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休真人回道:“浮森老祖之仇,本派虽不敢忘,但我等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叫板玉篁宗,是以多年以来,本派弟子藏头露尾,连半个玉篁宗之人也未杀过。
而提出让道友杀敌,一是为了祭拜老祖之灵,二是为了激发本派弟子血性,立志报仇。
至于化解恩怨,便是本派的第二条前路,代表我等愿意搁置旧怨,与道友携手共进,开创新的局面。
当然,此两件事情,尚且只是贫道的一番设想,还须道友选定之后,方有真正实现的机会。”
“原来如此,真人乃是借在下之手,顺势厘定贵派之前途。”
陈束轻轻颔首,对于此等做法十分理解。
毕竟有些时候,当某个势力,或是某个人物,陷入一种内部难以寸进的状态,那么的确得靠外力来推动一把,如此才能打破僵局,获得一个转机。
即使最终结局,未必好过现状,但总能行进些许,而非滞留原地,始终暮气沉沉。
不过,陈束虽是理解文休真人的用意,但无意答应杀敌,或是结盟,当即言道:“真人,多谢你能解惑,在下已是思虑妥当,三件事情当中,我更愿意替贵派寻得一处新的山门。
但此事还得细化一番,譬如山门之地,贵派是否仅仅属意中洲?或是赤霄天其他地界亦可,甚至天外也能考虑?”
“这……”
却见文休真人神色一动,立即思忖起来。
石守尘则是不动声色,毫不插嘴,默默在边上坐着聆听。
陈束知晓事关重大,并无催促之举,而是静待答案。
约莫盏茶之后,文休真人这才坚定道:“玄一道友,天外之地便罢了,你若愿意相助,有劳在赤霄天内给本派寻个地界便是,不必局限于中洲。”
陈束略一颔首,接着问道:“既然如此,贵派对于今后山门占地大小,灵机高低,以及周边势力可有相应要求?”
文休真人回道:“蓬莱洞天现存可用之地,东西横跨约莫五千余里,南北则有六千余里,新的山门若能拥有三成大小,本派便可满足。
而灵机却是不用太高,比洞天差上一些也无妨。
至于临近周边势力,自是越简单越好。”
陈束颔首道:“除此以外,真人可有其他要求?”
“道友须得成丹之后的百年内,便替本派寻得山门!”
文休真人直言不讳,又道:“玄一道友,贫道知晓此事乃是本派占了便宜,毕竟山门可长存,而两味大药说来贵重,但你却可去别处另寻,是以,本派若能于外界重立,贫道将私人额外送上一件好礼,以谢道友仗义之举!”
“私人之礼?”
陈束闻言一笑,言道:“在下既有所求,真人自可开价,此乃各取所需之事,用不着纠结谁人得利,况且在商言商,此回无非一场交易,本该如此。”
文休真人不置可否,只道:“道友所想如何,我却不管,只要你替本派寻得新的山门,贫道却不能忘却此恩。”
按照文休真人要求,此块地界东西往来约莫一千五百里,南北则是一千八百里,放眼整座赤霄天里头,实则极小。
只要陈束修成至等金丹,在灵极宗的声势自然再度提升,届时耗费一番心思,当能顺利了结因果。
故此,他仔细一想,不再多劝,言道:“既是如此,此事便这么定下,待我成就金丹,百年之内,便在赤霄天,为贵派寻得一处合适地界,充当新的山门。”
文休真人闻言大喜,顿时笑道:“善!道友且稍等一会儿,贫道这便取来两味大药,与你定契!”
话音刚落,便见其人身形一闪,出了大殿。
这时,久未言语的石守尘开口道:“玄一道友,恭喜你了!以你的修为,要不了多久,定可后来居上,咱们日后便能于外界再见。”
第168章 大药到手
陈束笑道:“多谢道友吉言,待得贵派到了外界,祝愿你等蓬勃发展。”
石守尘言道:“此事暂且不急,还得靠道友寻得一处落脚之地,方有实质进展,否则掌事大真人纵有万千计划,依旧是空中阁楼,成不了大事。”
陈束回道:“道友多虑了,我观文休真人胸怀大志,今后贵派定是大有前景。”
“但愿真是如此!”
