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若是回头，就会发现敌人不在面前，我也不再是师姐的毒药，而是一味解药，以师姐的聪慧，这道理应该想得明白吧？”
莫谨行听罢这话，就端坐着沉默起来，依旧不语。陈青阳也不急了，不管怎么样，她今日总会给个反应的吧。
“你从老杂役一路走到现在，靠的就是这蛊惑人心的办法吗？”当她说话时，整个人好像稍稍松懈了一些，那种妩媚又浮现在了面上。
“不，这不是蛊惑人心，是强强联手，师姐只需虚与委蛇，我替师姐去剪除麻烦，咱们两相结合，岂不是都能得偿所愿？”
“呵呵……”像是嘲弄一般，莫谨行轻笑一声，“你在说什么胡话，师弟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太虚宗执法堂长老，维护我宗门律令乃是本职，有什么麻烦是需要你替我剪除的。”
她还真是油盐不进，陈青阳都拿出这样的诚意了，愣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唉！”
陈青阳长叹一口气，“师姐不信我这个师弟，却硬要信外人，我现在从来不会觉得我是四金峰的老杂役，师姐也应该不会再认为自己是个……婢女吧！”
“你……”对于这个词，莫谨行本能地有种抵触，方才陈青阳说时她就不甚满意，现下更是爆发出来，“休要胡言乱语，否则我便以侮辱宗门长老之罪，将你发落。”
陈青阳岂能惧怕她这些，“师姐怕是做不到，毕竟我背后是站着真君。”
“哼！”
对于他，莫谨行像是恨得咬牙切齿，可就是无可奈何，竟是背过身去，只将那纤细的背影留给陈青阳。洁白长裙的下摆只在膝盖往下一点点，外面的光洒在她整个人身上，柔美，娇嫩，曲线极好！
看起来，今日是说不动她了。不过至少也让陈青阳知道，这条路极有可能是行得通的。
又推了推自己放在长案上的茶叶，这无疑是在表明一种态度，今日不行，他日再作考量。
接着起身，手指门外白茫茫一片，“师姐，你布下如此了得的阵法，不会是想将我一直困在这里面吧，日子一久，可就会让人说闲话了。”
这算是一点激将的手段，刺激莫谨行来将阵法收起，如此也就能确定意识鱼儿的方位，将其取走。
莫谨行转过头来，“胡说八道，登徒浪子，你怎么进来的便怎么走出去，我要你的命还差不多，我困住你能做甚？”
见她完全不接招，这是连意识鱼儿都取不走了，无可奈何，陈青阳就只能徐徐图之了。
“你且慢！”
就在即将跨过门槛，走出去时，却见那莫谨行忽道一句。
“师姐，你莫不是觉得我方才的话有道理？”
此时再看她，面容柔静，眼神中含着一种独特的情绪，似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揽入怀中；又是乖巧可爱，与原先的气质截然不同。变化如此之大，一时间竟让陈青阳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你先坐下。”
难不成……她就这么想通了？
陈青阳再度坐回去，这一回莫谨行水袖舞动，于粉臂之下列出一排茶盏来，还有水在茶壶里开始沸腾，就将那新茶冲烫，递给陈青阳一杯。
“有些道理我不是想不明白，只是有些人我信不过……”
斜眼一瞟，就在陈青阳的身上，“尤其是那种油嘴滑舌、说不出一句中听话的男子！”
陈青阳忽作轻笑，看来这事情是有戏，“我头一回见师姐，以女子之身做男子打扮，藏一身脂粉气，露一身阳刚气，让人见之便生畏。”
“我今日再见师姐，白衣圣洁，当如仙子下凡尘，方知今日才是真正的你。这道理就如师姐见我一样，表象只是为了应付敌人，可要对待同道中人，就须得展现内里。”
如今所见，莫谨行浑身上下都是妩媚女子气，可就是眼神中对陈青阳的怒气不减，像是常藏着幽怨似的，“你的意思是说，我还将你看错了，嘴巴长在你身上，好话坏话都由你一人说了。”
