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陈青阳有些纳闷，只见云辞又解释起来，“不管从前至后，还是从左至右，此间气机都一致，都是那罗衍大王的神魂所在，都是那些一条条小小的鱼儿，只有在此处，才与周遭截然不同。”
“就我猜测，那东西一样是来自海族，不过具体是什么，又有什么手段，我却说不上来，只知道比那恶蛟龙要厉害就是。”
上回在那幻境之外察觉出危险，云辞主动说要自己出手，这回却并不说这样的话。一来，是她对陈青阳更有信心；二来，她不想影响了陈青阳的心意。
略微思索，陈青阳便已明白，“罗衍大王就是因为将自己的力量施展到本族群之外，才招惹来了麻烦，看来在此处阵法所藏下的，便是她用神魂之力，控制的其他海族吧。”
云辞点头，“嗯，那应该是了，不知具体为何，你须得小心一些，我会在外面替你掠阵，切记……”
“关键时刻得往后退，别往前冲。”稍稍顿了顿，云辞也就说出了这句话。
“好，我知道了。”
再往前行，忽觉气机异常，陈青阳也将意识鱼儿悄悄放过去探查。
只凭肉眼所见，那地方与别处并无任何不同，无非就是路稍稍宽了一些，积聚的鱼儿稍稍多了一些。只是气机之上，有一种类似于死亡一样的平静，这与此前鱼儿的活跃，截然不同。
云辞的判断是对的，陈青阳操纵着意识鱼儿，开始将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
正要靠近那异常的中心时，忽觉下方有异动。陈青阳也是反应极快，鱼儿急忙往上，但见下方道路当中，忽有一颗硕大的头脑探出，黑色的脖颈伸出很长，张嘴时满口獠牙尖齿，直冲意识鱼儿。
当感受到那庞大的力量时，陈青阳毫无理由地相信，这东西可以一口撕碎意识鱼儿，让自己神魂受很重的伤，所幸他足够警觉，反应也足够快，堪堪将其躲过。
定睛再看时，那鱼儿挤压组成的道路如水池一般破开，一只硕大无比的玄龟正将庞大的身形露出来。
后背竟有千丈之巨，森然如白骨，其上又冒着幽蓝鬼火，身上的血肉早被腐烂得千疮百孔，这里有点内脏，那里有点皮肉吊着，等到了那巨大的头颅时，则只剩下了骷髅，一双眸子里，依旧是幽蓝的火光。
方才所感受到的阵法，并非是用来攻击，而是为了藏住这玄龟的所有气机，若非陈青阳有如此敏锐的神识，这若是换做其他人，至少得费一番工夫了。
云辞记着与陈青阳的约定，没有着急出手，就只在左右掠阵。陈青阳则仔细感受着骷髅玄龟的神魂，发觉它并没有自主意识，形同傀儡，被罗衍所控制着。
也就是说自己白费一场工夫将其斩杀，照样得不到任何仙苗，现在距离修为突破，可就只差一点点了。
“我感觉它很强，你可以吗？”
一路所来，云辞也就只出了几剑，可身上的锐气却一直在增长，现在看起来比方才还要强。
陈青阳摇着头，“我现在就算散尽底牌，也要让你好好藏着这股剑意，直至罗衍现身。”
云辞这回没有反驳，只在轻轻点头后，应下了陈青阳这话，“好，那你小心。”
陈青阳在闪身时，已至玄龟面前，这骷髅玄龟静立不动时，仿佛如一件死物，又如一座小山，身上死气腾腾。
他没有先出手，而是大喝一声，“我现在总算能明白，其他的海族为什么要让你死，因为你会将他们都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我觉得你死是应该的。”
这话当然是说给罗衍听的，果然天地间传来了回应，“这不是赶尽杀绝，这是废物利用，若能自己成就大道，则没必要替我做傀儡，若是不成，则受我道法，成为我的一部分，这有何不可！”
“你不明白，这种关系就如同天与众生万物，我就是那天，生下众生万物，众生万物皆听我号令，接受调动，此乃自然之法。”
