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微微摇头，言道：“说句实话，师尊交代之事，乃我见你的缘由之一，除此以外，因你源自流云碧波洞天，我才会这般礼遇。”
“什么？”
陈束闻言一凛，试探道：“师姐此话何意，莫非你知晓……”
“不错！”
孰料话才说到一半，谢宁干脆应道：“我亦是出自此座洞天，虽与师弟的具体来处不同，但也算是半个同乡。”
“此女原来也是一名人种，难怪对我兴致颇高！”
心中一忖，陈束立时了然于胸。
须知，但凡出自流云碧波洞天之人，便是天然具有一份因果，可谓潜在敌手，因此假若两两相遇，难免产生好奇之心，使得双方均想试探，乃至结识一番。
更有甚者，则是如同周涯那般，毫不掩饰自身杀意，悍然动手。
而此刻，因着元离真君和越宸真君的关系，陈束与谢宁自不可大打出手，那便只能以礼相待，加深彼此了解。
念及于此，陈束登时调整心绪，打了个稽首，言道：“师姐原与在下同出一地，真是巧了，不知师姐当年在洞天之内，居于何处？”
却见谢宁玉手一抬，空中忽地现出一架飞筏，笑道：“玄一师弟，想来你也不急着回去了，不如与我边逛边聊。”
既遇人种，情况自是另当别论。
陈束当即落至飞筏，言道：“那便依师姐之意。”
“善！”
谢宁从容登上飞筏，取出一枚玉牌，轻轻一照，便有一片青光散落周遭，形成一层护罩，包裹飞筏。
下一刻，但见此筏略微一震，顿时化光不见，而天中则是拖出一道青色尾焰，横空千里，久久不息。
不过，虽然飞筏速度极快，宛如瞬移，但在护罩之内，陈束却无半点不适，便连一丝微风也未拂面。
这时，便见谢宁取出一套茶具桌椅，招呼陈束坐下，直至彼此尽皆坐定，她才言道：“玄一师弟，我未入道之前，乃是楚国之人，你可去过？”
“楚国？”
陈束念头一动，不假思索道：“在下昔年乃是唐国子民，不曾去过别的王朝。”
谢宁回道：“师弟恐怕不知，洞天之内，一共分为九个王朝，乃是：齐、楚、燕、韩、赵、魏、秦、宋，以及唐。
每个王朝分别对应赤霄天一家大势力，师弟不曾去过楚国，实属正常，我当初也是仅仅去过相邻的齐国罢了。”
第120章 又一人种，元神裴镜
“原来师尊当日所说的九块地域，便是指九家俗世王朝！”
陈束暗自一忖，不禁又道：“师姐，敢问你昔年居于楚国之时，如何拜入正虚派，可是见到了灵衡道君的神念化身？”
谢宁直截了当道：“然也，楚国之中有座神秘大湖，终年迷雾笼罩，不知深浅，于是传闻其中有仙人居住，惹人遐想。
而我本是出身官宦世家，因父辈得罪敌手，被人构陷，这才一朝落罪，成了阶下囚。
后来，因我容貌出众，反而当作祭品，被下旨投入湖中，恳求仙人赐福。
再之后，不知何故，我在将死之际，见得道君化身，经过一番问话，便到了本派。”
“师姐竟是此等境遇，着实不易！”
陈束闻言一叹，不由暗暗起了计较，或许谢宁之所以行事不羁，是因为受了昔年经历影响。
便听谢宁又道：“师弟，你可想过回归洞天？”
陈束应道：“我于其中并无挂念之人，除非参与传承考核，否则无意回去。”
“若能无牵无挂，的确轻松自在。”
谢宁点点头，难得肃容道：“待我成就金丹，定会入内一趟，祭拜父母亲友，诛杀昔年仇敌，纵然彼辈已经亡故，也要将其等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此乃其人私事，陈束不宜多说，便道：“以师姐的修为，定能顺利成就金丹。”
谢宁莞尔一笑，回至轻松状态，言道：“不说我了，师弟且往下方一看，我等已是到了一个颇有意思之处。”
