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云国之北方才为玄离国。
玄离国之东,景国之北,才到渊国。
他只有先往云国一行,才能前往这四国交界之地,另寻路径避开正道巡视,进入渊国。
只是如今邪心教、七煞宗与霁月派、青阳宗之战如火如荼。
纵使是他金丹修为,在需得隐藏自身的情况下,想要穿过小半个云国前往那敏感地域,也是大为不易。
老者目的明确,可飞遁途中却是双眸略有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哪怕面上表情变化不大,从那微妙改变中,却可窥得他此刻复杂心绪。
“师弟,是我负了你……”
“但若你不留下,师兄我又如何能瞒天过海,逃出生天……”
他喃喃着。
若是再让他选一次,他也还是会这般选。
只是上宗所下任务他未能达成,也不知此番回返,会是如何处置……
穿过又一座山峦,前方忽然雪花飘散,带着冰寒意味。
雁真人初始不觉,可随着云雾散开,夜色澄澈,伴随着尚未落尽的雪花,一缕月光垂落,他却是悚然一惊。
再看周围,山峦依旧是那山峦,却再看不到尽头。
天空明月皎洁,洒下的银辉映照心间每一寸,几乎挖出了他潜藏内心的诸般思绪。
“呵!”
一声轻蔑笑声响起,令雁真人心中刺痛,面露狰狞。
接着轻缓柔和的话语不知从何处响起,又好似无处不在。
“雁道友当真是狠辣,留下青羽真人为饵……”
“自己则以血炼宗秘法,改造了那灵禽,斩下一缕分神支撑至宗门被破……”
“如此骗过了所有人,为自己换得了一条生路……”
“够了!”
雁真人低喝一声,身上伪装尽数撤去,陡然显现出那身披羽衣,中年面容阴翳而狰狞的模样。
金丹异象显现,好似秋天落叶化作的一只只飞禽,脉络却流转着血光,枯朽且邪异。
下一刻,那诸般枯叶血络化作的飞禽扑出,肆虐各方,席卷山峦,所过之处生机汲取,死意枯朽传播。
原本的青山绿水,转眼便成了荒山臭水。
哪怕只是残余的气机,都足以令练气毙命,筑基折损根基。
然而,即便是这般。
夜空的明月依旧高悬,垂下的光辉未有半点动摇,莫名森寒的气息开始自雁真人的心中、四肢扩散。
也不知是神通奥妙,还是此等诡异场景令他遍体生寒。
而那柔和却轻蔑的话语还在响起,
“可怜那青羽真人,一直到那玄翎鹏暴露前都未曾察觉分毫,一心与师兄共进退,与宗门共存亡……”
“最后虽师兄抛却了他,青羽真人却做到了与宗门共存亡……”
“以堂堂金丹老祖之性命,换得宗门薪火传续,留有一线生机!”
“与此等人物相比起来,雁道友你的所作所为,着实不愧为血炼宗暗子!”
雁真人双目泛起血色,出手越发狠辣,山峦都被他削断,可始终没能打断那话语。
“霁月!”
雁真人高呼着,“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今落败本人愿赌服输,你要我性命便拿去,这般羞辱又是何意味?!”
“如此高高在上评判雁某,难道你等屁股就干净了么?!”
他已意识到自己被勾动情绪堕入了幻境。
身体越发森寒,连神识都似是逐渐迟缓,诸般挣扎皆是无用,便是证明!
若再挣脱不出,霁月取他人头,不过探囊取物!
他出言反讽,便是要让其露出破绽!
“雁道友所言极是,我等金丹修行至今又有谁不是手中血债累累……”
“只是贫道却知世间之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道友倒行逆施,掀起正魔交锋引得生灵涂炭,如今又这般背信弃义……贫道着实羞于与你同列金丹……”
那话语依然柔和,但冷漠之意越发浓厚。
只见一名身着玄黑为底、银月纹路点缀道袍的银发男子,缓步走至原地一动不动的雁真人身边。
其抬手探出,修长掌中银辉泛起,竟如探囊取物般将雁真人的头颅摘下,并将其腹中金丹抽出封印。
直至这一刻,雁真人都还是那般怒目圆睁之下,暗藏思索挣扎的模样,彻底凝固。
堂堂金丹真人,竟死得这般轻易!
“霁月道友这‘风花雪月’之术,着实高深……以雁真人初期修为,竟都会一时不察深陷其中,直至头颅被摘下都未曾摆脱!”