“狗屁！”陈青阳也是回以她这句，“至少天地给了人一线生机，让他们想法上独立，可以去选择想要去做的事，而你却将这选择给斩断了。”
“哼，狗屁！”罗衍声音又十分尖锐，就这么给回了过来，“说这些废话又有何用，她想秉承着一股剑势给我最强一击，我偏偏不能让她如意，面前这玄龟，你是破不了的，怎么着都得她出手……去，给我杀了他！”
果真是一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话音落下之时，那头颅竟似瞬移一般，一口咬向陈青阳。陈青阳闪身之时，体内护身罡气蓬勃而出，如两片金属一般摩擦，但见火花四溅，他从玄龟口中死里逃生。
“好快！”
此举并未将他震退，反而是心中激起浓浓战意，面前玄龟修为至少得高他两境，不过不要紧，他感觉自身真元现在强到了极点。
手伸出时，金青光泽凝聚，便是形成了那件太初衡天之尺，挥手打下之际，南明赤帝虚影瞬间浮现，紧跟着砸下去。
他力道极大，天空中划过之处竟有金色火光浮现，那玄龟见此，将四肢缩了回去，只将后背留出来，当打在那上面时，火光四溅，巨大的身形只是晃动几下。
“好硬的壳子！”
方才这一招，陈青阳只是试探一下力道，如此一来心中有了定数。当玄龟接下这一招后，身形不动，将四肢伸出去极长，又朝他打来。
带起一股死亡之气，呲呲啦啦之声不绝于耳，几乎能将空气都切割，陈青阳早有所料，一息万里诀瞬间变幻方位，就在那玄龟的后面。
他毕竟是真元雄厚，手段颇多，这玄龟又吃了身形庞大，不好挪动的亏，要将法诀打在他的身上很难。
可正这样想着时，头顶之上忽有龟甲浮现，上面又有皲裂之纹，每一条似乎都透着青蓝之光，暗合某种天地大道。当此物一出现时，陈青阳瞬间感觉周身气机被锁定，方才的灵活一下子受到影响。
不能再等了，就是现在！
很快，有金青之光直射下来，虽在这海底谷中阴暗之处，可那光芒竟是凭空让空间开出一道口子，一股浩然太虚之气席卷全场！
当那太昊清虚四个大字浮现时，更有一种让苍生都膜拜、让万物都臣服的气势，这是属于上古神庭顶级神通的力量，也是在这个世界里最顶尖的法门！
在陈青阳的手中，也就只修了第一层，至今都发挥不了太大的威力。
玄龟抬头，发出一声嘶鸣，怒吼向太昊清虚，那方大印百丈见方，在出现的时刻就将陈青阳头顶的龟壳击碎，之后又势头不减，直扑玄龟而去。
他必须要做到一击必胜，紧咬着牙关，体内真元蓬勃到极限，当太昊清虚印压在龟壳之上时，那龟壳再也扛不住，四分五裂起来。
身上的幽蓝鬼火尽皆消散，化作星星点点，朝着四面而去，也就是在这一刻，那玄龟似乎是恢复了一些清明，朝着陈青阳所在的方位点点头后，庞大的身形轰然崩塌。
就在往鱼儿堆里落下时，那些鱼儿全部都过去，将那尸体啃食起来，一晃的工夫，竟然连什么都剩不下。
陈青阳取出丹药服下，稍作运气，朝着前方大喝，“你不觉得这样很浪费时间吗，你难道就想将自己这经营了上千年的道场，尽数毁于我俩之手，你快现身吧！”
第535章 两剑
稍稍恢复些许气力，陈青阳又将南明赤帝虚影施展出来，挥动着手中的玉尺，整个深谷都被点燃，火焰蔓延之处，鱼儿尽皆葬身火海。
有灵华沦宝避水，有他和云辞配合得当，如果说一开始罗衍是胜券在握的话，那现在都还未正式交手，她已然出现了颓势。
须知这里每条鱼儿都被罗衍神魂所控制，也就是陈青阳每斩杀一条，她的能力都会弱上一分。拔除了玄龟后，继续一路烧下去，距离那宫殿群越来越近，现在也就只剩下一半的距离了。
“狗屁，我要杀了你们！”
果然，她又一回恼羞成怒了，喝骂之时，一股强盛的气机在山谷里席卷，又是层层的白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对海水的控制极为流畅，层层堆叠起来，就围在那灵华沦宝范围外。