“哦？”
陈束放眼向下，只见此刻身处之地，乃是一片茫茫水泽，水天一色，连绵不知多远，随意一看，岛屿星罗棋布，灵气氤氲，诸多人影往来频繁，显然并非客舍所在之地。
而在正下方最显眼之处，存在一座百里长宽的岛屿，其上散布着数百道涌泉，可见水流激荡，足有数十丈，乃至数百丈之高。
但古怪的是，每道涌泉附近，均有一名修士，不知是何名堂。
稍稍观瞧几眼，陈束当即问道：“师姐，下方涌泉有何特殊之处，值得诸多同辈立身一旁？”
谢宁并未驾驭飞筏抵近，只是悬浮高空，回道：“此岛被本派大能设了禁制，暗藏不少好物，但刻意留在地脉深处，须得靠涌泉方能将宝物带出。
而只要朝着任意一道涌泉渡入法力，便可使其水流增大，是故，下方之人，实则在利用涌泉冲刷地脉，获取岛中好物。”
“原来如此。”
陈束霎时了然，笑道：“此事倒也颇有趣味，既能磨炼法力，又可得些外物，不错！”
谢宁问道：“师弟可有兴趣下去试试，或许你能一举得到某件法宝！”
“此事倒不必了。”
此乃正虚派留给自家弟子的“福利”，陈束自是无意出风头，当下出言拒绝。
“师弟，你行事未免太过谨慎，连半点麻烦也不沾……”
谢宁微微摇头，笑道：“如你这般，纵然游遍本派，恐怕也是浅尝辄止，体会不到多少乐事，这可过于无趣了。”
言及此处，谢宁当下提议道：“要我看，师弟不妨仔细说说自家喜好如何？诸如听戏赏曲，弹琴奏乐，垂钓猎妖，乃至美妾舞女……只要你能提出来，均是无碍，我一定尽力安排妥当！”
“师姐不必费心，此类闲情雅致，在下一个也无。”
陈束无奈一笑，直言道：“若是非要选个喜好，在下只愿谈玄论道，聊些涉及修行之事，其余还是罢了。”
谢宁回道：“师弟，你连半点空闲时刻都不留，未免太过勤勉！不过你要聊修行，我便带你去见个人，必定能够获得诸多启发，尤其对于日后接受传承考验，大有裨益！”
“哦？”
陈束心头一动，连忙道：“师姐口中所言之人是谁，莫非是贵派掌教？”
“非也，且容我卖个关子。”
谢宁浅浅一笑，再度祭出玉牌一照，青光大放，只一眨眼，飞筏瞬间原地消失。
陈束则觉心神一晃，不自觉闭上双目，仿佛当初首次接触传送法阵的情形。
待他回过神来，飞筏已经抵达一座山巅，但见周遭草木青翠，鸟语花香，而在峰顶之处，则有一座丈许高的人形玉雕，看去栩栩如生，乃是一名负手而立的潇洒道人。
“师弟，地方到了，且随我来吧！”
谢宁略一抬步，下得飞筏，朝着玉雕走去。
陈束紧随其后，缓步跟上。
待得两人来至近前，却见谢宁欠身施了一礼，言道：“裴师兄，小妹来看你了，近些时日可好？”
“这座玉雕莫非有异？”
陈束见状一惊，神念扫过，并无任何发现，只觉玉雕冰冷犹如石刻，毫无生机。
然而，谢宁话音刚刚落下，却有一道平淡声音自玉雕中传出：“谢师妹，今日怎么不打招呼便来了，还带着一名陌生之人，难道师尊有何交代？”
“师尊无有什么交代，小妹乃是自行前来。”
谢宁淡然一笑，抬手指向陈束，介绍道：“至于玄一师弟，与我等一般，亦是出自流云碧波洞天之人，但他并非拜入本派，而是灵极宗掌教之徒，本名陈束。
此回前来本派获取外药，师尊命小妹好生招待，我便带他来见一见师兄。”
说着，谢宁又对陈束言道：“玄一师弟，眼前之人亦是家师之徒，称作裴镜。裴师兄入道更早，已是证得元神，并参与过两回传承考核，但在第二回时，受到些许反噬，方才成了这般模样。
你既然不喜诸般玩乐之事，正可让裴师兄聊聊传承考验，心中也能有个准备。”
按照元离真君昔日所言，其他两宗六派，尚存十五名人种，元神真人共有三名，此刻所见之人，无疑正是其中之一！
