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过上一段时日,仍旧毫无消息,届时再来另行谋划,自也不迟。
念及于此,陈束定下心神,暂且不思劫气之事,反手一招,取出离火。
“十大功方才换来一朵,我得谨慎一些,莫要修行不成,反倒将其浪费。”
瞧着透明晶壶之中的离火,陈束并未立即将其取出,而是念头一动,霎时回忆《九阳离火》所述的种种要点,以及相应秘法。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陈束自觉一切就绪,这才抬手一指,壶盖凌空飞起。
刹那之间,一道耀目光芒直射而出,伴随着一阵灼热气机涌现眼前,整座静室立时宛如置身通红丹炉。
“嗤!嗤!嗤!”
但见道道白色气烟接连打着旋儿升起,却是此地附着的丝丝水汽顷刻间蒸发殆尽。
热浪袭来,肌肤生疼,陈束恍若未觉,只是默默调动法力,忽地张口一吸。
“倏!”
只一眨眼,指头大小的离火便如一枚光团,在法力层层包裹之下,直入陈束体内!
但与吞入玄种不同,此时心神内视,可见这朵离火并不安分,极为躁动。
陈束有意操控之下,离火更是逐步靠近自家心口,但包裹着的法力却被不断灼烧,若不加以增补,便会瞬间焚烧己身。
好在对于此事,陈束已有预料,自不紧张,当即念头一动,运转秘法。
“轰!”
陈束感应之中,只觉离火陡然旺盛些许,自身法力消耗亦是随之加剧。
此正是秘法之效用,能以自身法力维持离火不消,又通过离火不断灼烧自身法力,进一步使得两者不再排斥,逐渐交融。
直到法力与离火牵连甚深,便无需隔绝离火,而能使其长驻心口,不伤己身,甚至也能活跃精血,增长气机。
再之后,则是炼化大日之精,一边壮大离火,一边促使其发生蜕变。
此等修行步骤可谓环环紧扣,陈束已然牢记于心,当下倾力而为,持续运转秘法,不断调动法力,蕴养离火。
而当他修行神通之际,殊不知劫气之事,已是迅速传开。
一众元神真人们,或是顿觉诧异,不明陈束为何求取劫气;或是考虑出手相助,结个善缘;或是视而不见,不予置评;更有甚者,意欲直接赠送劫气,以便双方拉近关系……
随着消息越传越广,约莫两三日功夫,宗内诸位返虚地君,亦是听闻此事。
这一日,风和日丽,更有一名返虚地君因着此事,主动寻上伏扬真君,试图打探相关内情。
第104章 伏扬真君 青晟地君
赤霄殿,千云阁。
此处地界乃是特意开辟而来的一方赏景之地,放眼看去,置身无边云海,各色云团缭绕盘旋,虹霞生辉,青云映光,颇有一番趣味。
此时,阁中置有两方玉榻,分别坐有一名道人。
仔细看去,一人身着宽袍大袖,白须白发,正是伏扬真君。
另一人却是身着黄袍,头戴逍遥巾,看去脑袋滚圆,面容憨厚。
此人正是黄崖赤海洞天当今执掌,名为黄青举,号为青晟地君,乃是货真价实的返虚修士,亦是黄天行兄弟二人的老祖宗。
便见伏扬真君率先开口,言道:“青晟,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可是又为你家洞天而来?
此事我已与你提过数次,掌教师兄未有定论,你且安心修行便是,只要证得纯阳,便依旧是你家基业,不会收归库藏。
若你不成,且留给后辈子孙尽力便是,我却是爱莫能助。”
“真君误会了,我此番并非因为此事而来。”
青晟地君微微摇头,直言道:“我乃是听闻掌教之徒,近日正在求取雷劫之气,这才贸然前来,想与您讨些内情。”
“玄一求取劫气?”
伏扬真君神色微动,回道:“此事你从何听来,我先前却是并不知晓。”
“真君竟然不知此事?”
