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宫殿外，态度恭敬，“弟子拜见师尊！”
这回里面倒是响应的不慢，“进来吧。”
推门而入，腻得发甜的香气萦绕在屋内，纱帐层层弥漫，遮挡了视线。
“站那么远干嘛，走到我跟前来。”
“是，师尊。”
穿过去，魏无忌又看到了那颗透着诡异恶心的头颅，以及那道绝美的身姿。
第804章 残缺
“果然是从玄坛走过来的，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我当年修行时可从没受过这苦难，我受人举荐说可以成仙长寿，也就来了……呵呵！”
虞骊真人掩口笑时，那只纤纤玉手还是摸着原来嘴巴的位置，只可惜那里只有几根突起的血管，并没有什么嘴巴在，看习惯了，好像也就不怪了。
瘟秽峰在外界不出名是应该的，实在是太过影响形象，这道法宁愿不成，魏无忌想着也不要让自己变成这般模样，真要是人人厌恶了，诸多事也就做不成了。
“也是师尊传法有道，让我很快领悟到了炼气境界，暂时我就只是按照那书册所说呼吸吐纳，因此还没有遇到难处来请教师尊。”
话说的客客气气，但谁料想这虞骊却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那颗肉瘤染上了一层红光，连血管的跳动也是加剧的，仅剩的那只美眸就直勾勾地盯着，“你是不是觉得你说这样的话，显得你很聪明，显得你很完美？”
感受到她的忿怒，魏无忌赶忙垂手低头，“弟子不敢。”
“哼，我看你勇气可嘉，没什么不敢的，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这反而说明并没有将我放在眼中！”
手指轻点着软榻上的扶手，一股无形的力道压在魏无忌的身上，他经受不住跪拜在地，肌肤顿时变得奇痒无比。
又见一声娇喝，胸口处仿佛如遭重击，剧烈的疼痛传来，他忍不住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魏无忌始终低着头，不敢再抬头了，面前的这病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一切发生的没来由。按正常来说，师尊与弟子的利益总归是一体的，弟子修为突破她总应该是高兴才对吧，连陈青阳都觉得意外。
宫殿里的氛围很凝重，就这么稍停片刻，那双玉足踩过地板站在面前，声音又是柔柔的，“你死不了的，站起来吧。”
知道她是这种个性，魏无忌自然是不与她反驳，站起来后依旧低着头，当那只手塞过来时，他甚至连反应都没有，一枚丹药直接被塞进嘴中。
还没有尝到味呢，就下到腹中一股温热散出来，这种感觉让人恶心，就像是这宫殿里腻到发甜的味道，又让人能想到面前师尊的个性头颅。
“这是我亲自炼的丹药，扛不住你就变成我这样，扛得住，修为更进一步，我也想看看我这秽元丹道，到底精进的如何了！”
魏无忌总感觉那东西像是有触角一般，已经在他的肚子里生根发芽，他愤怒，但却也一句话不说，感受了一下后才道:“是，师尊。”
陈青阳同样也感受到了，这股像是附骨之蛆一样的力道。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分身，可别被这疯女人给炼死，否则必要让意识鱼儿潜进去，将她给杀掉。
或者……现在就可以杀掉。
“哈哈哈……”笑容尖锐，却也悦耳，肉瘤头颅不停地颤抖，“这才对嘛，我这丹药名为浊胎丹，是能成就大道的东西，你给我记好了，”
魏无忌这才回应一句，“是，师尊。”
声音也变了音色，全然没有与他争辩的意思。
虞骊真人这下彻底高兴了，又笑出声音来，“这才对嘛，不要总想着显示你，将你表现得这么优异，你将我们这些人往哪里放，世间是因为残缺才美好的。”
“你看看你师尊我的身段，就知当年也是个大美人，可我硬生生的为了大道让自己残缺，这筑基也就来了，在我门下修行，残缺这是第一要务，你记住了吗？”
手往腰间一拂，立马有一种僵硬和柔软交织的美，再加上那颗头颅，又充满了病态。
不，简直就是有病，且病得不轻，这种心境压根驾驭不住手中道法，希望早点走火入魔吧。
“承蒙师尊收我做弟子，我便想着尽善尽美，原来是我一直错想了师尊的大道，方才师尊惩戒我，就很合理……”若话到这里，也显得魏无忌完美，所以他咬牙切齿，变作狰狞而又愤怒的模样，“师尊做得好，做得极好！”
声音在嘶哑中，带着尖锐。
“哈哈……”就是这样的模样，虞骊真人更是满意，“好，很好，你的天资是看得到的，平常人服用我这一枚丹药，若三年不突破，体内秽浊胎种便要进化，到时候影响你的皮肉……呵，会变成我这个样子。”
“可你毕竟是玄坛走过来的，又能在二月之内就入炼气之境，从一境到二境，我看有三月也就差不多了，所以这丹药你还得再服用两枚，我给你提提速。”
秽浊胎种！
莫非就是他身体里的那东西吗，三月炼气二境，她这是摆明了要将魏无忌玩死。
