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彼此,脸上都是平静。
片刻。
“公子请坐。”
鬼帝抬手邀请道。
纤指如玉,态度客气,不过声音冰冷。
花颜月貌的脸上没有半点温情,凝脂冰肌略显苍白。
张乾轻轻颔首,走进八角亭,在鬼帝对面坐下。
以公子称呼他,这是上次见面时没有过的,记得当时鬼帝说话直白冰冷,毫无温度,更无称呼。
如今语气虽然依然冰冷,但多了“公子”称呼,表达尊重。
对于筑基修士的尊重。
修行界只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不管是人类,还是妖邪皆是如此现实。
当实力足够强大时,大家都会对你客客气气,以礼相待,身边全是好人。
鬼丫鬟上前沏茶,与上次一样手法娴熟。
小巧精美的黄金段泥紫砂壶,倒出细水长流,在茶杯八成满时停下。
茶水清澈微绿,可见杯底。
鬼丫鬟伸出虚淡双手,把两杯茶,分别推到双方面前。
甘醇清香的味道,随着热雾萦绕在八角亭中,沁人心脾。
鬼帝轻闻茶香,缕缕雾气飘向玉琼巧鼻。
没有实体的鬼修,只能以这种方法品茗。
张乾拿起茶杯,轻吹片刻,再浅抿一口,神情惬意。
甘而不甜,齿颊留香。
“好茶,不知这是什么茶。”
其实张乾上次就想问了。
但初次见面拘谨,又对鬼帝很是忌惮,不好多说什么。
张乾不懂茶,没有喝过多少茶,也从不沉迷于味蕾享受。
但小花对于这些心灵手巧的事物很上心,不管是衣服打扮,还是采叶制茶。
不时还会兴致勃勃的跟张乾说起这些,尽管张乾很少回应。
耳濡目染下,张乾也对茶有所了解,起了些许兴趣。
这茶确实别具一格,清香醇厚,是张乾喝过最好的茶。
心想如果小花在,肯定会很好奇,想知道怎么制作出来。
“这是我闲时采山中老树嫩叶,以及花植叶子,晾干浅炒而成,没有名字。”
鬼帝答道。
张乾既意外也不意外,此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自然不会有茶叶贩卖,只能是自制出来。
张乾没有就此打住,不耻下问,请教此茶的制作方法。
鬼帝声音冰冷,听似不悦,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制茶方法详细道出。
“公子对茶很感兴趣?”
“是我的侍女感兴趣,她如果在这里,肯定会追根问底。”
“公子对侍女真好。”
“小花是我造出来的纸人,点灵有了心智。”
“嗯。”
鬼帝颔首没有多问,点到即止。
张乾继续低头品茗。
八角亭下一时沉默下来。
双方看似和睦相处,但从见面起,就已经放出神识互相试探底细。
张乾表情渐渐变得严肃,就算有了神识,依然看不透鬼帝的修为,只能隐约窥见只鳞片甲。
反而自己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连忙抱守凝神,抵住对方的神识窥探。
鬼帝忽然把神识收回去了,压力消失,刚刚升起的紧张气氛,恢复平常。
不见烟火的交锋结束。
“恭喜公子成功筑基。”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两月左右,再见已经筑基,不久前还强势镇杀黑虎妖君,覆灭虎啸山一众妖邪,震慑群山。
虽然看出公子天赋不凡,还是出乎意料,本以为至少要过上一年半载,才有筑基可能,
是妾身小觑了。”
鬼帝夸奖道,语气谦卑。
张乾闻言没有高兴,眉头轻蹙,心中再次涌起对于鬼帝的忌惮。
从她云淡风轻的神态,说话语气,可以感受到自恃,仿佛已经看透了张乾的底细。
她的修为比想象中还要高深。
当初她与黑虎妖君斗法,岂止是游刃有余,或许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
黑虎妖君能活到被张乾斩杀,这期间聚集妖邪兴风作浪,或许只是鬼帝不屑理会罢了。
不然黑虎妖君很可能早就死了。
如今看来黑虎妖君的上窜下跳,在鬼帝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张乾已经抚平心中涟漪,平静以对。
既来之,则安之。
并没有从鬼帝身上感受到危机恶意之类。
在张乾感知中,对方始终古井无波,仿佛没有情绪,似是断绝了外界一切因果联系。
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遥不可及,琢磨不透,笼罩在神秘迷雾之中,若隐若现。
橘橙色衣裳,窈窕多姿的身段,无瑕美貌,似乎也是水中月镜中花。
“想必鬼帝这次邀请我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恭贺。”
“公子还记得上次的约定,欠下妾身人情之事。”
“自然记得,还要感谢鬼帝遵守承诺,拦住试图进入元潭县的筑基妖邪,
鬼帝提起这个,是想让我兑现约定,有需要帮忙的事吗,
还请明言。”
鬼帝没有立即回答,明眸淡冷,凝视着张乾。
张乾坦然相视,并无躲闪。
暗自猜测鬼帝需要帮忙的事是什么,以对方修为,一般之事应该不需要帮忙。
这样的思绪闪过。
“当初公子尚未筑基,帮不上忙,如今已然筑基,确实可以帮上妾身,但此事不急,
这次单纯只是想先见公子一面,确认此事,让公子有所准备,
公子不必担心,需要你帮忙的事不难,也不会违悖你本心。”
“那就好。”
张乾在喝完一杯茶后,识趣的起身告辞,离开雾蛇山。
飞出山外,再回头看去时,雾霾已经重新合拢,把山中景色遮掩起来。
隔绝了一切,就算神识也无法窥探内部,受到阻止。
张乾收起视线,踩着风尖儿离开。
手中有一罐茶叶,是离开时,鬼帝赠送的。
做工精致的白色陶罐,打开盖子,便有馥郁茶香飘出。
张乾轻嗅惬意。
重新盖上,放进储物袋中。
“妾身需要做些准备,到时自会去找公子。”
鬼帝的话萦绕于耳。
张乾向着元潭县的方向回去。
离开多天,也该回去看看,也不知如何了。
第97章 回到道场
当初张乾匆匆离开道场,虽然有过布置,但应付普通情况没问题。
如果遇到强者针对,那些布置也不过是延缓时间。
张乾并没有太过担心,因为他与闻太师之间有感应,一直知道闻太师无恙。
那应该没有出现大问题,但也不能因此就完全放心。
还是回去看看为好。
记得离开时,秦县令好像追过来了,也不知道县里现在情况如何,先回去报个平安也好。
想着这些,心中忽然生出了“归心似箭”的感觉。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张乾已经把土坡上的那座野庙,当成家一样的地方。
随时可以回去,可以让自己安心休息的地方。
一路风驰电掣,披夜而行,朝着元潭县所在飞掠而去。
片刻后,张乾像是浮沉于水面上的虚影,时而隐去,时而现身,踪迹难寻。
化作一道清风,掠过大地群山。
不再顶风而行,头发已经被吹得凌乱不堪,束发小铜冠也松动了。
这风啊,吹多了也就那样,没意思。
之后的路程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