“哈哈……”陈青阳大笑，他知道要想说服一个人可没那么容易，也就继续道:“是啊，说话容易，可事情难做，不如就直接说事情如何吧。”
莫谨行望着窗户，神色怔怔，茶盏端在手中，就这么停顿了片刻，如同思绪被拉到了极遥远之前。
“我的出身的确不是很好，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大雪，父亲是个禽兽，收了三贯钱，将我强行卖给村中恶霸，那恶霸独眼残缺，并不讨我喜欢……我想我的命应该由我做主，所以……”
略作停顿时，目光落在陈青阳身上，“洞房花烛夜，我变得十分顺从，一杯一杯地劝他饮酒……最后用金锥将他戳死。”
她腮帮子鼓着，有点那咬牙切齿的意思，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狠厉，“我逃到外面，宁愿被冻死也不想落在他们的手中，后来也是我不该死，被一位晋国的郡主救下。”
“郡主其实不算是个好人，她只是觉得去往伏龙山的路上太过无聊，便将我带上，一路戏耍解闷，那年我才十二岁，有时候被她折磨得遍体鳞伤……”
“伏龙山嘛，仙家之地，命运就是这么奇怪，那郡主没有天赋，我却被选上了。之后到了炼气……之后从伏龙山的弟子成了晋国一位皇子的婢女……之后我又随着那位皇子来到了太虚宗……”
“晋国皇族控制人心的手段还是很强，每一个婢女每日都会取一滴心头之血，炼化在一块叫做噬魂渊玉的东西里，最终将你神魂控制，掌握生死……”
“可命运，又一回站在我这里，我的主人修为不济，走火入魔，死的时候乃凝元一境，那时候我已经是凝元六境。我本该是要回归晋国继续做婢女的，我的师尊出现了……”
“后面的事情我不说，你也能够明白，我是她的弟子，但并没有彻底摆脱晋国婢女的身份，拉拉扯扯地有数百年了吧。”
莫谨行语气很稳健，说自己的过往时知道详略得当，极富逻辑。就像是不带感情地在审视着，他人的一生。
陈青阳从中只听到了一个意思，每逢遭受磨难，她都凭借着狠厉与果断，惊险取胜。
一个十二岁就敢杀人的少女，可不会是个柔媚的女子，纵然莫谨行现在看起来很柔媚。
“师弟你听了我的过往，你当真还要与我合作吗？”
第639章 晋真
谁能想到，平日里以男子装扮现身的师姐，竟是会有这样的一面。她的话陈青阳不说不信，但也不会全信，总之前后反差实在太大。
略作沉默，他开始一本正经地道:“在师姐的话语中，我并没有听到可怕，我只看到了一个真性情的女子，同从底层杀出，只有我最能理解师姐，对于合作，我当然是更有信心了。”
莫谨行目光再度瞟过来，落在陈青阳的面上，带着几分温婉的笑，“那对于师弟，我真的能信吗，一路走来几乎没遇过什么好人，师弟你会是好人吗？”
动人不说，就连那语气也是变得柔媚似水，此刻没有了执法堂的长老，就只有一个美女莫谨行。
陈青阳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稍稍地流露出那么几分垂涎，“师姐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你我有相同的利益，与那些晋国的皇族们有着本质的区别，更重要的是……”
略作停顿时，就将她上下又扫了一遍，酥胸香肩半露，斜挎着玉腿，衣裙虽是往下刻意拉了许多，但还是有那只玉足与脚踝露在外面。
“能和如此动人的师姐合作，我正是求之不得，对于师姐我很放心。”
“嗯……”抿着红唇，轻轻点头，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样子，再接着露出几分戏谑的笑，透出可爱来，“那……天色不早了，师弟不如就回去吧？”
果然，陈青阳流露出一脸的诧异和不舍，“师姐，方才不是说可以合作的吗？”
不是以前那般冷淡，莫谨行掩口一笑，仿佛所有的光都打在她的面上，很有风情啊，“是有这个意向，但我不会立即决定，毕竟是我的命悬在他们手中，而非是师弟受人挟制，我得认认真真做思量，还有……我自小就受人坑害，我不会轻易相信其他人的。”