陈束自不犹豫，当即打个稽首，言道：“在下陈束，见过裴师兄，此回随谢师姐贸然前来打搅，还望莫要介意。”
“师弟原是这等身份，那也算半个自己人，无需拘礼！”
裴镜之声又从玉雕传出，态度已是和善不少。
第121章 关于灵衡道君传承考验
陈束顺势问道：“裴师兄，你如今之状态，似乎身形受限，莫非须得纯以己身之力化解，不可借助外力？”
正虚派乃是仙道大派，若非这等情况，想来越宸真君早已解开裴镜束缚，哪会令他维持玉雕模样。
果然，裴镜立即回道：“师弟说得不错，我之现状，乃是因参与传承考验而成，外人难以相助。不过，相比数十年前，眼下已是好了极多，至少能与外界交谈，神念也能动用少许。”
谢宁应和道：“是呀，初见之时，小妹以为师兄只是一个雕刻之物，差点闹了大笑话。”
裴镜慢悠悠道：“想当年，你乃是觉得为兄居于此处，有煞风景，便欲将我推入山崖，幸亏师尊及时发现，救我一命。”
“师兄这话严重了！”
谢宁狡黠一笑，回道：“此处乃是师尊赐下的福地，早有各种防备禁制，小妹哪能真的伤到师兄，更何况，师兄纵然行动不便，也不至于摔碎。”
“你向来歪理颇多，不提这茬了。”
裴镜登时话锋一转，言道：“玄一师弟，我且问你一句，你确然对传承考验感兴趣，还是被沈师妹哄骗而来？”
“师兄，我这回并未骗人！”
谢宁连忙辩解，同时转头看向陈束，似在让他赶紧帮着证明清白。
陈束未曾多想，直言道：“不瞒师兄，在下到此之前，并不知晓欲见何人，但此刻得知师兄过往经历，确实想听听你口中的传承考验，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谢宁顿时笑道：“看吧，此乃玄一师弟兴趣所在，师兄莫要以为我闲着无事，故意上门打扰。”
“既然师弟有兴趣，我便仔细说一遍。”
裴镜先是应了一声，接着斟酌片刻，这才缓缓道：“据我所知，灵衡道君遗留传承，总共分为三个考验，每个考验均不相同，我等人种，须得通过全部考验，方可得到完成传承，执掌这尊天仙的一切遗物。
若是某人仅仅通过其中一个考验，则可得到少许好处。
并且值得一提的是，不同修为之间，所面临的考验难度不同。”
陈束闻言，不禁应道：“想来是金丹层次最为简单，越往上境，则越难。”
裴镜却道：“并非如此，灵衡道君所设考验，乃是境界越高越容易通过，简而言之，便是炼炁修士最难通过，返虚地君最易通过，纯阳真君则是不可参与。”
“什么？”
陈束闻言一惊，疑惑道：“此事分明须得至少成就金丹方可参与，怎会涉及到炼炁之境？”
裴镜解释道：“师弟莫急，这两种说法实则并不冲突，正因炼炁与筑基境太难，所以各家宗派均断定无人可过，从而定下由金丹起始。
否则我辈刚一炼炁便去尝试考验，三宗六派恐怕数万载分不出传承归属，只会白白浪费功夫，蹉跎岁月。”
“这……”
陈束眼前一亮，连忙道：“若是这般说来，师兄为何不等到返虚之境，再来参与考验，反而眼下便已参与了两次，难道其余人种，已是走在前列不成？”
裴镜回道：“此事共有两个缘由，其一，完整传承只有一份，我自然想着尽早将其拿到，免得被他人得手；其二，境界越高，虽然考验难度越低，但失败之后，却是反噬越大！
譬如，以金丹之境参与考验，难度虽是最高，却几乎不会危及性命，纵使失败，也较为容易复原；而到了元神之境，便如我这般，稍有不慎，便得受限许久，甚至可能重伤陨落；至于返虚之境，目前尚未有人试过，但料想只有一次机会，假若把握不住，多半当场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