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了，便又自顾自的坐下，开始打坐。
此处本就是烛火昏暗，现在来看，唯一的亮光处好像就只有真人的背影。
那离龙丹院里头，所有执事皆是丹师，也不知他会用什么手段挤进去，纵然挤进去了，又如何能察觉到真龙的存在。毕竟真龙连丹院的那位金丹真君都骗过去了。
“是。”
将东西放下，陈青阳踏到三楼时，清风就在此处等候，之后一直将他送到楼外。
今日倒是没有再提让他留上一夜，说明前两回并非是客套，而是一种暗中观察的手段。
须臾，入了青竹峰。
就这般静心打坐，直到天亮，等到将眼睛睁开时，外面已经大亮。
坐在蒲团上才刚刚定了会神，就有红儿进来道：“陈师兄，外面来了一位自称是净源真人的童子，让你去相迎！”
“相迎！”提到这两个字时，红儿微微皱了皱眉头，连陈青阳都觉得有些不适，毕竟上回净源真人亲自来时，也没这么大的谱。
“好，我知道了。”
陈青阳不疾不徐，更衣穿鞋，走到门口时见到的童子一袭绿衣，看着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有炼气九境的修为，正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你就是陈青阳？”
童子终归不是弟子，地位本就不如陈青阳，现在又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显然是不怀好意。
陈青阳也不与他急，十分淡定道：“不错，我便是陈青阳！”
童子又左右打量他，甚至流出一股气机来查探，之后神色微微有些惊异，“你……我怎么感受不到你的气机……你……不是炼气境？”
左看右看，最终才抛出这么一句话，对方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好拿捏，让他有些惊讶。
陈青阳当即明白，这童子敢轻视自己，就是因为自己只有炼气境的修为。
他冷笑一声，“我是何修为须得向你禀报，何时你是我师尊了，若你能做得了我师尊，那我也须得向净源真人说明一声。”
“你……”听到提及真人二字，这童子果然是露出怯意，语气一转又道：“实在想不明白，以师尊的名望，怎么会收了你做弟子？”
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陈青阳对他已有了判断。
自己修为低是一个方面，其次便是这童子以练气九境修为，伴随净源真人许久，却依旧是童子身份，见到陈青阳被破格收入，早就是心生嫉妒了，加之今日又被怠慢，才会如此愤怒。
想明白了这一茬，陈青阳更是悠悠说：“你想不明白，不过……我可能想得明白。”
童子好奇，自然要问，“哼，你想的明白，你是受了柳真人的恩惠，还能是何原因？”
陈青阳后退两步，坐在槐树下的青石桌椅上，将头抬起，一脸微笑的望着他，“师尊收受弟子向来极严，尤其是品性不佳者禁止入门，我能想明白，你虽修为尚可，但品性着实不佳！”
这童子生得瘦瘦，下巴尖尖，一副尖酸刻薄之相，此刻被气得用手指陈青阳，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胡言乱语……牙尖嘴利……我要禀告师尊，你品性不佳……”
陈青阳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你，不过在回去复命之前，你应该将正事告诉我，你不会是无缘无故到此处吧？”
这童子像是现在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了，“明日辰时，到师尊道场复命，你若是胆子大，最好别去。”
听罢这话，陈青阳皱了皱眉头，“你确定是辰时？”
这童子就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呵呵，我再不济，也不敢在这正事上耽误时间，通知到达，去不去随你。”
说罢了，架起一股风直冲天际而去，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陈青阳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叫什么事，刚刚才睁眼定神，就来了这么一出。
