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真君有一个算一个，不，是道魔两宗自真人以上九成九都该死，他们每汲取一分地祇，都粘连着世间百姓血淋淋的骨肉，这世道哪有一点仁慈公平可言，这些东西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窃仙，窃仙儿！
他应该立下宏伟的愿望，这些人都得死，能杀则杀，除恶务尽，就不信倾尽一州之真人，还称不了道君二字！
“我看到你眼神里的杀气很浓……可是，你抗争不了的，我与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将这话带给你的师尊靖曜，若能避免便好，若是不能……前途多舛，谁也说不好。”
陈青阳收起杀机，面上又见温煦的笑，“以上所说都是真君的发现，真人还没有告诉我，真君会做什么样的打算呢？”
第687章 观极
姜瑞真人迟疑着，半晌都道不出一个字来，陈青阳就又催问，“难道是什么很为难的话，让真人半天都说不出来？”
“不是说不出来，而是说出之后很难办到，也急需要你的帮助。”
陈青阳道:“不妨说来听听。”
“真君认为欲要破此局，最好的办法是由靖曜真人出手，将妙有诛杀，到时候他也会暗中出力，挡住其他真君的手段，这事情则必成。”
“至于靖曜真人，可去清溪仙洲修行，他会亲自出一封书信，不至于有人将她为难。”
“这样不仅保全了她，晋国皇族也因暂且失去了作用，得一朝性命；贯日真君没有了妙有，也就失去了绝佳的鼎炉，就算他不死，这计策也是成不了了。”
陈青阳忽然想到，贯日真君没有死，慈衡真君不是现在才想到的，而是很早之前就知晓，只是一直没有推手。
从姜瑞真人找上自己时，就一直在布局，有句话说的好啊，世间哪里都离不开阴阳之道。有人想要推动这事情能成，有人就想要这事情失败，慈衡真君便是这一波。
“的确是绝佳的主意，只死一个妙有，就会保住很多人的性命，也让太虚宗这万年宗派不至于死在一己私利之下。”
“生光五境的真人那么多，没有了妙有和靖曜，只要有灵祾在，就算贯日真君现在死了，总会有真人能补上来的，很不错啊！”
姜瑞真人道:“所以你是答应的，也愿意去配合说服靖曜真人？”
陈青阳并不着急给答复，“看来真如我所想，贯日真君未死之事，慈衡真君是早有所料，我想问一句，没有了妙有和靖曜，谁会是虚宗第三位生光五境真人？”
“唉……”他知道陈青阳如此发问时，便是意有所指，也就直接道:“若说道法高深，我师兄观极道法早已在妙有之上，如今也就是稍不及靖曜真人而已，能做太虚宗真君掌教者，我师兄很合适。”
有意思，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陈青阳都忍不住笑起来，“理由呢？”
知道他存着挖苦的意思，姜瑞真人也是锁着眉头，“你莫要误会了，这只是从大局出发，师兄宽厚待人，常含慈悲之心，你若是见到他了，你就知道他和别人很不一样。”
“他不会像靖曜那样善于征伐，善于运筹帷幄，但他很善于阴阳平衡之道，知道什么东西能取之于天下，什么东西得放之于天下，你不觉得天下众生太苦了吗。”
陈青阳略作沉默，又莞尔一笑，“太虚宗久了，我都不信会有这样的人。”
姜瑞却是笑起来，“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足见你是有几分慈悲赤子之心，没将你看错，师尊说了，今日你但凡有疑问，都可向你解答。”
陈青阳道:“要是贯日真君一直拖着不死，会怎么办？”
姜瑞不见丝毫犹豫，“我师尊会亲自出手杀了他，不能让全天下的人都陪着他做这种把戏。”
“那好……那真君可有怀疑过，与贯日真君暗中勾结的人都有谁？”
姜瑞亦是答道:“除了他之外每个人都有可能，靖曜不能信师尊，而你则不能信自己的师祖。”
“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师尊常说，若是此番大道不成，她的路也到了尽头，她不答应该怎么办？”
姜瑞道:“师尊早就担心如此，他有过吩咐，若是不答应，那他会在暗中全力支持靖曜真人，若是她能成，太虚宗也比现在这局面的好。”
陈青阳郑重点头，“明白了，站在真君的角度做如此思量，也是无可厚非，我一时没想到我这一小小的弟子之身，竟会被牵扯进真君掌教之争。”
