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这等情况,那便说得过去了。”
柳鹤微微一笑,接着道:“灵极宗传承久远,势力庞大,乃是此方天地的真正主宰者之一,其内道法无数,神通无量,自然吸引着无数人。
然而,此等仙宗,不但自有洞天福地,培育着众多灵慧人种,而且对于收徒授法,亦有严格规矩。
譬如,你我这般的宗外出身之人,除了不能带艺投师之外,还得通过相应考核,方可拜入其中。”
“这……”陈束听得此言,顿时若有所思。
须知,他并未像柳鹤那样,从白雾之中现身,是以其人口中的考核,陈束自然不曾参与过。
但是转念一想,如若无名道人与灵极宗存在某种关系,那么踏遍仙山之举,或许也能算作一项考核。
想到这里,陈束对于道人的身份越发好奇,不由起了种种猜测。
不过此事不便告知柳鹤,自也不必多提。
于是乎,陈束暂且按下杂念,言道:“多谢道友解惑,你既然刚刚经历了考核,难免身心劳累,不妨坐在一旁稍微歇息一会儿,稍后再来详谈。”
“无妨,左右不差这点儿功夫。”
柳鹤略一摆手,看向前方石阶,笑道:“陈道友,且先沿此上山,你我边走边聊!”
“如此也好。”
陈束也不客气,当即应下。
紧接着,两人并肩而行,很快一同踏上石阶,缓步前行。
却听柳鹤当先言道:“陈道友,敢问你如今年岁几何?我等即将成为同门,倒也不必太过生分,何不以师兄弟互称?”
陈束回道:“在下年方十六有余。”
“咦!一个月前,我恰好过了十七岁生辰,却是忝为师兄了。”
柳鹤眼神一亮,顺势又道:“对了,陈师弟,你究竟来自何处地界?”
陈束从善如流,回道:“不瞒师兄,在下出身唐国,但对其他地界鲜有所闻,是以并不清楚唐国在天地之间的具体方位。”
“唐国?”
柳鹤稍稍一想,言道:“此国名号,我倒是不曾听过,也许是偏居一隅的小国,不过你无需多虑,只要修行有成,日后不难回去接引亲友。”
陈束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师兄,你既见识出众,想来出身不凡,不知可否相告?”
“这倒无甚隐秘,师弟既有兴趣,我便与你聊聊。”
柳鹤颇为爽利,干脆道:“我本是来自南海飞羽岛,家父则是一名金丹真人,不过这等出身,放在灵极宗里头,自然毫不起眼,不值一提。
别的不说,灵极宗里头,随意一名真传弟子,便可轻易胜过家父。
也正是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家父从小告诫,让我莫要自大,须得竭尽全力拜入仙宗大派,方有远大前景,否则长生无望,早晚化为一捧黄土。”
说到这里,柳鹤顿了一下,继续道:“陈师弟,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可切莫因出身而自卑!不论从前如何,你既然有缘拜入灵极宗,那便拥有了逆天改命的机会,只要好好修行,诸事皆有希望达成。”
第3章 登名接引
两人虽然接触未久,但陈束明白此话乃是其人肺腑之言,登时应道:“师兄放心,在下诚心于道,自当全力以赴,岂会攀比出身来历?”
“如此甚好!”
柳鹤会心一笑,又道:“说起出身来历,有一件事情却是不得不提,这灵极宗不仅对于外来之人很是严格,对于自家人种,亦是极其讲究规矩。
据我所知,即使是宗内长老的优秀子嗣,也不能随意得授功法。
彼辈不仅需要砥砺心性,还得等到至少十五岁,方可真正开启修行。”
“哦?”
陈束略感诧异,不解道:“俗世之中尚有神童之说,为何到了灵极宗,还需设立年龄限制,难道从七八岁开始修行,有何隐患不成?”
柳鹤缓声道:“师弟,你有所不知,于那些小门小派而言,若是得了一个天才弟子,自然是越早修行越好,如此才能尽早撑起门面,光大门楣。
但对灵极宗来说,天才之辈往往修为易涨,心性难定,是以不能让其等过早拥有法力,免得痴迷神通,不修道行。
要知道,一般的幼年天才大多难以持定心神,更遑论其余人等了。
便如你我,若是八九岁来到此地,岂能这般淡定谈话,只怕早已心猿意马,左顾右盼了。”
陈束细细听来,顿觉灵极宗的做法颇有道理。
毕竟太过年幼者,童心未泯,确实不宜过早接触道法,而到了十五六岁,朝气蓬勃,精力充沛,心性究竟如何,也能初见端倪,届时再传功授法,则能选出更合适的弟子。
不过这等规矩,多半只是灵极宗一家之言,放在其他势力里头,倒也未必如此。
这时,却见柳鹤逐渐加快脚步,言道:“好了,陈师弟,你我闲话少叙,且先加紧些,以便尽快抵达山顶。”
“合该如此。”
陈束知晓轻重缓急,也不急于打听更多消息,应了一声,便是紧紧跟上。
前行之中,两人均是止住话头,大步迈开。
陈束默默观察着周遭,发觉脚下这条石阶长道看似普通,实则极不寻常。
它本是深入山中,不断盘旋向上,但却令陈束产生一种如履平地的错觉。
似乎这条长道附带着某种奇异效用,能够在无形之中消除疲劳,让人轻而易举地完成登山。
而有了这一助力,两人自然一刻不停,始终快步向前。
约莫三个时辰过后,当两人越过最后一层石阶,置身山顶之时,陈束顿时心神大震,惊讶不已。
只因此间风光,竟与别处山顶截然不同!