就在不远处,一男子抚掌称赞。
其周身阳火之气环绕,留有两撇标准八字胡,器宇轩昂,正是青阳宗太上长老炽明真人。
霁月真人面容柔和俊朗,几乎比女修都要精致。
他轻笑摇头,银发垂落,“不过是这厮为了活命不惜斩出一道分神又渡出了小半法力……”
“神魂、修为俱是受损,心境更是大为不稳,方才这般轻易便入了幻境难以挣脱……”
“不然要收拾这厮却是还得费一番手脚的!”
“道友神通精妙,老夫还能不知?”
“往后需得你我合力之事恐怕不少,可切莫这般自谦了!”
炽明真人哈哈一笑,调侃两句,“此事既了,隋国将平……我云国战乱也该有个结果了!”
“道友了却此事后,还请来我青阳宗一叙!”
说罢,炽明真人抬脚一踏,便有青色火光燃起,遁走远去。
霁月真人拱手相送。
转而望着那被银光托着的头颅,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最终还是将其一收,化作一缕皎洁月辉遁走,往隋国回返,直往润金门而去。
……
……
几日后。
润金门、丹云谷两家齐齐攻上雁荡门,破其山门,杀其金丹,几乎彻底将此宗在隋国地图上抹去之事还未平复。
关于堂堂金丹修士雁真人竟暗施手段,以灵兽替身,留了青羽真人作饵,自己悄然遁走,任由雁荡门与青羽真人破灭身死之事才刚刚传播开来。
一颗头颅便出现在了润金门中。
随后。
潜逃的雁真人逃至云国,死于霁月真人之手一事,传遍正道三国、魔道两国……
霁月真人风头一时无两,威名远扬!
第123章 木藤化生诀
“如此灵脉与水脉汇聚的宝地,当真是可惜了……”
看着身后那浸染血色的群山,以及身旁那仍旧沉淀着血色的河水,张川由衷感叹。
在两宗联手之下,不论青羽真人如何挣扎,都难逃破宗灭门的结局。
或许有一部分雁荡门弟子得以在青羽真人搏命之下,争取到了逃跑的机会。
以如今隋国局势,不论霁月、润金两宗还是有意在此扎根,另立山门的丹云谷,都不可能让他们有半点生存空间!
后续长时间的搜查与通缉是必定之事。
作为金丹宗门的弟子,修了雁荡门的嫡传功法,法力气息想要改换可不是什么易事。
有此作为参照,宗门的搜查抓捕都只不过是顺藤摸瓜罢了。
除非有能力前往魔道地域,否则任由如何提心吊胆藏匿,也恐有被抓出来的一日。
但那都是后续事宜了。
不管怎么说,这场持续五六年之久的战事,总算是得以结束!
如今雁荡门山门搜查结束,重新分派人手驻扎,张川一行也终于可以卸下身上战时职务,回宗休养生息。
只是由于雁荡门所布置的那血道底牌,如今雁荡门山门与那一半沧浪江所化河流俱是被血煞浸染污秽。
虽是灵机依旧充沛,却掺杂血煞。
除了对于少部分修行血道的魔门修士是上佳宝地之外,哪怕是修行其他魔功的修士都要受影响。
润金、丹云两宗就更是敬谢不敏。
不论是这山门还是水脉,都需得地师、阵法师等通力合作逐步梳理,方才有几分希望恢复到原本灵气纯粹生机勃勃的模样。
尤其是水脉就更是危险。
其不同于灵脉固守一地,江河流淌是会将昨日那血煞沿河传播的。
作为主流的水脉完全被血煞浸染成一条血河,其汇流支脉岂还能有好?
纵使是两宗紧急派人处置,也已有相当大范围的江河水脉受到了污染,其中水族疯狂向干净水域逃窜,灵植无法移动死病无算。
只剩一部分未能逃脱的水族与之作伴。
不出意外的话,其中绝大部分都将被血煞毒死,乃至互殴而亡。
剩下一些适应能力足够强的,则有机会汲取血煞,产生异化,在新环境里生存下来,乃至由此进阶。
不过但凡有一定御兽造诣者都知晓,这种只会是低概率事件。
并且异化的灵兽受血煞污染,攻击性大增,血肉亦是暗藏污秽,对润金门、丹云谷而言亦是毫无用处的类型。
张川他们之所以大战结束还在此地盘桓多日,就是因为需得他们这些修有水行道基的修士辅助处理截断江河水脉。
将已经被血煞污染的江河与其他支流隔绝开来,重新规划走向。
免得再进一步扩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