魏无忌无可奈何，只能双手接下丹药，那东西腥腥臭臭的，表面也一点不光滑，让人恶心犯腻。可他一股脑放入口中，双手张开大喝一句，“多谢师尊再赐道法，我不会让你失望！”
本是木讷的样子，现在有点狠厉和癫狂，可这正就是他师尊所喜欢的。
“我现在对你才是真正的喜欢了，你毕竟是我真正的第一个弟子，我会好好的培养你，让你变成我理想的样子，这法器我赐给你防身！”
她递过来的，乃是一只乌木蟾蜍，雕刻的惟妙惟肖，后背的疙瘩幻成了一只只的眼球，合计十八只。魏无忌除了能感应到上面的气机外，并没有太多的感知。
“这东西，要用你的真气滋养，时日一久便能体会到妙处了，还有这法门，我也传给你，你不是还要食五谷嘛，将它修行会了，以后你也没必要求别人了。”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扶摇术”三个字，看来是一门御风的法子。
“好，我都明白了，师尊。”
虞骊真人又用那一只眼睛打量着他，里面忽然间充满了风情，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她是笑盈盈的，“回去吧，我又得闭关了，希望下次出关时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可别是又多了一个丑东西，让我看着碍眼。”
魏无忌拼命的摇头，“师尊，不丑，残缺才是美好。”
师尊的手搭在他衣领上，从上到下抚摸了一把，“哈哈……好徒儿，嘴巴真甜。”
……
忍着恶心，魏无忌从这里退出，呼吸了外面的一口空气，半天才舒适起来。
回到他的偏僻屋舍里，此处经过他数月的归整，逐渐有了家的样子，置办齐了所用的东西，院子里还有不少的柴火，原本以为修行之路会平平静静，以此做个跳板，将来找到了瘟染冥墟，学上一些害人的法门。
今日这突如其来的疯女人，算是将这一切都打破了，身体受了伤，到现在都很难受。
再仔细感应，丹田里面的那东西像个肉球一样，乌黑泛红，就像是几种颜色交汇在一起，脏兮兮的不纯净，无数的触角延伸出来，死死地扎在他腹部。
他运转法门进行修行时，体内真元行走极快，那肉球也跟着活跃起来，散出一股温热、奇痒难耐的异样触感，像是病痛般缠上来，让他好不难受……他甚至感觉自己像得了一场大病，气虚无力到极致。
可是在咬牙切齿，将这一段挨过去后，就发觉修为精进的速度甚至是原先的数倍，炼气二境，好像真的不远了。
魏无忌尝试了好几回，他现在每次呼吸吐纳最多坚持一个半时辰，就得停下来，因为这种难受在这时候会达到顶峰，让他再也持续不下去。
疯了。
这种带着病痛攀爬的感觉，简直要让他疯狂！
长此以往何来道心稳固，走火入魔是必然的，魔宗都是聪慧勇猛之辈，偏偏他选择了一处最为病态的地方。陈青阳又一次怀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又或者说，真得想办法混迹进魔宗，将这个疯女人给除掉。也不需要他出马，只需让掌握御风之术的魏无忌飘到无人处，将意识鱼儿随身携带过去即可。
转眼间，外面天黑。
整座道观金光闪闪，宝珠烛火点亮，气质一下子变得温馨圣洁
魏无忌正修行打坐时，房门吱呀被人径直推开，走进来的同样是个丑陋的人——痦酉。
“师姐，你怎么来了？”
痦酉看他，“你没有什么事吧？”
魏无忌稍有些惆怅，“还好，师尊专门向我传了能飞的法，等我抓紧修行会后，出入也就都方便了。”
痦酉道:“你是不是也服用师尊的丹药了？”
“是，我服用了。”
“唉！”痦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我跟你说说她的过往吧，说些这种不是秘密的事，也不会给咱俩惹来麻烦。”
魏无忌也算在魔宗磨练了几月，相比之前长了几个心眼，很是小心地道:“我作为师尊的弟子，的确不该对师尊一无所知，师姐还请说吧。”
或许是感觉到这个人有点不同了，痦酉盯着他稍加沉思了一下，“大师兄杜云飞曾经和师尊是道侣，那还是在十几年前的事。”
“两人同为半步筑基修为，迟迟未能突破至筑基真人的境界，师尊也原非是今日之模样。只是后来，师尊道心更重一些，先走了一步，让自己变成这种模样，也顺顺利利的做了真人。”
“所以你就应该明白师尊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有些时候不要违逆她，否则咱们都会过得很苦。她觉得自己都不完美了，就让所有人都信奉残缺那一套，师弟你也长点心吧。”
“丹药在你的身体里，你不管有多难多劳累，都要坚持修行下去，否则这一身的天赋，也就白白浪费，临了落得我这样，想要自杀都无门……”
听罢痦酉的话，魏无忌沉默着，久久不语，痦酉欲要离去时，他才快走两步，“师姐，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给你带来麻烦。”
