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行事,必有痕迹。
如同鸿爪雪泥,岂是想抹去,就可以抹去。
抹去的同时,也必然会留下新的痕迹。
张乾忽然飞上高空,俯视着整个村庄。
建在空旷平地上的村庄,房屋错落紧凑,小巷邻里相接。
大圣神像矗立中央,金光已经平息下来,依然有淡淡金辉莹光残留未去。
两条小路从两处村口延伸向远处,常年行走践踏的泥土地,寸草不生。
小溪蜿蜒流淌,井口被篱笆围住,边上树木枝繁叶茂。
田连仟佰。
一目了然。
如果没有吴屹这个邪修作恶,这个村庄不失为一处桃源。
但如今这里遍布尸体,家破人亡,悲感交集。
张乾眼中清湛异光渐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聚气凝神,法力磅礴,衣摆如波浪起伏。
加强运转《流云织命手》。
慢慢看到了,所有尸体身上浮现出来的因果线。
随着眼眸中的异光愈盛,看得愈发清晰。
这些因果线脆弱细小,如同陈年蜘蛛丝,冉冉飘起,摇摆不定。
随时会断开的感觉。
与吴屹本体残骸的因果线比起来,相差甚远。
在张乾眼中,大量若隐若现的因果线,如同榕树的须根,倒转向上。
它们指向各方,错综复杂,如同千头万绪。
斩不断理还乱。
由于因果太小,与吴屹之间的联系薄弱,尸体上的因果线,全都无法延伸到尽头去。
只能起到指出大致方向的作用。
有作用,但作用不大。
这样别说找出吴屹下落了,根本无法奈何对方。
张乾双目微闭,藏起了所有异光。
心中默念经文,继续加强运转《流云织命手》。
这是他创造出来的法术,设想宏大,涉及因果和命运。
至今还没有彻底完善,并非张乾不想完善,是修为不足,感悟不够。
随着修为提升,此法也在不断完善的过程中。
命运无常,因果循环,劫数难测,何以解忧?
惟有站在芸芸众生之上,一览众山小,方能窥见天地大局。
窥见因果命运,方能摆脱因果命运,如同传说中的超脱。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岂有这么容易实现。
我辈修士应该脚踏实地,量力而行。
无法超脱,那便好好利用这因果命运,练出一双可以操控因果命运的无形大手。
张乾重新睁开眼睛,顿时异光大盛。
不管是吴屹的残骸,还是村民尸体上的因果线,都变得凝实清晰。
但还远远不够。
微风徐徐,柳丝轻拂。
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正在拨弄这些因果线,把它们全部收束聚拢在一起。
原本分散脆弱的丝线,经过聚拢后,指向相同的线慢慢融合,变得粗壮。
向着更远处的夜空延伸过去。
“还有我与他之间的因果线,对方从很早以前,就断断续续散发出,针对我的恶意,
就算对方现在已经断开念头,但这道恶意早已存在,残留在我身上,从未消失,
只是不易发现。”
张乾眼神虚妄,开始内视己身。
找出那道残留的恶意,让恶意成为自己与吴屹之间的因果线。
然后找到了。
那道残留在自己身上的恶意,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是自己与吴屹之间最直接的联系。
于冥冥之中的感应,尤为清晰。
衍生出来的因果线,看似细小,却十分坚韧。
微风徐徐,无形大手继续拨弄因果线,把张乾身上的因果线,与众多因果线融合起来。
就像是往灯盏中,添加灯油,小小火苗迅速壮大起来。
集腋成裘,众志成城。
最终无形大手把所有因果线聚拢融合,变成一根根粗壮因果线,延伸向天边遥远处。
找到你了。
应该说,找到你们了。
……
……
千岩万壑之地。
在常人难以察觉的陡峭山壁上,有个洞口。
狭小简陋的洞口,像是野兽栖息的洞穴入口。
一路笔直延伸到山体深处,近百丈后,方来到尽头。
出现一扇铜门。
铜门坚厚森然,严丝合缝,没有门把,中间是坤卦图案。
这是修士洞府。
洞室中。
身形佝偻的老人,盘坐在玉石蒲团上。
三角眼睁开,可以看到深邃浑浊的眼眸。
“好险,想不到这样都能发现老夫,
还好老夫足够谨慎,只让分身前去暗中盯梢,本尊藏在这里,
对方成长太快了,已经出乎意料,继续放任下去,必然养虎为患。”
“别说夺舍了,还需要担心秋后算账。”
吴屹表情凝重。
三角眼眯起,闪烁不定,面露沉思。
它是虽然很有耐性猎人,但耐性的前提是,自身无恙,立于不败之地。
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张乾继续成长下去,必成大患。
到时谁是猎人,谁是猎物,难说。
现在想要抽身离开,怕是不容易,已经结下梁子。
日后张乾如果成就金丹,吴屹只能躲藏起来,永无天日。
一旦暴露行踪,算逃到天涯海角,恐怕也很难逃过清算的命运。
终日打雁,要被雁啄眼了吗。
吴屹脸色很冷。
不能再放任下去,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不然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如果得不到,干脆毁掉算了。
绝不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祸患。
吴屹可以活这么久,就是因为生性谨慎,从不冒险。
一生如履薄冰。
从秀都那里传出来的消息,只是揭露了张乾的身份,太阳精髓在他身上。
已经引来不少老怪物,虎视眈眈。
如果吴屹把更多关于张乾的消息传开,一位震古烁今的人族妖孽。
必然可以引来更多老怪物。
甚至可能会有金丹老祖感兴趣,想要拿下张乾研究。
借刀杀人。
虽然这样做,吴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夺舍,但至少可以除掉张乾这个巨大祸患。
打定主意的吴屹,三角眼眸闪烁着冰冷凶光。
忽然,
一股非常强烈的危机感,在吴屹心头涌现,让它心悸不已。
事关生死。
发生什么事了!
吴屹连忙转头四顾,试图找出危机来源。
这座洞府除了它之外,无人知晓,隐藏得很好,还在这里做了布置。
就算有强敌袭来,也能抵挡一段时间。
但此刻,吴屹感觉自己仿佛不着寸缕,来到了空旷之地。
失去护身之物,毫无安全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