他忽然又想起来，净源真人为何一开始不让门下所有人与他接触，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那时候的他仅有炼气七境的修为，而净缘真人麾下这样的童子怕是还有不少。
单从这一点，以及传下功法出发，真人对他还是十分不错，可就是不能明白，为何要将青冥剑胎藏起来？
明明剑胎就在手中，还非要故布疑阵？
就这样站在门口，便将来客打发了，陈青阳往回走，红儿就问道：“陈师兄，我见这真人的童子修为属实不低，甚至都在田静昭那帮人之上？”
陈青阳回答她，“你的感觉没有错。”
红儿又问，“那怎么只一会儿就走了？”
“说明谈话并不和谐。”
她就又来了一句，“那……到底是谈了什么事情？”
陈青阳瞪她，“你可以追上去问问。”
最后留给红儿的，就只有一个背影。
第186章 太虚
若说气势恢宏，绝计谈不上，但构思设计之精巧，陈青阳生平第一回得见。
此处位于一座山峰之巅，以飞瀑作山门，疑是银河从天而落，飞溅玉珠无数。
从中穿行而过，仿佛另入一番天地，如登临九霄之上，祥云悬浮于足下，飞鹤游走于身旁，恍若神仙中人。
此台阶直贯而上，立在这山石峭壁之中，浑然天成。两侧不见树木，只有怪石嶙峋，一轮金色正初跃起，陈青阳目之所及，仿佛与之平行。
羽化飞升是何境不得而知，可身在此间犹如天庭，真乃鬼斧神工是也！
此刻辰时未到，本着谨慎原则，陈青阳提早出发，以免误了时辰，一路走一路看，一直到顶上，向远处眺望，再无山峰能高过这座。
脚下平坦，尽头处立下座宫殿，除此再无其他，不见草木，亦不见流水，可谓是极尽简约。只有时不时有山风倒卷，陈青阳衣衫飞舞。
今日之会，他尤为重视。
穿一身深色青衣，以示庄重，梳拢起长发，人多肃穆，又将千雪宝剑负于身后，此乃师尊所赠，理应带在身上。
早有昨日见到的那位童子在宫殿门口等候，见了陈青阳也不说话，只是目视前方，手持拂尘。
也是了，如今是在净源真人跟前，谁还敢造次，何况陈青阳又是一块铁板。
他也就立在此地稍作等候，其后师兄师姐们三三两两而入，尽是些陌生面孔，等到人差不多时陈青阳又数了一遍，唯独不见大师兄，难不成他还没有出关？
待到众人聚齐，净源真人才从殿中缓步走出，今日着一身玄衣，多了几分威严在身上，目光扫过众人，在陈青阳身上做短暂停留。
众弟子中有领头的，开始向真人行礼，“见过师尊！”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不是如此，虽不知何为仙家风范，今日得见这就是仙家风范。
陈青阳也跟着道过，真人轻轻颔首，算是对众弟子应了，其后又至陈青阳身旁，“你修为突破呢？”
陈青阳道：“将将才突破，师尊赐下的地根生化丹也正好派上了用场。”
在真人的面上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就只是点头道：“比我想象的快！”
就在这对话之时，有不少弟子都回头望过来，露出些许惊异，看来他们对于陈青阳原先的修为是有过了解的，只是迫于师尊之令，没有与之打过交道。
“还是得多谢师尊的栽培！”
之后，真人便不再理会他，又抬步走到上首，向着众弟子道：“太虚者，气也，又为天地万物之始，气聚则形天地万物，气散则归太虚……至于我太虚道宗，一曰青冥州道宗之始，二曰太虚归真之意……”
原来真人这是要开始讲道了。
没有蒲团，没有落座，更是没有进到这殿中，众弟子们就这样三三两两地站着，真人就来回走动，讲的仔细。
陈青阳入太虚宗日久，从未想过这太虚二字含义，今日就算是明白了个大概。
“……所谓太虚归真者，乃青冥州道法之最，此法玄妙飘渺，非常人所能领悟；又包含天地万物之演化，非到筑基不可修行，也是这青冥州能突破金丹真君的唯二法门，另外一门则在玉霄魔宗……”
如今陈青阳所掌握的功法，除了那未曾领悟的青冥剑胎之外，最多也就支撑他到筑基之境。至于真人之后又该如何，那是一概都不知。
听他这么一说，当即明白玉霄魔宗和太虚宗能平分青冥州的缘由了，欲要成就金丹真君，就必须留在这两宗修行，久而久之便做到了青冥州金丹独断。
“……又因此，成筑基者才有真人之称，其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存养本性，修道得真，洞悉世间万物及人之本源，方可谓真人之称……又一说，乃修太虚归真诀有所成，此为真人是也……”
“其九窍通达，气旋凝结，经脉成河，炼精化气，又说超凡脱俗，不再入红尘之里……”
