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修为来论,目前所见到诸般生灵,也就炼气左右,不足挂齿。
“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魔窟虽不利于大多数修士生存,但终究也能孕育别的生灵,就是不知,魔渊之中,又是何等景象?”
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转眼之间,已是过去半刻钟,随着探查范围逐渐扩大,陈束对于此座魔窟自然是愈发了解。
不过直到目前,他尚未发现赤真派之人的踪迹,也未发现一头魔族,不由得念头一转,开口道:“吴执事,你对魔窟松动之事,可有什么见解,不妨说来听听?”
“这?”
吴正光闻言一愣,思索半晌,这才沉声道:“玄一真人,依我之见,此事更有可能是有人暗中生事,而非缝隙自然扩大。”
陈束神色一动,追问道:“执事何以有此见地?不妨大胆直言,我自替你担着!”
吴正光缓缓道:“一来是源于心中直觉,二来是赤真派那位汪道友行事有些反常。”
“汪道友?”
陈束诧异道:“此人不是已经深入魔窟,至今未归,不知有何反常之处?”
吴正光言道:“真人只怕不知,此人唤作汪英卫,亦有金丹修为,驻守万泉岛已有十余载,算是赤真派先前在此的主事之人。
在我与此人打交道期间,只觉刚认识之时,他并非那等贪功之辈,也谈不上嫉恶如仇,而是颇为惜命,只想着混过这桩差事,尽快回返赤真派。
但约莫五载之前,我却发觉汪道友渐渐变得热衷于巡查魔窟,甚至言语之间,偶尔流入出来的意思,更是希望多斩杀一些魔族。”
“嗯?”陈束闻言,顿时眼神微亮,言道:“若照吴执事这般说法,此人前后态度不一,的确值得怀疑,你先前可曾回禀给宗内知晓?”
吴正光摇头道:“不瞒真人,我并非那等乱管闲事之辈,以往虽觉汪道友有所转变,但他毕竟是别派之人,我岂敢胡乱攀扯。
尤其是后来魔族增多,汪道友更是出力不少,我毫无半点证据,人微言轻,更得谨言慎行了。
如今也是真人前来主事,我才敢于直言,否则的话,我连张师弟也未提过一句。”
陈束颔首道:“执事有此顾虑,也算合情合理,你放心,我会记下这个线索,好生查证。假若事后查明,此事真与汪英卫有关,你便是观察入微,立了一功。”
“小道不敢居功!”
吴正光一面飞遁,一面摆手道:“实则以私心来论,我倒是宁愿自家多想了,否则汪道友真是罪魁祸首,只怕连累本宗与赤真派的关系。”
陈束笑道:“此话差矣!本宗虽在万泉岛与赤真派相处融洽,但怎能顾忌这点情谊,而忘了大事?更何况,出了这等事情,无论哪家势力,均得秉公处置才对。”
吴正光叹道:“我自明白真人所言之理,只盼一切顺利了结,那便最好。”
“放心,此事总有水落石出之日。”陈束宽慰一句,又道:“不过,倘若真是汪英卫暗中作祟,其人借着深入魔窟的名义,只怕早已畏罪潜逃,那却不妙了。”
吴正光应道:“我辈修士,若要穿过缝隙,进入魔渊,并无那么容易,我看汪道友纵有此心,也应该尚未成功。”
陈束言道:“不论如何,此人作为一处疑点,我当顺着查探一番,而且说不定那位苗真人,此刻已有相关头绪。”
吴正光回道:“我已传讯给了玄真派一位道友,他便跟在苗真人身旁,恰好距离我等不远。”
“既然如此,不妨加快些速度!”陈束微微一笑,言道:“想来这些边缘之地,多半也无甚问题。”
“是!”吴正光闻言,当即提高遁速,化作一道亮芒,眨眼飞去,宛如一道夜中闪电。
陈束则是法力微增,一面轻松跟着其人,一面继续维持神念感应。
与此同时,魔窟另一处地域,却有五人聚集一处。
这一行人等,正是玄真派弟子,领头的乃是真传苗芷,另有一名金丹修士,却是唤作魏毅兴,余下三人,则均是筑基层次。
此时,只见其等五人站立一座山头,前方秽气冲天,横亘不绝,望之无边无际,直把前路全部隔断,比之别处更为污浊。
苗芷极目远眺,仔细端详片刻,淡淡道:“按你等所言,汪英卫最后传来消息之时,便在此处,而后便失了联系,对否?”