陈青阳一脸惋惜，一脸无奈，上上下下又朝莫谨行看了一眼，仿佛恋恋不舍似的起了身，“师姐多久能决定，我何时再来拜访？”
“不必了，若是决定好了自然会来，若是决定不好……我依旧与师弟不死不休！”此时她面上虽有狠戾，但早已不是原先那般，就只剩下了怨念。
陈青阳无奈地摇摇头，手指外面那片白雾，“师姐能不能将此阵法暂时散去，让我好离开？”
莫谨行道:“你既然有胆量进来，那当然可以走出去，师弟难道就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与她磨蹭如此之久，看来意识鱼儿依旧是取不到了。也罢，若是太过刻意极容易引起他的联想。
“师姐，告辞了。”
陈青阳离开时，莫谨行就望着他的背影，露出浅浅的笑，一直等到了身形隐于白雾中。
等到出了白雾后，陈青阳以步虚引之法悠哉悠哉，向着星辉峰的地界而去，一进入此间范围时，面色忽然变了变。
对于女人，他可以说是太了解了，形形色色见过不少，最清楚她们在骗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越是会利用自己容颜优势的女人，越是会骗人。
莫谨行不仅仅是美人，而且还有美人计！
她很了解男人，知道自己前后的这种反差，极易引来男人的欢喜和好奇。因此在今日一见到她时，她就周身上下尽显妩媚，欲拒还迎、半遮半掩之间展露自己的魅力，所露出的那每一寸肌肤都是她布下的陷阱……
唯有此，方可以解释得清楚，今日发生的一切。陈青阳自诩自己也没那么大的魅力，让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他，就连如此纯粹的云辞也是在有了救命之恩后，才逐渐熟悉的。
毕竟，他也不是姚敬之啊！
硬的走不通，就来一招软的。也好，至少对方是发招了，只要是发招就有找到破绽的机会。
一边做着思索，一边回到守渊宫外，数月没见自己，谢砚命应该甚是想念吧。
推门而入，这厮正在打坐之中，听到声音后先是一惊，看清来人是陈青阳后又是一喜。
人类的意志总是要比自己所想的弱小，当身临其境遇上一点难处时，会很容易乱了方寸。遥想当年的徐鹤声，一手推演之法，在半步筑基弟子中极有威望，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算到，如何来破陈青阳的局，可后来嘛，也就弄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陈师兄，你可算是来一趟了，这都连着几月没来了吧？”
陈青阳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嗯，很不错，看起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对自己的修为还是十分上心的。”
谢砚命话也是接得很漂亮，“我天赋虽好，可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靠了师兄丹药的提携，若是没这些丹药，我修为断然不会有提升。”
“呵呵……”陈青阳一笑，又甩出去几枚丹药给他，“青玉谷所有人中，就数你最会说话，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过来收下吧。”
谢砚命快走两步，双手就恭恭敬敬地在陈青阳面前，陈青阳手腕一松，丹药就落在他掌间。
收下后，谢砚命又主动说起了陈青阳不在这些时日里，他所遇到的事，“师兄不在时，那位莫长老又来过两回，这两回对我都不是施以威压，而是给予好处，并且还做了承诺，甚至还提起了魏琢。”
“我都是依照陈师兄的吩咐，谨言慎行，面对很多问题都是装作不懂，装作不知道，总之她两次都没有取得效果，师兄放心，我不会让她在我身上得到任何有用信息的。”