痦酉道:“我连死都不怕，还怕麻烦吗！”
在她彻底消失后，魏无忌脑海中又冒出那个少年模样的半步筑基大师兄来，也难怪他会对虞骊有那样的表现，只因是他们以前太熟悉了。
想了一阵后，魏无忌捡来柴火，又烧着瓦罐煮了点粥，撒了点青菜进去，混个肚皮饱就足够。
食物吃下去的瞬间，他腹中又是咕咕咚咚，控制着自己不去思索这些，静坐后在烛台前打开那本手册。御风之术，现在不得不学了。
……
却说陈青阳一路深入真魔宗腹地，在这里不受任何事物影响，倒也是走得畅快。
看过那些风土人情，体悟天地之心，以生光真人的感受，重回红尘。他边走边看，好像离真魔宗山门，差不了多少路了。
他一旦空闲下来也不忘琢磨修行《太魂经》，如今更进一步，就只差几万仙苗便可突破卷七。
盛夏里的夜，总归是不能平静的，山中虫鸣不绝，又有鸟兽偶尔发出嘶叫，抬头望时天穹蓝灿灿的，银河璀璨。
他感知到前方百里之外有一座城池，城池对应的十几里外的山中，矗立着一座庞大的道观。几乎占据整片山峰，不说是炼气修士，就是凝元也察觉到不少，心中想到莫不是魔宗一处分院，否则哪来这么大的宗派。
正好又在路线前方，便催动意识鱼儿先行过去，感受不到有真人在，一头扎向那道观中，只是还未出去时，所见一个玄袍老者从道观御风出，顿时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
老者留一头短发，最多也就是两寸长短，花白花白的，根根凌乱，很不像这个世界的打扮。那长袍就斜披着，露出半边胸膛以及一条手臂。
玄色的纹路铺满了上面，一道一道的仿佛巨大的浪花，肌肤处每隔几寸，就会有一块玉符、宝石、银牌，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镶嵌在皮肉里。脖颈处又变成青铜一样的金属，一直延伸面颊上、眼球处。
这不是九幽械神宫的弟子嘛，且看离去的姿态十分着急，脑海中想到了林清玄，便也就跟了上去。
第805章 五境
此人修为不低，乃是凝元六境，索性将鱼儿依附于身上，跟随着他走，行至距此百里外的一处山涧时，一座庭院凭空显现。
正是灯火辉煌，成了这黑夜里最亮眼处，庭院四方四正，内里分为两进，各处建有房屋，仔细一瞧，原来这是件法器。
这样的东西陈青阳也有一件，还是当年妙有所赐，韩云崖居住过的那座，只是到了他手中后，便再也没有了用途。
庭院大堂里，正聚着六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御甲之器，很明显都是出自九幽械神宫。正中坐着的是一位中年道姑，不见仙风道骨，只见白衣之下银色金属铸造的肌肤，极有冲击力，修为也是几人中最高，属半步筑基。
“王师姐，事情进展得极不顺利，怕是……”短发老者吞吞吐吐。
那王师姐是个火热性子，一巴掌拍在长案，“那你倒是说啊，犹犹豫豫做什么？”
“那玉林观主压根就不像信中所说，会全力配合我们，自我见到他后就一味的拖延敷衍，当我追问之时，就忽然变了脸色。”
“我一想事情没出个结果，当然不能轻易离去，索性就在那道观里住下，其后借着夜色，悄悄查探，竟然看到了恒远真人，当时就被惊得不轻……”
闻言，不仅是王师姐，就是周围众人也是面色一变，“所以你心慌之下，便一路跑来报信，想让我等暂且退去。”
那短发老者又道:“掌教之令是不可违，可咱们本意是来追杀四个叛徒，现在引出背后的恒远真人，绝非其敌手，就只能请掌教定夺了。”
当年，犹记得陈青阳离开九幽械神宫时，泥崖真人强势辅佐林清玄，让他在神宫占据了一席之位，成了一脉之主。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以她的天分再加上泥崖这个靠山，神宫掌教有且只能有一人，那就是林清玄。
说明这些人是由她派遣，原先的九幽械神宫简直就是一盘散沙，诸位筑基真人各成一派，要想这掌教做的稳当，就须得将该拉拢的拉拢，该杀的杀。
陈青阳已能猜到，这争端多半是由此而来。
“哼！”
王师姐猛拍长案，竟是发出金铁相交之声，“废物，你怎么就不用脑子想想，你都能看到筑基真人了，他怎么会发现不了你，一点点事就吓得失去了方寸，我等都被你害死！”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更添寒意，被筑基真人盯上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很清楚。
“啊……”那短发老者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脸懊悔，“我该死，我只斜眼扫了一下，以为他没看到我，便前来报信，师姐你们快走，我就暂且留在这里，倘若他真跟上，那也只死我一个，掌教一定会替我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