石守尘点了点头,未有就此深入谈论。
陈束立时话锋一转,问道:“石道友,寻找山门之事,实则极为重大,贵派文休真人却是一言而定,与在下达成交易,会否存在一些隐患?”
“道友放心,本派之嫡系乃是血脉承继而来,当代掌门不但是本派之长,亦是浮森老祖的后人。”
石守尘会心一笑,言道:“至于我与掌事大真人,以及掌门之间,正是血脉同源的族人,因此掌事并非越俎代庖,而是的确可替掌门处置诸多事情。”
陈束了然道:“难怪道友与文休真人瞧着面容小有相似,原来有此渊源。”
石守尘回道:“若按辈分来论,掌事大真人高出我许多辈,称呼起来倒也不便,故此平日之间,则以派内身份相称。”
“合该如此!”
陈束稍一颔首,认可此话。
须知,亲缘关系固然重要,但修士寿命悠长,彼此间的辈分,可能相差一两辈,亦可能相差三五辈,乃至十多辈,是以随处可见各位‘祖宗’,那自得按派内关系来论,否则必然乱了套。
正思忖间,却见石守尘拿出两样东西,乃是一枚圆形符箓,一枚传讯玉佩。
他言道:“玄一道友,此符能够助你再入洞天,玉佩则做传讯之用,若我偶尔到了外界,便可设法联络于你,还望收下。”
“也好,在下收着了。”
此两物无需拒绝,陈束顿时法力一动,当场收起。
这时,石守尘又道:“道友若是近来无事,不如在本派多待几日,虽说蓬莱洞天已是极为狭小,但还有几处值得一看的风景,我可带你前去瞧瞧。”
陈束并无赏景之意,应道:“多谢邀请,但此事却不必了,在下拿了大药,便欲回返宗内,耽搁不得。”
“那道友日后有暇,随时再来本派。”
石守尘应了一句,便又换过话头,继续闲聊。
约莫一炷香过后,便见殿内闪过一道身影,却是文休真人去而复返,重新坐定。
其人面色喜悦,伸手一展,现出一个巴掌大的青木方盒,以及一只掌心大小,封口严实的圆壶,言道:“玄一道友,盒中存有三朵坐地莲,壶中则有足数灵真液,还请收好。”
陈束知晓文休真人不会在数目上弄虚作假,当即收下两味大药,笑道:“多谢真人,你我可以定契了。”
“善!”
文休稍一颔首,法力微动,便有一份法契显化殿中。
陈束神念一扫,顿知其上所述条约乃是方才议定之事,并无多余之处,于是瞬间抬手一点,当先种下一缕法力印记。
文休真人紧随其后,一同留下印记,而后又道:“守尘,你既在此见证,便也留个印记,总归本派日后多半也是交到你手里。”
“是,弟子遵命!”
石守尘毫无迟疑,亦是签下法契。
再之后,此份法契便是倏而一亮,一分为三,在场之人各执一张。
眼见做得此事,文休真人言道:“玄一道友,法契已立,贫道便等你的好消息,祝你早日功成金丹!”
说着,其人轻轻一挥,也送出一枚传讯玉佩。
陈束将玉佩及法契收起,起身道:“此行极为顺遂,在下谢过真人的慷慨之举,至于贵派之山门,我自会好生寻觅。”
“此回交易,本派得利更多,该是道友更为慷慨才对!”
文休真人由衷一笑,言道:“贫道这便吩咐下去,准备一场宴席,还望道友赏脸,在此小住几日。
并且,本派虽然没落,但却有一类极为貌美的鲛人侍女,道友若不嫌弃,离去之时可带走几名,彼辈心灵手巧,尤善服侍之事,平日也可解乏一二,趣味颇佳。”
“这……”
陈束心头一忖,回道:“真人美意,在下本不该拒绝,不过我平日不喜热闹,亦不爱饮酒,便不在此地叨扰,鲛人侍女亦是不必。”
“哦?”
