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寻根听着只是憨笑,低垂着的双目中闪烁些许心动。
罗鹤对他的拉拢之意简直昭然若揭,即便郑寻根不是那等心思复杂之辈,也能轻易领会。
他的确是在这驯养灵兽上略有些天赋,升调至其他更高品阶的养殖区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以他中品灵根的资质,练气后期大有机会!
可若想爬到更高,乃至争取一线筑基可能,就少不得广结善缘,以获四方助益。
只是这么一来,或将与罗鹤背后的罗家在一定程度上绑定。
在他还未能接触到宗门内更多上层人物的时候做出此等选择,也不知是否值当……
郑寻根正纠结着,内心措辞想要暂缓回复,却因缺少经验一时语塞,有些暗暗爪麻,眼神飘忽起来。
不经意间余光一瞥,他面露意外,
“咦?今日张师弟手底下那些黑水豚似是服帖了不少啊!”
罗鹤一听只当是郑寻根在转移话题,下意识就面露一丝不屑,
“那小子受郑师兄你多次示范教导都不见什么长进,昨日都还被黑水豚戏耍浇了个浑身湿透,这等拙劣驯养手艺,一夜之间又能有多大变化……呃?!”
话仍在嘴边,却是戛然而止。
罗鹤远远看向张川的水池所在,神情略微错愕。
只见张川拎着大桶往食槽中倒着饲料,动作似乎与过往没有什么太大区别的样子。
可换作以前,这帮黑水豚早就肆意挤上前互相争抢,近半饲料都会让其中尤为壮硕的几头给抢去,其他只能捡它们吃剩下的。
要知道宗门派下的饲料是定量的。
若是大部分饲料都给少数黑水豚吃了,其他黑水豚却吃不饱长不足肉,即便是那少数几只黑水豚膘肥体壮,整体算下来仍旧很难满足肉量标准。
养殖黑水豚两月有余,张川却始终没能将这一问题解决,正常情况来说,最终任务评定必定糟糕。
罗鹤对张川的冷嘲热讽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可今日的食槽前却不似过往那般混乱,那些黑水豚竟是一头头勉强按照站位分食着饲料。
那尤为壮硕的几头,在张川管束下,竟当真就安稳吃着眼前的,没有大肆挤占其他黑水豚,强夺它们的饲料了!
尽管仍有一定抢食的举措,却是首次做到大体让饲料均分,让每一头黑水豚都得以填饱肚子。
唏哩呼噜的声响此起彼伏,张川望着黑水豚齐齐埋头猛吃的场面,竟从这场景中感觉到了几分莫名和谐,嘴角微微上扬。
“这……也不过是最基本的驯养要求罢了,都已经养殖这般长时日了才将黑水豚互相抢食勉强管束住……”
“这也无甚可称赞的……”
远远看着这一幕,罗鹤嘴巴张了张,还是没忍住酸溜溜道。
郑寻根瞥了他一眼,心中好笑。
他怎么记得一年前,罗鹤当初刚到黑水池时的表现其实也没比张川好到哪去呢!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省得刺激了这位一直都跟张川不对付的罗师弟。
这时,张川面前黑水豚也已进食结束。
他放下工具,一转头竟朝他们一路小跑了过来!
罗鹤表情微僵,就欲离开。
郑寻根却是把粥碗一放,迎了上去。
第3章 残缺符箓种子
“张师弟,我远远看着你池中黑水豚似是服帖驯从了许多……这下看来,只要接下来这些时日小心照看着些,你今年考评应当是能顺利通过了!”
郑寻根笑着恭喜。
“都是郑师兄指点之功……有你示范参考,我这些日子不断琢磨尝试,这驯养灵兽的水准总算有了些长进!”
张川笑呵呵道。
他就是专程过来道谢的。
同样也是在为之后自己驯养黑水豚技艺逐步提升而作铺垫。
尽管不似郑寻根这般一经上手便展现出不俗的水准,但一朝开窍之后,便不断进步。
这样的案例不说是在修仙界,便是这润金门灵兽峰中亦是有不少嘛!
他徐徐展露之下,应当可做到不显突兀。
他们二人说笑着,张川都已开始就今日表现请教郑寻根驯养经验。
那罗鹤本就不欲听张川炫耀自身进步,可仅仅只是稍作犹豫未曾动身,张川竟当真全程视他如无物,当即冷哼一声回了自己的水塘。
郑寻根这才后知后觉,瞧了罗鹤背影一眼,略作犹豫还是向张川道:
“张师弟,你莫怪师兄多嘴……”
“郑师兄若是要与我说罗师兄的事,那便不必浪费口舌了。”
张川平静打断。
见郑寻根一脸诧异还想说些什么,他又补充解释着,
“此事并非是我不愿与罗师兄交好,而是罗师兄背后罗家与我张家投靠的陈家有着摩擦……”
“我知道郑师兄你是一番好意……”
“但有此前提在……即便我愿意服软,罗师兄的态度多半也不会有所变化,我又何必要拿热脸蛋去贴他的冷屁股呢?”
