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匪夷所思的事，听得陈青阳也是瞠目结舌，他望着面前的松言子，眼神里有点奇怪，“如此来说，真君每隔一月就得承受这撕裂之苦。”
松言子对此倒是十分洒脱，“其实习惯也就好了，还有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那石碑血煞，只有那上面才有超脱了这个世界规则的力量，才能在黑夜里存活下来。”
“我算了算日子，你们在这里最多只能待二十日，到时候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必须得离开……”
话到此时，松言子又将目光望过来，“放心吧，我看你与它有缘，纵然今日不能得，那明日也必会得，终究会是你的。”
“谢真君吉言！”
两人谈论至此，忽感云辞那里气机突变。
再看过去时，云辞身上白芒高涨，几乎要与那血煞展开分庭抗礼之势，纯白卷着血色，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龙卷风，直往苍穹顶上扑去，四溢出的气机甚至让金色屏障都震动。
天地四方，血煞之气为之一空，尽皆被那石碑所吸收，也加入对云辞的对抗当中。
如此来看，她已经是占到了上风，甚至还在这对抗当中，悟出了些道法。
松言子喃喃开口，“我就说，她肯定可以的……”
陈青阳注视着那里，心中念叨着快点结束，就在这相抗了近乎一个时辰之后，云辞终于出剑了，只见她手起之处，惊鸿划过大地。无数道白色剑影汇聚为一道，全力劈斩在石碑之上，整座山峰都晃动了一下。
浓烈的血光，开始在石壁上冒出，接着化作液体汩汩。一道、两道……连续许多道血痕出现在上面，接着一块块的掉落，坍塌成碎石，那漫天的煞气瞬间消散。
两块石碑，互为依仗，如今所缺一，另一块也是金光褪去，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也就是在这一刹那里，金光中生出一只眼眸。
横卧于云端之时，又有七彩霞光生出，在大地上俯视而过，尤其是在云辞的身上略作停顿后，才消失不见。
两人俱是感受得清清楚楚，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如芒在背，无上的威压就从天穹传下来。
很快的，不管是金光血光还是霞光尽皆散去，亦是不见了松言子的身影。他消失的如此彻底，就像是在你的旅途当中，一次微不足道的照面，印象很深刻，但过去也就过去了，唯有陈青阳手中的玉册，才让他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位人物。
云辞扫视一眼，望着松言子消失的方向也就没再说什么，而是道：“方才的那眼眸，你见到了吧？”
“我想，那应该就是道君厉命子，此间毕竟是他布下的阵，现在被破除，他应该有所感应。这对你我来说，可不是一桩好事情，我甚至觉得如此费尽辛苦地寻找卷六，都有些不值得。”
修为上涨，做事是比以前激进一些，可陈青阳身上的谨慎底色是不会变的，他也知道被人暗中关注上，有多难受。
尤其是这回破坏石碑的是云辞，更多的关注，都会在她的身上。
云辞却不说这些，而是想到了其他，“这么看起来，若没有永生仙朝在，我青冥州也是有道君的，甚至还不止一位。”
“可伴随着永生仙朝的万年统治，道君不在，连真君也就那么一些，更可怕的是道魔两宗能有这么多的真人，是因为他们掠夺了全天下之人的灵气，所以我想知道，现在和之前相比，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能问出这样的问题，除了心思通透之外，也有将一路所行所见、前后因果都联系起来的缘故。她会发觉，永生仙朝从来不是这四个字，而是已经将手插到你身边来了。
所过之处，无不是被毁灭。
这倒是给陈青阳提了个醒，既然道魔两宗能抽取整个青冥州之人的灵气，那永生仙朝是不是可以抽取九天十地壮大自己，他们看待自己就如同自己看待那些个小小的修仙家族，族中有一两个炼气修士，就已经能称霸一方了。
正所谓甲乙丙丁戊己庚辛，诚不欺我！
如此再过些许年后，整个青冥州将会连生光真人都难觅，面对永生再也翻不起波浪，还有紫阳这样的人物，在从中搅局，让真人真君们互相厮杀，青冥州只会衰败得更快。
对于今日，紫阳到底是谁，陈青阳已经很清楚了。
他曾说过，他在其他的世界修行成道，曾经还修过神道之法，做过庙祝。陈青阳第一次修行的阵法——刘氏祖宅香火祈愿术，为什么偏偏是刘氏？
这说明紫阳极有可能本姓刘，这可就与永生之主的名号刘承什么不谋而合，甚至于紫阳作为永生之主的分身，他所说自己成就金丹时的经历，实际上是永生之主的经历。
若说可怕，这才是真正的可怕，将来他杀了紫阳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
倘若又不杀他，紫阳后面见自己修为上涨，会不会对自己步步紧逼，想要彻底控制？
