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隐瞒危险。
他再三强调,根据手下探查,那寒潭疑似有一阶后期妖兽守护,建议秦元川最好请动族中筑基长老或至少炼气十二层的长辈带队前往,如此方能确保安全夺取机缘。
“天问兄多虑了。”当时秦元川轻笑着回应,眉宇间满是傲气,
“不过是区区一阶后期妖兽,我秦族有的是手段对付。况且古林之中自有规矩,筑基修士贸然进入容易引发高阶妖兽反击,反倒不美。我身边有韩供奉这位炼气十层高手,再带上几位炼气九层的护卫,足矣。”
冯天问劝说无果,只能暗中摇头。
他知道秦元川此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高气盛,自恃秦族少主身份,又有冬阳宗弟子胞弟的光环加持,行事向来有些目空一切。
果不其然,变故发生了。
消息传回时,冯天问正在江族藏书阁查阅阵法典籍。
手下来报,声音颤抖:
“公子……秦元川一行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韩供奉重伤逃回,据他所说,寒潭守护者不是一阶后期,而是一阶巅峰的寒鳞蟒!秦元川当场战死,尸骨无存……”
冯天问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韩供奉人呢?”
“已经……被秦族控制起来了。据说秦烈阳震怒,正在彻查此事。”
冯天问沉默良久。
他原以为最多是秦元川等人无功而返,甚至受些轻伤,没曾想会是全军覆没、少主陨落的结局。
一阶巅峰妖兽,那已经是触摸到筑基门槛的存在,寻常炼气修士去多少都是送死。
“公子,若是秦族将一切罪责归咎在您身上,那……”身旁一位跟随他多年的炼气十层护卫冯七担忧地开口。
冯七是他从冯家带出来的老人,忠心耿耿,这些年跟着他在江族也得了不少好处,修为稳步提升。
“他敢!”冯天问转过身来,眼中寒光闪烁,一身炼气十层修为激荡开来,将观景阁内的灵气都搅动得紊乱了几分,
“秦烈阳只不过是一个刚晋升的炼气十二层,仗着小儿子秦元朗拜入了冬阳宗,在族内地位水涨船高罢了。就算他那个好儿子,如今也不过是炼气三层,冬阳宗外门弟子中垫底的存在!”
他走到窗边,望向湖心阵法方向,声音笃定:
“我师尊至多三四年就可出关,以他老人家在阵法一道的造诣和多年积累,此番冲击筑基,至少有七成把握!一旦成就筑基修士,就算是池阳县各大筑基家族也不敢轻易得罪。我已奉劝过秦元川,是他自己不听劝告,非要逞强,死了也是活该!”
话虽如此,冯天问心中却并不轻松。
秦族死了少主,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若秦烈阳铁了心要追究,将“误导”的罪名安在自己头上,即便有师尊庇护,也会惹来一身麻烦。
出走冯家这些年,他跟着师尊一直待在江族,虽说是寄人篱下,但也得了不少资源。
江族看中他师尊阵法师的身份和即将冲击筑基的潜力,对他们师徒礼遇有加。
借助江族的灵石、丹药,加上师尊的指点,冯天问的修为在这几年火速提升,如今二十四岁已是炼气十层,在池阳县年轻一辈中,已然算得上一方天骄。
周围侍立的几名江族派来服侍的修士暗暗心惊,他们跟随冯天问时日不短,却也不知不觉间,这位冯家二公子已是炼气十层修为。
这般速度,比之江族内部一些嫡系子弟也不遑多让。
“那公子,澜泽山脉那个道观之事……”一名心腹修士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询问,
“据我们安插在明月村的眼线回报,明月村的牌位已经换了修士,供奉的是一个叫‘左衡’的年轻人。
道观中如今有一头虎妖、一头鹿妖,虎妖似乎有伤在身,但鹿妖近期晋升到了一阶中期。而那个左衡……根据眼线暗中观察和打听,似乎已经突破了炼气七层。”
他顿了顿,继续道:
“澜泽山脉最外围那个道观中,只有一头半残不死的虎妖,巅峰之时也才能与炼气十层修士斡旋一二,如今公子您晋升炼气十层,想要拿下那虎妖,轻而易举。至于另外一个散修,炼气七层,更是随手可杀。要不要……”
冯天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看向那名修士:
“冯九,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冯九躬身:“回公子,八年。”
“八年了,你还是这般急躁。”冯天问摇摇头,
“你可知道,那个叫左衡的小子,从踏入修仙到成为炼气七层,用了多长时间?”
冯九迟疑:
“据眼线说,大概两三年……”
“三年不到!”冯天问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低沉,
“准确地说,从明月村开始供奉他到现在,也就两年多时间。两年多,从一个凡人修炼到炼气七层,而且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散修,这正常吗?”
第43章 好消息
身旁的几名修士后知后觉,不禁涌出一股寒意。
是啊,寻常散修,哪怕是三灵根资质,从凡人到炼气七层,至少也需要五六年的苦功,还得有充足的资源和相对安全的修炼环境。
一个住在荒山道观、依靠一个小山村香火供奉的散修,怎么可能有这般速度?