可是任凭怎么挤压，都突破不了分毫。又见得漫天的鱼儿集中起来，用蝗虫过境来形容，都有些将其小觑，如一团黑云，漫布整个山谷。
到了最后，又将一座雄伟的宫殿幻化出来，就如陈青阳在灵华沦宝中所见那般。宫殿之外，罗衍再度将身形凝聚，小鱼儿们层层堆叠，互相跳动，湿湿滑滑腻腻，足有百丈之高。
头颅之上，不留嘴巴，只有一对眸子里的灰色气息达到极致。
与此同时，云辞就静立陈青阳一旁，她平静得如一朵池塘里的莲花，任凭风吹雨打，她自巍然不动，只将身体里那股凛冽的气机运化到极致。
陈青阳手持灵华沦宝，一边掐出法诀，一边去迎上了罗衍，与之相隔数百里遥望，“你终于舍得现身了，我还以为你非常怕死呢。”
脚下的万千鱼儿如浪一样翻腾，她在来回移动之时，就像是被浪推动着平移，目光灼灼，最后就在陈青阳的身上，“死与不死，或者谁死谁活，不是你说了算，你信不信，今日你们必定杀不了我？”
声音不再尖锐，也不再暴躁，就像是忽然间改了个性子，倒真像是幻境中所见的那位美艳妇人了，看的陈青阳心生疑惑，“杀不了你，你是说你替自己早就找好了退路？”
“哈哈……”罗衍并不回答，只是大笑起来，“我化神魂万千，手段岂是尔等能想象，我要杀了你！”
话音落下，但见鱼儿鼓起狂风，直扑陈青阳而来，还未至其面上，陈青阳却已然发觉自己动弹不了，周身气机凝结为实质，他已被锁住。
果然生光二境全力出手，不是自己所能招惹，就在这时候，背后有一股清凉传来，一朵冰晶莲花在身上绽放，身形顿觉一轻，急忙朝后撤退。
还未出三丈之远时，云辞的那一剑出鞘了。
如惊鸿一瞥，将空间碎裂，又如闪电而过，整个山谷都亮了一下，不管是岩石还是鱼儿，还是水浪都被激起一道深深的裂痕，朵朵冰晶莲花绽放着，向上升腾。
陈青阳想看这一招到底如何，回头时就只见到剧烈的白光乍泻开来，竟然让他这个筑基真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又觉狂风肆虐，待到停下来时，死亡环绕着一切。
鱼儿，泛着白肚的鱼儿漫天遍野，就在这海水中漂浮，还有一些能活下来的，那也是极少极少！
一位身穿薄透白纱的美艳妇人就立在这死鱼堆里，这正是在那幻境中陈青阳所见到的罗衍。
也许是身受重伤，现在的她面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色，胸口处一道细细的剑痕，往出来渗着鲜血，肉眼可见，那里的肌肤像是结了一道冰霜。
陈青阳又回头看云辞，剑已回鞘，人就那么立着时，目光依旧锐利。
一剑，竟然就只出了一剑。
以生光一境的修为直接将二境击败，如此猛烈，陈青阳是半点都没有想到。
当然，这也离不开自己的功劳，从云辞想到要出这一剑时，就一直憋着一股劲，通过后面对罗衍的了解越多，自己的剑锐度也持续在上涨，现在便是极致。
“哈哈……”
罗衍又大笑起来，一时间风情无两，这倒是让陈青阳相信，现在应该是她原本的面貌，“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们敢壮着胆子来，那应该就有这样的本事，输给你们，我算是心甘情愿，因为……”
她用目光环视过两人，“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被人所追杀，被人所关注，我要是不死，我的大道就得死，所以现在我死，将来我的大道极有可能就会发扬光大……”
陈青阳又从她的话中听到了玄机，“我怎么觉着，你现在冲出来并非是恼羞成怒，而是早有预谋，假死以脱身？”
前面所见她都是谨谨慎慎，步步为营，现在却突然间激进起来了。
“哈哈……”罗衍再度大笑时，又有万千的鱼儿密密麻麻从四面游荡过来，最后围在她身体周围，让她彻底消失在里面，“不重要了，反正你们肯定会向镇海崖真君有个交代的，吾命不应该绝，吾道更不会绝……你，出手杀了我吧！”