此时此刻，陈青阳也不知道面对永生之主这样一位人物，他的窃仙能不能顶得住，将来的路能走到几时！
就在他一脸严肃时，旁边的云辞宛若仙音，“我看不必担心，无非就是多个关注罢了，道君坐拥九天十地高处，你我在他眼中不过是蝗虫一样的人物，我看就是目光扫过之时，稍稍做了停留而已。”
“咱们求自己的，走自己的路，将来未必不能成就大道，若是走不了那么远，也至少走得坦荡舒心，不必患得患失。”
原来她这是看陈青阳沉默，以为是在担忧道君，没想到却歪打正着，给了陈青阳提醒。
只见他神色舒缓，面上又带起了笑意，“你说的很对啊，他们眼里装着九天十地，哪里能想到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只要别让他们真正的重视起来，小人物将来必不会小的。”
云辞道：“不错，你就应该这样想。”
收起心思，陈青阳观察起了眼前的人，与往常所见，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身上气机外泄，像是不受控制，只有当修士修为突然精进时，才会这般，“看来你刚才得了不少好处？”
云辞颔首，“如松言子真君所说那般，那里面是有些道君的道纹所在，这在我青冥州极为罕见，让我悟出了些精要，也算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看她有收获，陈青阳也是由衷地高兴，“那就好，至于那卷六在何处，真君也给了我提醒，让咱们就按照来时的方法，将这路给继续走下去。”
“还有我也确定了，二十日之后便会出现一场大混乱，也就是说咱们在十七日之内得不到结果，就离开吧。”
云辞道：“离开也好，只要性命在，什么时候都有机会。”
“嗯。”
陈青阳手中轻轻用力，便将那玉册捏碎，当里面的气机流入掌心时，卷六立即就在脑海中浮现。
剩下的点碎片，像是风儿一样在指尖流逝。
他回头看了一眼，顶上苍穹湛蓝，下方群山巍峨俊秀中又立下宫殿楼宇无数，恍若神仙之地。
唯独就是不见了那松言子！
第547章 缙云
回到城楼处，意识鱼儿施展出来，感知那气机所形成的细线又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陈青阳拉了云辞，一头扎入其中。
在没遇到松言子之前，两人就像是无头的苍蝇，虽有计划，可实在是太过单薄，压根支撑不起寻找计划；自有了松言子这一折，所有的事情都像是有了目标。
虽然云辞在一开始点明过主题，可是那实在是太过宽泛，现在欲要了解这方世界，目的则是清清楚楚，见阴见水。
眼前所见，皆为混乱之地，没有方向，感受不到事物的变化，自然而然时间也会消失。遭受的所有外力，都会被云辞所阻挡，陈青阳只需干一件事，寻找下一处地方。
“我已经感受到了，是在这个方向，对吗？”
就在陈青阳还抓着那根阵法运转的“细线”时，云辞已经指明了方向，且与自己要去的地方一模一样。
“不错，你感受到那里有什么？”
“我若说混乱，你能不能想象得到？”她神色里有些不解，有些迷惑，就像是眼前所见极难被形容出来。
可陈青阳是什么样的人物，见多识广，极善于去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事情，稍思一阵，他便领悟过来，“我知道，那里并非是混乱虚无之地，但却实实在在的混乱着，是不是这样？”
云辞回过头来，她笑起来是很好看，“还是你聪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也不能说我聪明吧，其实这事情也很好理解，这里的世界都被打碎，种种东西成了一块一块，有时候它们堆叠在一起时，并不会按照我们想象中的样子，所以就会让我们觉得混乱。”
云辞点头，“是这样的……”
又行之不久，就在这五彩斑斓以及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一点光晕闪烁，蔚蓝蔚蓝的，那是天空一样的颜色，等到再靠近些时，它混乱的全貌就昭示在两人面前。
天空很蓝，白云像是棉花一样，一朵紧挨着一朵，只是有人将它们掰碎一样，胡乱地揉在一起，原本是一个平面的东西，开始化作立体。
就在这蓝色的天空中，从上至下还夹杂着山川与河流，城楼与半片城池，还有许许多多的仙草灵物，被切碎成一点半点。
“这个地方怪是怪了点，好在看到了咱们要找的城楼，城楼之外的沃野也是一概不缺，值得咱们上下翻一遍。”
云辞道：“这样正好，咱们一个从上往下，一个从下往上，你有太阴之象，我本身就修极阴极寒之法，对于水与阴自是感受敏锐，若是察觉到异常，便以符篆传信，再汇合一起。”
“好，这样安排不浪费时间。”
商议罢了，二人便分开来，陈青阳是从下往上，先落脚之处，乃是四五座山峰。这山峰在组成的时候，三座立着两座倒着，最中间两座又挤压在一起，堪称奇观。
一眼扫过，应该是山谷的地方，原先是种植仙草所在，此时谷中空空荡荡，偶有些仙草，也不值得采摘，更是没见到水流，便直接略过。
再往上行，也是这般，很快就到了中间城楼处，又将这层楼细细翻看，与前面两座并无太大区别，门匾上的字依旧被抹去。