“莫非……那明月山人压根就没有坐化,而是一直在等着我等上钩?”冯七猜测道,
“可是明月村供奉的牌位已经换了修士,这做不得假……”
“牌位可以换,人可以假死。”冯天问眼神深邃,
“明月山人是一个老牌炼气十二层,当年在池阳县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他为何突然隐居澜泽山脉?又为何突然传出坐化的消息?
这么多年没有音讯,只有一个他坐化的消息流传……你说,他会不会是暗中得到了什么机缘,偷偷晋升了筑基期,就等着仇家上门,好一并清算?”
这个猜测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如果明月山人真的没死,反而晋升了筑基,那他们之前的种种探查和打算,无异于在老虎嘴边拔毛。
“公子,那我们现在……”冯九小心翼翼地问。
冯天问沉吟片刻,缓缓道:
“总之,不要轻举妄动。澜泽山脉那个道观,还有那个左衡,都透着古怪。在师尊没有出关之前,我们不宜大动干戈。
继续派人盯着,但要更加小心,不能暴露。试探那些事情,就找一些替死鬼去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秦元川之死,秦族必然震怒。你让下面的人都收敛些,这段时间少与秦族的人接触。江族内部……也该走动走动了,尤其是那几个对族长联姻秦族不满的派系。”
“是,公子!”众修士齐声应诺。
冯天问挥挥手,众人退下。
他独自站在观景阁中,望着平心湖粼粼波光,心中却如压了一块巨石。
秦元川之死,看似与他无关,实则将他推到了一个微妙的境地。师尊闭关的关键时期,他必须稳住,不能出任何差错。
“多事之秋啊……”他低声叹息。
——
另一边,秦族。
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秦族族长秦烈阳端坐主位,面沉如水,下方站着族中十余位长老和管事,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你们这群废物!”秦烈阳猛地一拍扶手,上好的铁木扶手应声而碎,
“连元川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何用?啊?!”
他指着下方一名负责护卫调配的长老,怒骂道:
“秦老五!我让你给元川安排足够的护卫,你就是这么安排的?一个炼气十层,几个炼气九层,就敢让他深入古林寒潭?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被点名的秦五长老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族长息怒!是……是元川少主他……他说不必兴师动众,以免打草惊蛇,执意只要韩供奉和几名精锐护卫……属下劝过,可少主不听啊……”
“他不听你就不会多派几个人暗中保护吗?啊?!”秦烈阳怒不可遏,
“现在好了,人死了,你跟我说他执意?执意就能让他去送死吗?!”
无人敢作声。
秦烈阳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
秦元川是他最看重的长子,虽然修炼天赋不算顶尖,但心思活络,擅长交际,是他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与江族联姻更是他布局多年的一步棋,旨在借江族之势巩固秦族在池阳县的地位,同时为他小儿子秦元朗在冬阳宗争取更多资源铺路。
如今棋未落子,人先死了。
这不仅是丧子之痛,更是对秦族威严的严重挑衅,还可能影响到与江族的联姻计划,甚至打乱他全盘布局!
更让他憋闷的是,碍于其小儿子秦元朗拜入了冬阳宗,秦烈阳这位新晋炼气十二层长老,在族内话语权很重,甚至族内筑基老祖也会给其几分薄面。
可正因为如此,长子之死,他若处理不当,反而会让人看笑话——你秦烈阳不是能耐吗?
不是有个好儿子在冬阳宗吗?
怎么连自己的大儿子都护不住?
本来他大儿子秦元川与江族族长江云天之女联姻是好事,两大筑基家族关系更亲近一些,族内的筑基修士也乐见其成。
可现在,秦元川死在澜泽山脉,两族联姻之事作废。
江族那边至今没有明确表态,这种沉默反而让秦烈阳心中不安。
“大哥,会不会是江族另外几个派系在暗中捣乱?”秦烈阳的弟弟秦烈云开口打破沉默。
他是秦族执法长老,炼气十二层修为,性格相对沉稳,
“这些年来,江族各大派系的斗争很剧烈,族长一脉与二长老一脉势同水火。或许其他派系见族长一脉与我秦族联姻,便起了杀心。只要杀了元川,两族联姻就此作罢,其余派系压力也会消失。”
提及此事,秦烈阳的脾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如果真是江族内部斗争波及到了秦元川,那事情就复杂了。
这就不再是简单的仇杀或意外,而是涉及两大筑基家族、内部派系博弈的漩涡。
族中筑基修士未必会为了他秦烈阳的一个儿子,与江族筑基修士撕破脸,介入对方的内部斗争。
沉吟良久,秦烈阳大手一挥,面露凶狠:
“不管是谁干的,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否则我秦族威严何在?让其他家族怎么看?以为我秦族死了少主,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吗?”
他扫视下方:
“澜泽山脉不是有散修吗?那些散修全部抓起来,悉数处以极刑,以儆效尤!让所有人知道,动我秦族的人,是什么下场!”
“啊?”秦烈云大惊,
“大哥你疯了?川儿身旁有炼气十层相助,逃回来的韩供奉也说,川儿是死于一阶巅峰妖兽寒鳞蟒之手,为何要波及无辜散修?我不同意!”
他上前一步,声音激动:
“滥杀散修,会引起公愤!那些散修虽然势单力薄,但人数众多,兔死狐悲之下,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更何况,散修中也不乏隐藏的高手,万一惹出什么老怪物,得不偿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