那最后一句话，是说向云辞。
陈青阳正在犹豫之际，她却已经出剑了，她替镇海崖老祖杀人，镇海崖老祖替陈青阳救治顽疾，仅此而已，多余的心思没有。
她依旧用上了全力，那惊鸿一剑再出了第二次，当那剧烈的白光再度乍泄开来时，这回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抵抗，或者是鱼儿大片大片的死亡。就像是有一股力道化去了云辞的剑势，周遭成千上万的鱼儿得了号令一般，成群结队，往四面八方去了。
鱼儿所过之处，一具冷白色的躯体在水中漂啊荡啊，慢慢的沉到了底下，这正是罗衍。
陈青阳忽然想到，他刚才想错了，这压根就不是她的本体，而是她留下的关于自己死亡的一个凭证，至于其他的神魂什么的，早已伴随着鱼儿去了。
他不想再动，动了也追不上；云辞面色苍白，两剑早就耗空了所有的力气，身形正是摇摇欲坠，陈青阳没有顾及其他，先过去将云辞抱住，最后两枚丹药塞入她口中。
云辞将眼睛闭了一阵后再睁开，“我静坐片刻，你去那尸体上收点凭证过来。”
“好，你没事就好。”
陈青阳过去，灵华沦宝就在手中，围绕着那具躯体掐出法诀时，肢体竟也是分崩离析，化作一点点的光点，当那些光点凝结起来时，成了一块陶瓷碎片。
这碎片不属于罗衍，而是来自于沧渊涵万静波至真帝君，它就像是完成了一段旅途，旅途结束后它还是它自己，只是在这过程当中，改变了一条小鱼儿的命运罢了！
陈青阳拎起那块碎片，在手中感知了一下，冰冰凉凉，蕴含无穷的伟力。
等再回到云辞身侧时，云辞身上银光渐褪，面色已恢复不少，“一切都结束了，咱们回去吧。”
陈青阳也是颇有感慨，“她准备下的五六道阵法，竟然在咱们破了三道后就不想再厮斗了，你也就只出两剑便斩杀了她，结束的这么快是让人出乎意料，不过话又说回来……”
“很明显，她这是借这次机会来金蝉脱壳，至少从明面上她已经死了，但你我知道她不可能死。说不定千百年之后，这世间就会出现一位更让人可怕的真人，所过之处皆是死亡。”
太远的事情云辞从来不顾及，她只会想就近的，“一物降一物，真到那时候，自会有人出手对付她的，我体内真元虚弱的厉害，咱们先离开这里，我不喜欢在这冰冷阴暗的水底待着。”
陈青阳将她抱在怀中时，娇躯软软的，就那样埋在他的胸口，施展一息万里之诀，很快就到了海面之上。
朝东方望去时，正是旭日东升，天地火红一片，此处除了水波荡漾之外，还有一排飞鸟就挂在天边。
陈青阳又看看怀中的人儿，“你看这旭日多温暖，现在总感觉不到冷了吧。”
云辞轻轻点头，将他抱得更紧，陈青阳却鼻息闻着她的香味，逐渐有点心猿意马，更何况双修起来，伤势也恢复得快些，“我看咱们俩就在这里疗伤吧？”
疗伤，到底怎么疗？
还是在这四下无遮挡的海面之上。
云辞心知肚明，“咳咳……”
她红着面颊，很是震惊的想要举起拳头捶打陈青阳，可没想到陈青阳这厮手段颇快，身上那纯白道袍已被他扯去一半，大片大片的白玉肌肤就裸露在外面。
所以……就在这半空之中，躺在云朵之上，两人借着旭日之晖，逐渐进入到双修佳境当中。
陈青阳以太虚归真之诀，又引出在镇海崖所悟法门，与云辞修行之时让云辞极为舒适，不仅体内真元消耗恢复得很快，而且对于经脉受损之处，也都是大有裨益。
就在两人没看到的那处深谷里，忽然出现了一条四五寸的小鱼儿，将目光望向上空，它仿佛能穿透层层的海洋，看到上面的那两人。
“本想瞒天过海，没想到你们因春情难耐，竟然直接放弃，害得我白在沙子里藏了许久……”
原来这才是罗衍活下的那一部分，当她游走时，口中一直念叨着“太虚”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