陈束放眼看去,但见所处之地无石无土无木,乃是一座气势磅礴的白玉广场,而在广场正中,赫然矗立着一座金光缭绕,瑞气激荡的巍峨门户!
此门不知高有几丈,数根玉柱笔直耸立,定睛一观,便见其内云海浮沉,峰峦无尽,俨然又是一处崭新地界!
“柳师兄,此门有何讲究?”
陈束疑惑颇多,不禁问了一句。
却听柳鹤笑道:“陈师弟,你不妨向后看看。”
“嗯?”
陈束不疑有他,顿时侧身一扫,却见来时的石阶长道已然消失不见,身后三丈开外,竟是成了一面笔直向下的幽深绝壁!
并且古怪的是,陈束居然能够看清绝壁之下的情形。
只见不知向下多少丈,一团覆盖极广的白雾正在徐徐涌动,而在雾气之内,少说有着成百上千个身影,其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是胡乱行走,或是倒地不起,或是闭目坐定……
“这是?”
陈束心念一转,试探道:“师兄,莫非此刻所见之景,便是对应方才山脚之处的白雾?”
“然也,正是如此!”
柳鹤略一点头,大笑道:“你我所经路途,虽是一条由石阶铺就的山路,但落在外人眼中,却是不折不扣的天路!
先过考核,再登天路,直至越过眼前这座天门,方能抵达灵极宗山门所在,见识到这家仙宗的真正面貌!”
说着,柳鹤轻声一叹,指着下方白雾,言道:“你瞧,我等不过是稍稍占得一缕先机,获得了进入灵极宗的机会,便足以居高临下,轻松看着其等苦苦挣扎。如此一上一下,不仅代表着两种不同境遇,更是预示着仙道之不易。”
陈束目光微凝,只觉此时所见之事,恰似鱼跃龙门一般,成则海阔天空,败则前功尽弃。
而他与柳鹤却是成功踏出第一步,有了更广阔的前景。
思及此处,陈束沉声道:“师兄,眼下一时之得,倒也算不得什么,毕竟我等求取仙道大业,自不能一蹴而就,无非竭尽全力,持之以恒!”
“师弟所言甚是。”
柳鹤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门户之上,言道:“但愿你我入宗之后,皆能得偿所愿,莫要苦苦蹉跎。”
话落,其人大步向前,果断走向天门。
陈束见状,自是紧随其后。
片刻之间,两人来到天门近前,便有一道金光当空落下,扫过其等。
陈束只觉周身划过一股暖流,心神格外舒坦,随后眼前景色一变,已是置身一座庄严恢弘的大殿。
“那道金光具备挪移之能!”
陈束心头一忖,发觉柳鹤仍在身侧,便是细细打量起此刻所处环境。
只见此殿颇为广大,长宽至少数百步,拢共立有一十六根大柱,似木似玉似金,也不知是何材质。
而在顶上则有诸多明珠,亮如星辰,将殿内照得分毫毕现。
除此之外,殿内并未供奉神像或是牌位,只在殿中摆着一方长长的柜台,左右两侧,分别放置一座紫铜香炉,俨然是一个办事之处。
当然,陈束之所以有此判断,是因为柜台正中,坐着一名圆头大耳的胖道人。
此人本在打着瞌睡,察觉到陈束与柳鹤现身,这才抬起头来,打了个稽首,笑容和煦道:“两位可是新近入宗的师弟?贫道青松,而今乃是司掌登名接引之事,却要恭喜你等了,入得本宗,从此大道可期也!”
柳鹤闻言,立即应道:“小道柳鹤,拜见青松师兄!”
陈束则是上前一礼,言道:“在下陈束,有劳师兄了,多谢!”
“不必客气,此乃分内之事。”
青松先是摆了摆手,随后掐诀一指,手上现出两卷竹简,言道:“两位师弟,你等能够现身于此,自是有缘之人,不过按照规矩,我还得问上几句,便由柳师弟开始罢。”
“师兄尽管开口,小道知无不言。”
柳鹤连忙回应。
却见青松抽出一卷竹简,当众打开,其上竟然空白无物,没有任何文字记载。
“也不知这竹简有何名堂?”
陈束暗自好奇,当下细细观瞧。
第4章 洞天人种
便听青松言道:“柳师弟,你家居何处,此前可曾修行过道法?”
此话一出,空白竹简之上,随即出现了相应字迹。
陈束顿时反应过来,暗道:“原来此物是用来记载此刻发生之事,果真是仙宗,行事这般严谨。”
正思索着,却听柳鹤应道:“回师兄,小道出自南海飞羽岛,幼时曾学过一门炼炁术,但后来家父得了本宗一枚求道符牌,便让我散去先前所学,来此求道,是以,小道如今并无任何修为。”
话音才落,竹简之上果然出现更多字迹,将柳鹤所言逐一记录。
青松略一颔首,继续开口询问其他问题,诸如柳鹤年纪几许,家中亲朋如何,对于修行之事有何见解,以及是否有心仪的功法等等。
柳鹤当场如实应答,毫无保留。
陈束在一旁听得十分仔细,这才知晓,若是自家见识足够,并且早有心仪的修行之法,可以趁此机会坦率言明,竹简记录之后,宗内上真们会酌情考虑,甚至有机会直接获赐相应功法。
当然,这等机会并不大。
按照青松之意,绝大部分初入宗门的弟子,所赐功法品级不高,须得逐步积累道功,渐渐提升修为,方可得到更高深的功法。
约莫半晌过后,两人问答完毕,本是空白的竹简便是密密麻麻积累了诸多内容。
青松又是掐诀一指,这卷竹简立时凭空消失,不知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