上劫运,暂作喘息,以免被如今这种局势给彻底倾压身亡。
正好也可趁着此等再无人可阻挠他解决张川的时机,将那小子拿下!
黄泉真水他已然不缺,但那两位徒儿却不可不救!
尤其是自己作为元婴真君,竟还需得顾及这小小金丹的些许憋闷,枯木真君亦不打算就此忍耐。
左右也不过是避祸之余顺手的事,倒也不必在意太多。
至少,在枯木真君入的近北横原之前是这般打算的……
……
“道友当真要阻我拿下那张川?”
身披墨绿长袍身形枯槁的枯木真君,手持一根灰白木杖凝视着面前清丽绝尘的女子,目光阴翳问道。
脑后悬着一轮如真似幻的明月的清月真人,不,如今该称之为清月真君拦在他面前,神情淡漠,尤为出尘。
“这近北横原乃是本座宗门之所在,诸多宗门同气连枝,张川与我亦是相交莫逆,岂容枯木你妄为!”
那清辉悠悠如水波荡漾,不知是月辉还是水华,这是迷朦胧胧难辨其真伪。
越发衬的在其笼罩之中的女子好似月宫仙子临世。
枯木真君的目光愈发阴沉了,他对清月真君了解不多,只知她是托了莲台宗在不久之前方才晋升的元婴。
所成异象甚至都在那莲花池中被掩盖,就有一个名头在仅有的一些活动中流传出来。
没想到竟是出身于近北横原,还先他一步来此避祸!
但无论如何,此女不过刚刚晋升元婴未久,不仅阻挠他入住近北横原,更是要死保那张川,而不惜与他这元婴同道翻脸。
只是如今时局不对,若非必要他绝无与清月交手的想法,于是压着火气枯木真君道:
“清月道友,我对近北横原毫无敌意,尤其曾经大桓与莲台宗更是同气连枝,你我当也算得上是同属一方,何必为了一区区金丹小辈这般……”
“道友还是速速离去吧。”
清月真君冷淡道,脑后的圆月荡起涟漪,梦幻、清冷带着纯粹阴寒之意显化出来。
“好好好!老夫与你这般好声好气说和,你竟半点颜面都不给老夫,那便做过一场再说其他!”
枯木真君怒极反笑,既然好声好气此女不听,那便将其打服了再逼此女妥协也无妨!
这边两位真君对峙,不知哪座山头上,两头驴子停在一旁慢悠悠的吃着草,英俊不修边幅的青年闭目盘膝,在其身旁一朴素老者嗤笑着:
“劫气入脑,枯木这厮当真会找死……”
随着他话音一落,却听得天地之间自有泉水叮咚、溪流潺潺、江河奔涌、大湖翻波之声先后响起。
继而灵气奔涌,乌云汇聚,轰隆一声雷霆炸响,暴雨随即而至。
却见到山河峰所在,方才所述诸般水系之声化作实质景色,于那山河峰顶显化而出。
最为核心之所在却是纯粹无比灵韵化生,好似可点化世间灵机的一汪剔透池水。
可见其中,一道巨大身影缓缓浮现。
第343章 元婴法相
泉涌、溪流、江河、大湖四道水系意象尽数汇聚于那剔透水池之中,由此从中化生而出一道巨大身影。
自上而下流转,方才异象显露出的诸般水系皆在其中承载,不断演化,得为水行厚重根基。
遥遥望去,仅仅只是这一具躯干便好似承载着一方天地之水系变化,除去无有海洋之外,几乎将陆地水系之变阐述到了极致,仅仅只是立在那里便好似一个独立的水系一般。
继而道韵涌动,紫黑神光自躯体之中穿梭而上,得有三颗头颅成型。
一颗为水系水元面,居于正中,最是厚重。
其色于清浊之间变化,清者之时可见泉水涓涓、溪流潺潺、湖泊如镜,浊者之时可见江河奔涌泥沙俱下。
一清一浊,便好似世间水系之静怒变化不止,有诸般威能诠释。
居其右的右首为天象水元面,其通体银白由无穷云气构成,整体形貌浑沌五官难辨。
整张面部风雨雷雪不断演化,或云气翻涌,或雷光跃动,或雨滴晶莹,或雪花纷飞……皆无定式!
水行天象之变尽在其中,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左首则为幽冥水元面,深邃而阴翳,整张面庞半张血红半张昏黄,一者目中血河奔涌,无穷污秽业力与杀戮在其中演化不息,一者目中黄泉幽流,数之不尽不知真伪的幽魂在其中浮浮沉沉洗净烙印。
他张口开合间,所呈现的却并非是黄泉或血河这般简单,反而是容纳一切水行暗面的漆黑深沉。
如此三首共立,尽管形貌各异各有神通,其眉心之处却具有一条紧闭的竖瞳,痕迹纯黑泛紫,神威内敛。
三首齐声咆哮,似将世间诸般水行变化发出之声齐齐共鸣,水行灵韵再度汇聚而至,越发澎湃。
继而自躯干两肩之所在四条手臂延伸而出。
剔透纯粹者为天一真水所化,掌中悬着一朵【净泉莲盏】。
血色污秽者为血河真水所化,手持一柄【斩业剑】。
漆黑玄重内蕴江河之力者为一元重水所化,托有一方大印【覆海印】。
昏黄复杂者为黄泉真水所化,一卷诸般幽魂浮沉其中的【黄泉图】为其所掌。
如此四臂四宝,尽皆对应,不仅皆有四阶之神威,更是彼此孕育神妙非常。
最后带着阴阳流转之意的双腿伸出,脚踏实地,分别为【血河收秽净业宝箓】、【黄泉闭阳导幽宝箓】所化,踏于大地可承世间种种污秽无惧侵扰。
在这双腿与躯干阴阳交汇之地,还有一道光泽纯白朦胧之点,乃是由【幽阴炼化还真宝箓】所成,炼秽净幽,复返还阳。
如此躯干阳面四箓便于双腿阴面二箓以这阴阳一点彼此勾连,水行种种尽皆在此中循环,生生不息,不虞法力枯竭。
这般一来,便是成就一道三头四臂之法相!
哪怕只是初步凝就,立于天地,自有水光汇聚而至,于三首脑后流转,显化意蕴不同,却又彼此勾连流转的三道毫光。
此道法相几乎整合了张川修行至今的所有水行道行积累,一经成就便是非同凡响,威力绝伦,便是天地道韵都在一定程度上为其沟通共鸣不止。
此等异状的出现,配合着那不断扩张,一如张川当年突破金丹时那般飞快在大桓境内传播的天地异象,终于让整个近北横原的修士反应了过来……
连先前大桓陨落,天下各处灾劫四起之时都未曾露面的张川,竟然是在突破元婴期!
山河峰上。
作为张川的弟子,江渔仰头望着那顶天立地的法相,目光震惊无比,难掩崇敬与向往。
师尊所修水行之道竟如此包罗万象,又能融洽交融,传授他的水经注所具的江河意象竟也只是部分!
如此深厚之道行当真难以想象!
恐怕他此生都追之不上!
同一时间,居于近北横原各地的宗门修士就抬头仰望着那元婴意象之所在,皆是神情复杂,感慨万分。
哪怕是他们对张川的成就从不怀疑,早已对他成就元婴有着期盼,可这一日未免来的有些太快了些!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