“原以为只是做别人的弟子，我还是心思太过质朴，想的太简单了啊！”
语气之中，颇有些感慨。姜瑞嘴皮子动了动，还是忍不住道:“想简单，我觉得没错，质朴不应该。”
“这……也好吧，师尊的事情由师尊来定，待她有了说法，我会向真人以及真君第一时间禀明。”
姜瑞作揖道:“嗯，再吃几口菜吧。”
……
今日，算是这些年来陈青阳少有的心思动荡的一天。就有些人而言，道宗魔宗并无任何区别，最多也就是暗地里的和明面上的。
后面又聊一阵，都是无关紧要，变成了寒暄与感慨，来的时候见朝霞，去的时候见晚霞。
云雾飘渺，空气里湿气很重，见一道彩虹架于诸岛之上，这样的景象陈青阳就只在梦里看到过。
一座小小的岛屿夹杂其中，上面粉粉艳艳的桃花开得正盛，真是身心疲惫，想要纾解一下，便也不着急离开，落到了岛屿之上。
那高台延伸出去，悬于平静湖面，一株株的桃花就开在湖面之上，落下许许多多花瓣，如镜子上洒下的粉红。
望之让人宁静，让人感觉天地造物之玄奇。
“这怎么静悄悄的就来了，也不和我这主人家说一声！”
转过头去，坐在那里的是个老道，他便是这桃花岛的主人——云安。犹记得上回见时他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如今倒是能旗鼓相当了。
陈青阳作揖行礼，“我不是悄悄的来，我只是不忍破坏这宁静，真人听到我的脚步了，自然也就出现了。”
“哈哈……”云安开怀大笑，“你可真是生了一张巧嘴，道理属实得多，那就随我到小楼里一叙吧。”
“正是求之不得。”
也就爬了一节小台阶，就到了这岛屿的一处山崖上，悬在桃花之巅，又能见水中明镜，陈青阳摸出一枚丹药，此为玄枢升境，乃是仙品。
“上次受真人款待，这次来时带了点小小礼物，还请真人莫要嫌弃！”
接过丹药，云安细细地看，“这东西……还真是有点说法，只闻其名，从未见其仙品是何样，你炼制出来的……”
语气中，当有几分惊讶。
“不错，就是出自我之手，真人笑纳就是了。”
云安道:“看来你在丹道上的成就，已胜得过离龙丹院一大群真人了，如此宝贝也不藏着，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送给我，看得出你对我的信任，多谢了。”
收入怀中后，又让杂役弄来些果蔬灵茶之物，这是打算要好好招待一下陈青阳了。
当陈青阳端起茶盏，目的也从口中随口而出，“我想向真人请教个问题，问完之后真人若有疑惑，也可以来问我，不知如何？”
云安指着一根手指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我也得看看这问题我能不能答得上来。”
陈青阳道:“当然可以，我听说慈衡真君之下有位弟子名为观极，我想知道些他的事？”
云安目露疑惑，“没想到你会问他，这位师兄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外界打交道，因此知道他的人不多。”
“他传承的是真君的衣钵，听说也是我登莱峰道法自真君之下最高深的人，最紧要的是这位师兄还曾游历过九天十地诸多地方，见识可以说是颇多。”
“对了，我还听说这位师兄在没有拜入真君门下前，曾是钧天宗的弟子，师弟你必然不知晓，这钧天宗所修天地道法，在很久之前已然覆灭，只有这个弟子活了下来。”
钧天宗。
这如何不了解，手中所持法器太初衡天尺就是从此处而来，这还是夺了姚敬之的机缘，甚至之前还怀疑过大师兄与此间的关系，后来发现大师兄更是了不得。
“可我听说，这位真人常含慈悲之心，不知这慈悲从何而来？”
云安道:“我曾听闻，观极师兄曾在天外游历时，创下一处名为太平道的宗门，无私传法，不讲尊卑有序，只说道法自然，以天道为己身，以慈悲为行事方略，拯救万民于水火。”
“至于其他诸多小事，在宗门内都是多有听闻，应该是真的了，如今他就在宗门内闭关修行，上一回出门还是百年前吧。”
太平道！
这怎么有点为万世开太平的意思了。
陈青阳所问这些，便是想验证一下姜瑞话语的真假，至少现在是看不出破绽来的。
欲要张嘴再问，却见云安抢先道:“你已经问了我不少了，该到我来问你了。”
“好吧，真人请说？”
对于观极师兄，他像是并不感兴趣，而是又问起了手中丹药，“仙品一阶，真要是出自你手的话，师弟，这半步筑基，莫不是很快就要破了？”