青晟地君面色愕然,言道:“据说,此事乃是由济合师弟率先传出,说是玄一需要雷劫之气,让有意者可去联系其人,因此,宗内的元神真人如今大多知道这一消息。”
说着,青晟地君顿了一下,缓声道:“真君,元神层次尚且不明深意,不知劫气指代何事,但您此刻定然明白在下为何前来,您说,掌教是否赐下了《无生劫雷》?”
“《无生劫雷》……”
伏扬真君目光闪动数下,言道:“劫气作用颇多,不可这般武断,再者说,即便玄一真是为修《无生劫雷》求取劫气,那又何妨,与你有何关系?”
“真君怎可这般淡定!”
青晟地君面色一变,急切道:“此门神通,威能如何姑且不论,但因其特殊性,几乎可称道子标配,掌教这般赐下,岂非默认要将自家弟子扶上大位?”
伏扬真君喝道:“放肆!掌教师兄如何做事,岂能容你置喙?”
青晟地君连忙道:“真君息怒,在下只觉此事不合规矩,若您不加以规劝……”
“目光短浅之辈!”
伏扬真君神色一冷,当场打断青晟地君,言道:“青晟,我与你这般客气,乃是因为昔年受过你家长辈的恩惠,而非别的缘由,你可切莫自作聪明。
本宗历代以来,两殿殿主便是弱于掌教,至多稍稍起些制衡之效,而今时今日,强弱之别,更是尤为明显,是以我劝你莫要起了妄念,暗中挑拨。
似你家这等逐渐衰败之族,既无真君之辈坐镇,自该及时让出洞天,何必抓着往日风光,念念不舍?
说句难听的,掌教师兄若是真要对付你们这些世家,哪里还会等到今日!
你等自以为本代掌教严苛,殊不知已是走了大运。
等你有朝一日,若能得成纯阳,再见掌教师兄之时,便明白此刻这点心思,究竟多么可笑!
赤霄天当代第一人的名号,你莫非以为同辈吹捧得来,或是沾了无生祖师之光?”
言及此处,伏扬真君只见青晟地君的脸色一变再变,但他仍未作罢,接着冷声道:“青晟,我不妨告诉你,无生祖师给了历代掌教一项特权,乃是专门有部典籍,用以检验雷火之资,玄一能得《无生劫雷》,便是资质相符,而非什么道子标配。
你这蠢货,胆敢来我这处指摘此事,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看在昔年之情的份上,我倒是不会将今日之事禀告掌教师兄知晓,但从此刻起,你无召不得再来赤霄殿,滚罢!”
“真君,我……”
青晟地君支支吾吾,全然不晓得今日一问,竟会引得伏扬真君如此大怒,心头顿时悔恨不已,极为懊恼。
然而,伏扬真君却是根本不听其人辩解,冷笑一声,抬手轻挥,便见一道流光闪过,青晟地君霎时消失。
待得其人不见,伏扬真君平缓心绪,摇了摇头,取出一封信符,暗道:“青晟,你可莫怪我不念旧情,今日我若再不将你点醒,你这厮只怕顷刻便会毙命。
竟敢妄图借我之口规劝掌教师兄?
殊不知,我已自身难保……”
心下一叹,伏扬真君打开信符,便见其上载有一缕神念,言道:“伏扬,玄一读《无名氏答无生道君问诸天雷火》有成,已是得赐《无生劫雷》,你且记下此事,非是为兄坏了规矩。并且万华那处,我亦有去信告知。
另外,为兄已是允诺玄一,待他成就至等金丹,便会发下法旨,命你去位。
此乃昔年之因,你不可生怨,须得提前做好准备,并将沈竹安抚一二,莫让我等弟子之间,再生龃龉。”
此封信符乃是元离真君前几日传来,因此,伏扬真君早知陈束得了《无生劫雷》这门神通。
不过,他并不晓得陈束需要自寻劫气,是以方才谈话之初,稍有诧异。
“竟是让我提前去位,掌教师兄果真乾纲独断,丝毫不讲情面……但此事倒也怪不得他人,既有前因,自有后果。”
伏扬真君虽有不甘,但明白自家无力抗衡,是以此时此刻,已是接受此番局面。
至于离任之前的准备,其人倒是并不在意,只想好生安顿沈竹,尽力再给她铺好一条前路。
“便再等上十载,竹儿若是仍旧未成,我便亲自入得镇天火池瞧瞧。”
念头一转,伏扬真君打定主意,身形一散,回归正殿。
与此同时,观星府内。
陈束本在心无旁骛地蕴养离火,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声音:“玄一师弟,听闻你在寻找劫气,贫道倒是有些想法,不知你是否愿意一听?”