真人在上面所说每一句话，陈青阳都认真以作思考，并且秉承着这些年来自己修道的理解。
不得不感慨一句，净源真人不愧是青竹峰筑基之首，仅仅这一份理解，就鲜有人赶得上。
尤其是超凡脱俗这四个字，更是让陈青阳回顾过往，对自己将要走的路坚定上几分，对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有了总结。
真人说罢了这太虚之事，又深入浅出，引到世间之大，天地之玄奇上来。
情至深处，每走一步脚下生出朵朵金莲，头上五气朝元，三花聚顶。又有众弟子中感同身受者，当即在运转气机，以求突破。
如此机会，陈青阳也不由得体内悸动，只可惜他不敢轻动气机，一动则在真人面前修为必然暴露。
“……此天下之大，当有九天十地一百零八之州，每一州又有大小、风土、人情、山川、地势、河流诸多不同，因此也孕育出不同的问仙之道……又因受地祇、灵韵、真法、人之优劣不同，孕育出不同的问仙宗门。”
言到这里，真人略作停顿，只将目光瞥过来，“陈青阳，你认为如此庞大的天地，当以什么最重要？”
冷不丁的来这么一下，陈青阳一时间还真反应不过来。不过真人前一段话的意思是说这个中势力复杂，所修法门也参差不齐，人也有高低之分，怎一个“乱”字了得。
因此要治这乱，就必须得立规矩。
“师尊可是要说规矩很重要？”
真人略略点头，“答的没错。”之后将头一转，又继续来回踱步。
“在说此规矩之前，当首要先提地祇，许是天道善趋平衡，又许是人族自身之限制……又有修行本就是逆天之说，因此修士一旦打通身体九窍，便会受天地制约限制，所要突破总十缺有一，唯有地祇可弥补这一。”
“因此，九窍之后修为欲要更进一步，地祇就不可谓不重要，这也便是半步筑基地祇不可缺说法的由来。此物乃后土显化，存于山川地脉，一经消耗，便不复再有，可谓是用一方则少一方。”
“其上说道，本就是一个乱字难了，如今又有着地祇之争，真是乱中之乱，山河破碎，血流成河自不在话下……往后便有尔等所见，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之数……以做规矩。”
陈青阳一边听，一边也会暗中观察其余师兄姐，只见每个人都十分认真，皆像是第一次听师尊讲此道。
时至今日，他才是真正的拓宽了眼界，以前刘桃的只言片语，也都被联系起来。
“……若说到此，那便不得不提永生之会，永生者，世间唯一甲等仙府，其不称道魔，也不入旁门左道，只以永生仙朝自称，立下这规矩者，便是仙朝是也……世间九天十地，仙朝之地又称永生之天。”
“……又有每三百年一回的永生之会，决宗门之等级，定未来之地祇，以此免去无谓的刀兵……”
此永生之名，陈青阳之前曾听那魔宗男子提到过一回，竟是没想到会叫做永生仙朝，又为世间唯一之甲等，实力之强不可估量。
又一回感受到，世界之广阔，远超其想象。
“……此仙朝得神庭之盛，又得人道之气运，秉承九天十地所生……十地之中有一地，名曰归墟之地，其下又有七州之地，青冥州便是其中之一。”
“今日之论，便是让尔等明明白白，太虚置于何地，太虚又为何物，如何当修太虚之法……”
当真是深入浅出，由表及里。从许多事出现的缘由讲起，再引入自己对大道的理解，以及宗门诸法修行理念，一番讲道从日出到日落。
除了这天地之外，还有太虚之道法，又有何为道宗之说，还有在这九天十地当中，那些修万法者。
声如洪钟，仿佛在每个弟子的脑海中敲响，让人久久回味其中，就像一场极致的享受。
陈青阳虽见识不多，但可以肯定，像今日这样的讲道，以后很难再遇上了，肉眼可见的真人面上，也带着些许疲惫。
落日余晖，就印在他的背影上。
见到真人有停下的趋势，童子才敢将热茶递上去，真人接过去畅饮，又继续道：“我今日之说，尔等务必要牢记于心，将来不管置于何地，都不可忘却，此为修行之本，利尔大道……明日便是太虚分元之会，所有弟子一律不得离开，就在此间感悟修炼！”
最后，又抬起一只手指向陈青阳，“这是你们小师弟，与他去打个招呼吧。”
这句话落了，真人才是进入殿中。由四师兄季让做引荐，陈青阳一一拜会众人，众人也对他是极为热情，甚至就连那昨日气冲冲的童子，今日也像是变了一副脸色。
果然师尊的喜好，就是童子的喜好，在这热热闹闹相谈中，山腰下，一位老者缓步上来。
陈青阳定睛一看，正是大师兄沈重舟。
第187章 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