文休真人念头一转,言道:“道友既是不愿多留,贫道也不勉强,自当送你离去,请罢!”
话音落下,其人已是率先走向殿外。
陈束与石守尘则是稍慢半步,一并到得外头峰顶。
正在此时,便见文休真人祭出一枚玉印,凌空一照,天中随即裂开一道缺口,传来一阵风浪交加之声。
紧接着,其人伸手一礼,言道:“玄一道友,此乃临时出入之法,穿过之后,便可抵达东海。”
“有劳真人,在下先行告辞!”
陈束打个稽首,又对石守尘点了点头,一步跃起,登时越过缺口,出得蓬莱洞天。
待他走后,但见文休真人收回玉印,缺口霎时一消。
石守尘当下言道:“掌事,今日与玄一道友相见,似乎交易快了一些,弟子觉得仍可商榷一番,用不着这般着急。”
文休真人摇头道:“守尘,此事看似玄一求本派,实则是我等借势于他,哪来拖延?
此回纵然未能结盟,但以他的身份,所寻山门定是不差。
再过几日,我会与掌门商量一番,待日后山门定下,先将你派去外间经营,并带上一些可造之材,至于其余庸才,便留在洞天之内,各安天命,不必多管。”
“嗯?”
石守尘闻言讶然,问道:“掌事何不外出亲自主持大局?”
文休真人缓缓道:“寻得一处新山门自然极好,但今日未能结盟,便代表玄一不欲掺和太多因果,是以玉篁宗仍然是一个隐患,我等不可掉以轻心,须得多寻几条前路。
免得有朝一日,玉篁宗真要赶尽杀绝,本派恰好聚于一处,岂非任人宰割?”
石守尘闻言一凛,叹道:“掌事深谋远虑,弟子却是短视了些。”
文休真人不置可否,吩咐道:“不必多想,你且好生修行,来日自有用武之地。”
话落,他便遁去无影,消失不见。
第169章 归途生变
却说陈束出得蓬莱洞天,立身半空,便见风卷巨浪,乌云蔽日,正是雷暴酝酿之际。
仔细一瞧,顶上穹宇之中,更有丝丝电光隐隐闪烁,显然要不了多久,附近海域便会迎来一场滂沱大雨。
不过因着海中天气本就时有变化,陈束倒是未觉惊讶,略一辨认方位,便是吩咐云青一声,令它立即原路回返桃源岛。
约莫片刻功夫,云青疾驰之下,飞速远离雷云笼罩之地,陈束便将心思放至眼前,专注己身。
此时此刻,陈束已将成丹所需的六味外药全部集齐,只差法力圆融如一,便可开始尝试突破,并于结丹之时,尽力寻获三味内药,以此凝结至等金丹。
如此步骤可谓清晰无比,陈束早已熟稔于心,自不会错漏半步。
是故,当务之急,必然是侧重于凝练法力。
若要细细说来,此事之要点,无非在于多加运用法力,诸如更为频繁施展法术,更潜心研习法术,乃至参与更多斗法比拼,均可促使陈束尽快达成圆融如一的状态。
而在获取大药之初,陈束便已思虑妥当,炼法之事不必急切,可回到灵极宗再办。
须知,灵极宗设立万法阁,其内具有各类炼法场所,正可好生使用。
当然,通过外出杀敌,或是与同门切磋,亦是合理的炼法方式,陈束自可灵活搭配,无需只选一项。
并且相较于寻找外药而言,法力之事乃是更靠己身,陈束自然胸有成竹,从容淡定。
“轰隆隆!”
正思索间,身后隐约传来阵阵雷声,陈束侧耳倾听,便知大雨已然落下,不禁顺势向后一看,却见海天之间,景色已然分作数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