三十年之期过半，要么就等在那时候突破，要么就等筑基七境。修为一旦至此，周身气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陈青阳的《太魂经》纵使修炼到再高的境界，也是要藏不住的。若展露出筑基一境的修为，则是刚刚好。
“快了，至少我觉得不会远，但缘法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好，一朝与百年几乎没什么差别。”
云安点着头，“了不得啊，从入凝元起便声名鹊起，到如今也不过三十几年，真是了不得！”
他就像是不愿沾因果，对陈青阳多余的事不再问，这就算是问过了。之后边欣赏风景，边做闲聊，陈青阳的心神也慢慢得到疏解，等到离开的时候，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星辉峰的夜里到处都透着光亮，他没有着急着去见靖曜，而是打算在脑海当中先理清楚思绪，明日再去见她。
守渊宫里。
张平正在打坐，很明显心思就不在此，一听到陈青阳进门立即迎上来，“师兄，你回来了。”
做起端茶送水这些事情，手倒是很快，片刻摆在了长案上，“今日，我四处看了看，也见了几个外门弟子随便谈论了一下，可是……”
“唉，心中实在是挂念着我那片灵田，手中痒痒，怎么着也静心不下来，连打坐也都是不行。”
陈青阳接过他递来的茶水，“那你就等，等到将心慢慢定下来，没事的时候继续出去看，路要走得远，见识必不得短。”
修法之事，每一步都与道心做勾连，陈青阳能保持这么坚定，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道心影响过修为，他只需要仙苗就够了，置身事外方能清醒嘛。
张平又道:“师兄这话说的极是，也不知是为何，我总觉得他们做的不对，就想上去亲自下手，可再一想这不是我的内心在作祟，自以为自己就是正确的，容不下了其他，我……”
陈青阳摆手，“不必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一直以来塌实包容那是你的长处，但你跟罗真人久了，自然而然就瞧不上其他，将这点抛弃。”
“须知他人失败的人生里，也能找到你成功的经验，这事情你不要给我马虎，先去看看，等什么时候将无聊也扛过去了，什么时候也就成了。”
张平依旧是那副老实的性子，不做争辩，“那行，我就按照师兄所说的明日再去看看！”
回到内室。
离火龙珠掌于手，露出身影的是魏季峻。
“拜见上宗仙人！”
这厮一现身，就是匍匐在地，没有人比他更恭敬了。
“汪问南去一趟晋国皇都四日未归，以她的脚力当天返回自然也不在话下，你能想到这是发生了何事？”
就意识鱼儿所见，唯有宋贺临打坐，不见她归来。
魏季峻略作思索，“我想必然是在商议对策，或者是在等待上宗令给个确切的回复，此番她回来后必有大动作。”
陈青阳冷哼，“你最好说点我不知道的？”
“是是，无非就是商议两个方面，一则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让上宗仙人对我们了如指掌；二则，无非就是想知道她自己是否暴露，对上宗仙人还能以什么恶毒手段。”
“还请放心，等到回来了，只要我看过蛛丝马迹，便能猜到他们有何计策，到时候继续料敌为先，将他们杀个措手不及。”
“皇都当然不敢进，可他们一旦出了皇都到了这太虚宗附近，命也就由不得他们了。”
陈青阳点了点头，“最好这样。”
渴望修为，渴望突破。
如此复杂的局势，一切都得要加快了。还有那个紫阳，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688章 四年
斑斓色采的混乱虚空中，悬浮着一座造型古朴的宫殿，似是在动，又似静止。
陈青阳拜访靖曜，方立在那皇座面前，便见流光溢彩，人被吸至此处，迈步而入，就在这里面他看到了靖曜。
不同于外面的威严帝王气，这座小小的宫殿里颇具温馨，不管是茶盏还是火盆，又或是挂在墙角的几件衣裳，满满都是烟火的味道。
靖曜负手而立，长发如瀑一样散开，一直垂到腰间，身姿纤细，有种独特的尊贵，只这背影就能引人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