关于罗鹤的针对,张川最开始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观察了些时日,了解了情况之后才恍然大悟。
他所出身的张家不过是练气小族,可前些年却有一房嫡女嫁入了筑基家族陈家。
从此张家搭上了陈家,也算傍上了大腿,有了些发展机会。
可附带而来的,陈家的一些对头,同样会成为他张家子弟的威胁。
这罗家也就是其中之一。
前身虽然父母早亡,但族中对他还算不错,也给了他借陈家门路参与润金门招收弟子的机会。
结果就路上被劫修袭击,正巧碰上润金门长老经过,将劫修击毙。
不过在此之前,前身就因斗法波及身亡,方才有了张川穿越而来之事。
经过这一番波折,陈家带队修士直接身亡,其所携族人亦有折损身死。
那润金门长老知晓他们是欲要拜入门中才遭了此劫,便干脆将张川与剩下一名陈家族人一同带回了宗门。
哪怕那位长老并未专程提点,不过是顺手而为,却也还是令招揽弟子的新苗峰将张川留了下来。
这般他能这般轻易入得门中,更多还是靠着那长老的面子。
不过张家与陈家的关系摆在那里,张川总归是要受些影响的。
在继承了前身一切的情况下,他倒也不觉得累赘。
享受了身份带来的好处,那遭受些附带影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听了张川的解释,郑寻根憨厚脸上浮现尴尬,下意识挠头:
“原来如此,我道罗师弟为何会那般针对你这刚入门的弟子……”
“此事是我了解不足,唐突开口,还请师弟莫怪。”
“不知者无罪,师兄言重了。”
张川笑道。
闹了这么个乌龙,两人自是聊不下去了。
郑寻根自觉理亏,再度表示往后张川若有驯养黑水豚上的疑虑大可向他询问。
郑寻根出身农家,入门之后立即便在驯养黑水豚上展露天赋,所得待遇不差,即便是修行两年他也没有磨砺出太多城府。
之前罗鹤寻张川不快时,他也曾仗义执言。
今日张川有所长进令罗鹤小小吃瘪,他趁机想要说和两人,显然也并无坏心。
只是对双方情况所知甚少,有些想当然罢了!
张川倒也不会对他有何意见,当即顺驴下坡一口应下。
有此事作为铺垫,他之后驯养技艺的提升也将越发自然,倒也是件好事。
至于那罗鹤……莫说之前此人只能言语挤兑,如今张川技艺精进,他便更无什么发挥空间,无需太过在意。
现在真正要紧的还是养猪和修行以及经营自身水府!
回了自家池塘,看着那一头头吃饱之后又懒洋洋散开休憩的黑水豚,张川意识却是落在了水府之中。
那一汪泉眼清澈透亮,一夜过去似是略微扩宽了些。
泉水中【三元水府宝箓】沉浮,周遭却多了一枚蝌蚪般的细小且大为简略的虚幻符箓种子环绕。
这一枚符箓种子尚不完整,上书篆文模糊难辨,乃是以水府位格慑服确立主从地位后,自那三十头黑水豚逸散精气捕捉凝就。
如今残缺不全,也不知有何作用。
张川念头落下尝试驱使,那符箓种子顿时崩散,化作一缕纯粹精气涌入张川体内。
他双目微微睁大,只觉好似吃了什么补药似的,浑身法力、精元立即有了微弱增长,大概相当于他修行半个时辰的积累!
其中又以肉身精元所得好处似是略微大上些许,一时之间张川气血运转都快了几分。
而如此提升之下,他法力本身品质甚至都未受半点影响!
‘经过水府洗练,这自黑水豚中汲取的精气竟纯粹至此?似是完全没有了那些黑水豚本身的气息烙印……’
张川心中惊讶,‘而这符箓种子甚至都尚未成型,若是成型之后又有何等效果?’
如果积蓄足够,只怕是即便吃上一顿以黑水豚肉烹制的灵食也未必有他一枚符箓种子带来的好处大!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可看向三十头黑水豚的目光还是多了几分炽热。
当初受资质所限,虽是得以入门,却还是被分派到了这灵兽峰黑水池。
本来张川难免感觉无奈困顿,如今看来这反而成了他的一番机缘了!
养猪便养猪吧……养的好了,这又何尝不能是他水府大道的起始呢?
张川默默想着。
他却是开始结合水府位格慑服所得,以结果思索那驯养手册的技巧,互相印证,尝试实实在在地提升自身驯养技艺。
……
……
金乌西沉,将最后一缕金辉泼洒在云霭之上,暮色便如泼墨般晕染开来。
灵禽归林,翅尖掠过天边残霞,卷起云霞翻涌。
张川远远瞧着,那灵禽之上似是有人端坐,周身灵光缭绕,霎时不凡。
也不知是哪位门中长老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