虽然此女直呼人名,但魏毅兴知晓其人身份更高,不敢迟疑,当下应道:“不错,汪师弟便是在此消失无踪,只怕已是越过前方污秽之障,去了更深之处。”
苗芷平静道:“行了,既然如此,我便入内瞧瞧,若是见得汪英卫,自会将他带回,至于你等,不必再行指路,也不必在周遭探查,先行出去吧。”
说着,苗芷身上微光闪动,俨然即刻便要动身。
正在此时,魏毅兴却是言道:“真人且慢,方才灵极宗吴道友给我传了个消息,说是他正带着一名真传弟子前来此地,有意与我等汇合,还望你能稍等片刻。”
“嗯?”苗芷眉头一动,身上微光散去,问道:“灵极宗来得哪位真传?”
魏毅兴应道:“此事吴道友未提,但本派和灵极宗共掌万泉岛已久,却是不宜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便等着吧。”
苗芷顺势就地一坐,便有一片剑光交织成形,化作一枚蒲团,将她悬空托起。
其余四人见此情形,不敢多言,便是各自坐定,安心静候。
“有人到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苗芷率先睁眼,便见天边昏暗之中,急速飞来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脚下光芒闪动,看去气势不俗,但苗芷略看一眼,便只此人与魏毅兴不过伯仲之间,旋即不再留意。
而另一人,虽是气机不明,但在行进之间,却可谓闲庭信步,极为从容,显见不是寻常之辈。
“看来此人便是灵极宗真传,不知姓甚名谁?”
念头微动之间,苗芷已然站起身来。
其他四名赤真派弟子亦是适时生出感应,纷纷起身望去。
顷刻之间,两道身影落至山头,正是陈束与吴正兴。
这时,魏毅兴主动上前一步,稽首道:“吴道友有礼,先前收了你的传讯,我等便是在此等候。”
“有劳道友!”
吴正兴谢了一声,主动对着苗芷一礼,言道:“见过苗真人,我身旁这位,便是本宗真传弟子玄一真人,此回魔窟之事,一切由他做主。”
“玄一?”
苗芷目中精光闪过,稽首道:“原是元离真君高足当面,赤真派苗芷,有礼了!”
陈束向来不理无关之事,也不曾刻意打探各家势力有何俊杰,是以并不晓得苗芷师承何人,此刻听得其人所言,他便知自家之名,如今已是落于各路有心人眼中。
再细细一瞧,只见苗芷头戴宝冠,身穿五色云霞法服,山水袖帔,俨然一副得道女冠的打扮。
陈束心中有数,明白此女定是心气极高之辈,当下也打个稽首,言道:“灵极宗陈束,见过道友。”
却见苗芷立即直言道:“玄一道友,你既已到此,可有发觉什么线索?”
目前毫无证据,陈束自不会当着众人之面,直言怀疑汪英卫,便道:“线索倒是谈不上,只是听闻贵派汪道友深入魔窟,导致失了踪迹,或许找到其人,能够知晓一些消息。”
“这却简单!”
苗芷抬手一指前方,言道:“其人应该已是越过面前这道秽气之障,入了更深之地,我正打算进去瞧瞧,道友若有兴趣,不妨与我同去?”
陈束笑道:“魔窟松动乃是两家之事,如今道友既已相邀,在下自当同去。”
“善!”
苗芷纵身一闪,霎时化作一道恢弘剑光,遁入前方茫茫秽气之中。
陈束眼见其人施展剑遁而去,当即言道:“吴执事,你且先行离开,我这处若有收获,自当及时回返。”
话音落下,不待吴正光应答,陈束气机一涨,轻易破开秽气之障,急速追去。
随后,因着两家真传弟子选择继续深入,在场其他之人自不迟疑,立时照着吩咐,一同转身离去。
第213章 魔窟最深处,空间缝隙
无穷秽气笼罩四方,重重幽暗遮天蔽日。
陈束遁入秽气之障,入目所及,上下左右几无一丝可用灵机,直教常人心神欲呕,神思迷乱。
好在他并非寻常人物,法力高强,自未受到影响。
不过,此刻沿着无边秽气深入,陈束却能生出一种感应,那便是,周遭空间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逐渐变得狭小!