就在这顶上一层，还有一片小小的池塘，不过云辞会有看过，他也就没有上去。
前前后后也就耽误了一整日的时间而已，便将这第三处城楼所在的地方尽数看过，云辞落在陈青阳身边时，也是摇了摇头，“并无收获，但咱们带着目的搜寻起来速度显然极快，我看找到卷六应该没问题。”
对于陈青阳的事情，云辞总是很上心，尤其是知道《太魂经》是对付紫阳的必胜法宝后，更是如此。这就如同陈青阳废了老大的劲，会替她准备丹药，让她突破一个道理。
“行，那此处也就不必再留了，这是第三座城门，因此来说必然还有第四座，希望在那里可有收获吧。”
云辞道：“嗯。”
她在运功歇息之时，陈青阳意识鱼儿再度融入阵法之中，等感受得清楚了，两人再行进，如此纵然有错，也能很快反应过来。
现在唯有时间最缺！
从此刻开始，要寻找到那第四座城门，两人耗费了极长的时间，也就是在这混乱虚无之地晃荡整整三日，连云辞都感觉有些疲惫了，依旧一无所获。
好在陈青阳感受到，阵法间传递气机的那条细线始终都在，且一直都很稳健，算是给了两人一点希望。如此再坚持下去，又过了整整两日，身为生光真人的云辞，忽然眼前一亮。
“城楼，就在远处，同样还有一大片的土地，一切都是规规矩矩的样子，就在前面……”连续几日又要抵抗外面的气机，又要操心着赶路，她已是身心俱疲，看到能歇息处时，自然有些激动。
话音落罢，两人都是加快了些速度，这混乱虚无中的世界都会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直以为穿梭于宇宙。等到那耀眼的光芒散去后，一片极其庞大的世界，就浮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的气机稳定，甚至还有灵气存在，城门也不再是孤零零地立着，它的后面还带着一小块的城池。
两人落在上面后，都是深吸了一口长气，这一刻甚至连连日来的疲惫，都有不少恢复。
陈青阳本打算自己去往城中寻找，云辞去往城外，正要说出这计划时，却听得她道：“第四座城门，若是按照这办法再走下去，咱们多半会回到原处，所以这里能找到卷六的希望很大！”
说话间，云辞又双目微合，在她运转法门之时，身上又有冰晶莲花朵朵散出。这是独属于生光真人的能力，达至天人合一之境，将自己的意念存于风中、水中、花草树木之中，去感受这身体周围气机的变化。
陈青阳没做打扰，只静静等待，许久之后，云辞才是将双目睁开，“此间气机不再紊乱，的确让我的手段有了用武之地，咱们不必去城中了，直接往那山外去吧，那里水灵之气密集，至少得有一片大湖。”
“见水见阴，此二者在这城中不见半点，我估计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方才陈青阳也用意识鱼儿感知了一下，这片天地属实广大，就连那城中也有数十条街道，至于云辞所指的地方，更是远在天边。
他没有着急行动，而是摸出六枚丹药，各自吞服三枚，稍稍恢复了些气力。这种东西身为丹师的他，以往都会准备上许多，可这一趟出来的实在是太久，都快有些见底了。
快了，这一折很快就结束了，回到九真观就又可以炼丹了。
稍稍运了一下气机，将药力化开，两人各自施展御风之术，几乎是片刻之间，就至那山外。
此间地势平坦，正中央一块湖面呈现浅蓝之色，风不起涟漪，就如镜子一样将苍穹全部都映在里面，湖面极其宽广，一直延伸到天边，视线所不能到的地方。
陈青阳仔细感知，越是往湖中间，水灵之气越盛，可这不过是常态，并不算特殊，纵然去找上一圈，也不一定就有所获。
正作思索时，身旁云辞却早已指明方向，竟然是在天上。
“水灵之气茂盛之处，当在苍穹，此间又是阴阳倒转，且阴在上，阳在下，也就是说见阴见水之处，得往上面走。”
可陈青阳抬头四望，也就只能瞧见那洁白的云朵，“难不成，就在这云里？”
只见云辞轻笑起来，“岂不闻水化为云，云化为雨，雨又化为泽，泽又化为云之理，见水之处当在云朵，这没有问题。”
“再说见阴，便是我方才所说，此地阴阳倒转，这极有可能是世界混乱所导致，听我的，不会有错！”
此话听在陈青阳耳中，只道出三个字，“好，很好！”
竟然是物理学的基本原理，真是没想到。有云辞在身旁，不仅让他战力拉高了一大截，就连感知也同样是如此，这也很好！
“呵……”云辞白他一眼，没有怒意，只有娇媚，“好什么好，快跟我来！”
转眼再看时，那身穿洁白道袍的身影已向着天际去了，整个人如一柄利剑，将苍穹划破。
陈青阳急忙跟上去，很快冲入一大片云朵当中，感应着云辞的气机，忽然觉得眼前有金光划来，等到再靠近时，竟然在这云雾中漂浮着一座小小的庭院。
云辞，正好就立在这庭院的门口，抬头瞧那门匾！
陈青阳落下去后，往上看，只见那里写下“清水居”三个古篆。
再往边上看，还是能看出些端倪来。就在小院的围墙之外，露出些二三尺的土地来，当然也仅此而已，剩下的全部都化为虚无。
也就是说小院本不该在这里，而是在地上，后来阴差阳错，没有让它回到原来的位置，就落在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