“嗯?”
陈束心中一惊,一面分出心神维持离火,一面感应周遭,便见静室之外,一道身影凭空显化。
第105章 万华亲传 重暝真人
静室之外,随着此名道人骤然现身,清静竹霎时剧烈摇晃枝叶,发出密集的簌簌之声。
本是漂浮阴影之中的云青瞬间心神一凛,沉声道:“你是何人,怎敢胡乱闯入此地?”
却见道人神情自若,瞥了一眼云青,言道:“玄一师弟,你这头云灵却也忠心,不知可否与我一见?”
“原是老爷同门来访,但此人居然不走正门,只怕身份非同一般……”
念头微动,云青盘算着是否要再问上几句,顺便继续表表忠心,但未及开口,陈束的声音却是传了出来。
“真人既然来访,在下自是不胜欢迎,还请入内相商。”
话音落下,静室大门随之开启,便见道人脚步一移,旋即进入其中。
这时,陈束已经取出另一枚蒲团,置于身前不远处,当下言道:“此地简陋,还请真人稍稍将就一回。”
“无妨,此番贸然前来,师弟愿意相见,已是极好了,如何能称简陋?何况我辈修士,参天悟地,本该随性而为,即便席地而坐,亦是无甚稀奇。”
道人微微一笑,顺势从容坐定。
陈束一面运转法力,维持离火稳定,一面定睛观瞧,便见眼前之人约莫二十上下,朗目疏眉,神仪明秀,纵然一身月白道袍并不华丽,却衬得其人气质浑然天成,观之难忘。
从相貌而论,真是大大胜过济合真人,可谓天壤之别。
略微一想,陈束便道:“不知真人如何称呼?”
道人笑道:“贫道俗名章成昀,号重暝,师承本宗万华真君,而今恰是元神之境,故此,玄一师弟莫要那般见外,将我称作什么真人。
须知,私下相见之时,我也能唤掌教一声师伯,你大可不必过于生分。”
“哦?”
陈束顿时心头一动,这般说来,眼前这位重暝真人可谓来头极大,足以和自家平等相交。
尤其是,他既拜得万华真君为师,那与贺全便是一脉相承的师兄弟,稍后倒可问一问灵虚童子,看看当年贺全是否提过此人。
念头一转,陈束顺水推舟道:“原是重暝师兄当面,在下少有接触同门,倒是未能及时认出你来,真是惭愧!”
“此事不值一提,师弟身份不同,自得注重韬光养晦,先前不认得为兄,方是正理。”
重暝真人淡然一笑,接着又道:“不过,我却是早已关注着师弟,只因先前时机不巧,也就未曾冒昧打搅。”
陈束顺势道:“在下何德何能,值得师兄暗中关注?”
“师弟切莫自谦。”
重暝真人略一摆手,言道:“本宗从上至下,如今不知有多少人默默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若非碍于掌教师伯的威严,以及宗内规矩,只怕种种攀附之举,诸般利诱之策,早已摆在你的面前。”
说着,重暝真人摇头一笑,缓缓道:“尤其近日以来,听闻师弟有意求取雷劫之气,哪怕不欲掺和此事的元神同门,亦是知晓了此事,背地里着实引起一阵风波。为兄亦是免不了俗,这才趁此机会,前来寻你一见。”
陈束并不在意其人言语恭维,只道:“既然如此,师兄今日前来,不知作何打算?可是即将渡劫,允许在下从旁一观?”
“非也,为兄劫期未至,师弟倒是见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