简而言之,整座魔窟便如同一个漏斗,陈束从万泉岛进入此间,边缘地带即是漏斗的敞口,而愈往里走,则是逐步接近窄口!
并且,在魔窟最深处,无疑正是缝隙通道所在,也正如漏斗狭小的另一端,只要穿过去,便能抵达魔渊。
是以常理而言,只要赤真派的汪英卫还处于魔窟深处,那么陈束与苗芷顺着前方一路探查,当能发现其人踪迹。
也正因此,两人在遁行之间,暂时未有交谈,只是各自展开神念,仔细感应周遭。
而为了确保不遗漏有关线索,陈束便未有紧跟在苗芷身侧,而是有意错开一段距离,使得两人均能最大程度,将周遭地界纳入感应。
以陈束此刻眼界,虽不能断定苗芷战力多强,但看得出来,其人并无什么顾忌,同样不担心遇上魔族,显然是胸有成竹,信心极强。
并且随着愈发深入,两人的行事风格,也随之显示出了极大差异。
且说陈束,他向来不欲胡乱卖弄本事,是以将自身气机藏得极好,未曾引动无关生灵的注意,只是动用神念,徐徐扫视罢了。
而苗芷却是不同!
她已然不再单纯驾御剑光飞遁,而是刻意分化出了数百道剑光,惹出极大声势,一面照得四周亮堂,一面将沿途污浊气机凝聚深重之地,顺手斩破。
陈束看在眼里,推断此女的用意,应当是刻意引起一番浩大动静,以便尽快引得他人注意。
届时,若是魔族来袭,便可当场将其斩灭,若是汪英卫求援,则能及时相助。
但陈束心中,已对汪英卫有所起疑,自是选择谨慎探查,而非大张旗鼓。
除此以外,因着空间愈发狭小,陈束自忖,不论汪英卫是死是活,总能得出个答案,自也不必着急。
而苗芷无疑想着尽早带回同门,这才刻意高调一些。
便在如此巡查之下,很快过去两个时辰。
这时,陈束已能清晰感应到左右两侧,均是出现了一方边界,显然此处已算整座魔窟的核心地带,比之先前更加危险。
但无论是苗芷,或是陈束,遁速却是丝毫不减!
一来两人心知肚明,此座魔窟先前最多也就出过金丹层次魔族,那么自家性命多半无虞。
二来两人各有底牌,即便真有不测之事发生,也有信心及时脱身。
故此,纵然陈束与苗芷未曾仔细商量,但直抵深处,直面那道空间缝隙,实则正是两人心照不宣之事。
毕竟,魔窟已是出现异常,绝不能只在外围打探!
两家势力的执事道人们实力不足,用不着以身涉险,但身为真传弟子,此行所肩负的职责明确,断然不能偷懒耍滑。
“至多再过一两日,便能抵达魔窟最深处,届时当能有个初步分晓……”
心念一动,陈束愈发专注,更是蓄势待发,做好万全准备。
与此同时,在前头遁行的苗芷亦有一番计较。
只见其人周身缭绕着诸多剑光,时不时便会离体遁出,但直至此刻,她依旧一无所获,心中不由忖道:“事到如今,既不见汪英卫留下半点踪迹,也不见其人回讯,更不见任何魔族,莫非真得直达空间缝隙,方可有个说法?”
苗芷虽与汪英卫并无什么交集,但同出一派,又接了差事,自想把事情办得漂亮些,是以她才会马不停蹄地深入魔窟。
可惜,她想救人,却始终不见人影,这便无可奈何了。
甚至于,她早就向同门要来汪英卫所赠的传讯玉佩,并且传了数道消息过去,但偏偏毫无反应……
不过,苗芷离开赤真派之前,便得知汪英卫命牌未消,是以倒也并不气馁,只维持平常之心,不断向内查探。
“咦?”
约莫又过一个时辰,苗芷忽地眼前一亮,发现一头魔族的身影!
同一时刻,陈束亦有察觉,但见两人三十里外,正有一头白骨魔,晃晃悠悠的行于地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