陈青阳一脸器重的样子，起身拍在谢砚命的肩头，“你知道吗，青玉谷所有人中只有你才最让我放心，也只有你才有应付她的本事，我对你可是越来越器重了啊。”
得了赞许，谢砚命如何不高兴，正要说几句好听的话时，却听得陈青阳又道:“不过以后她再给你什么好处，你可全部都收下，还要多对她几分笑意。”
谢砚命当然是要问这是何故，“陈师兄，难道又想故伎重施？”
这厮是联想到魏琢身上去了，同样的办法哪里能用两次，况且她可是要比魏琢聪明。
“我不是说过，留了一双眼睛在你身上吗，她来找你的事我看得一清二楚，她屡次不得逞，心中受了极大的挫败，我便在这时候登门拜访。”
“晓之以情，动之以利，莫师姐也不是个愚蠢之辈，道理还是想得明白的，之后自然是被我的言语所征服，表达出要和我合作的欲望。”
“合作？”谢砚命抻着脖子，这当中诸多事情他不清楚，也就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不错，就是合作，师姐可并不姓魏，她现在与我有共同的敌人了。”
将这些告诉谢砚命，是让莫谨行再找他来打听消息时，别表现出什么岔子。大概率莫谨行通过谢砚命知晓自己的确有合作的意向，她的顾虑也就能消除了吧。
这厮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师兄气魄十足，不愧为人中龙凤，对付师姐们当真是有一套，合作好啊，毕竟这位师姐是执法堂的长老，万万得罪不起。”
陈青阳抬手给他一巴掌，“你这小子胡说八道，总之你给我记得，莫师姐再来后，对她坦诚一点，客气一点就是了。”
谢砚命又是连连应下，“师兄放心，我都听明白了，不知师兄这回呆上多久呢？”
“我现在就走，青玉谷中事不少，近来我师尊也不会轻易找我，待在这里无事可做，这看大门的任务，就继续交给你了。”
开始时，谢砚命是担心自己被陈青阳给抛弃，对此很有想法。现在这几月过去，可以说他这个杂役占据了星辉峰最好的地段，安心闭关，又有人按时送上丹药，自然是欢喜得紧。
“陈师兄请放心，洒扫庭除这些我每日必不可少，师兄在与不在都是一个样。”
陈青阳就拍拍他肩膀，“这样想很好。”
出守渊宫，一路奔向青玉谷。
莫谨行的事情暂时可以不做理会，反正她已经发招了，剩下的事情，就是静待半月之后，去往离龙丹院，观礼陆承安突破修为。
至于要准备一件什么礼物赠送给陆承安呢，翻来覆去，从袖里乾坤中找到了一柄金色小剑。
此为宋南荔随身法器之一，非身上最为了得的一件，但那毕竟是一位生光真人，身上就没有平凡之物。此物品阶在魂器之上，脉器之下，随意炼制一番，消磨掉原先所有的气机，再重新起一个名字，拿出去送人很足够了。
剑就在手心，当有三尺之长，陈青阳以明堂真火炼制，卸去上面所有气机，剑也仿佛变成了死物，静静地躺在长案上不动。
至于剑名称，不如就叫做……对了，晋真之剑！
恭祝他晋升真人，想必陆承安这厮会喜欢的，也就能对刘桃再多上几分心了，将这剑放下后，又想到了刘桃。
以前好像就只赠送过她一柄飞剑青鸾志，之后都是丹药、丹方、灵石、仙草之物，这么些年过去，修为变化不少，是应该再赠送她一柄飞剑了。
对于此物就需得认真做思量，其一不能让人瞧出破绽；其二一定不能太过高调，刘桃不管是修为还是出身都摆在那里，否则容易引来麻烦。
又是翻腾了一阵，找出一件形似一方大印的护身法器，此物出自一位魔宗筑基真人之手，品阶虽不高，连魂器都够不到，但炼成材质十分特殊，蕴含精金之道，防御力极强。就让刘桃炼化之后，藏在身上防身吧。
法宝就在掌间，陈青阳心念微动，又有明堂之火蓬勃而出，炼化得极其细致。一来是魔宗之物，二来刘桃修为低，也经不起多少折腾。
陆承安则不同，将来晋真之剑被宋国人看出端倪了，他们也不敢直接上去质问，最多也就是难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