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幽寂枯魂域是绝对无魔位面,所有法术无论等级、学派,在这里都无法施展。
超凡物品也会失去所有特效,你的身上现在如果有超凡物品,现在都和凡俗物品没区别了。”
流荧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最紧急的是找个避风地。”
“这个位面每一段时间,就会刮起枯魂风,风中夹杂着细小的灵魂碎片,被吹拂到会加剧灵魂侵蚀,还会造成额外的灵魂损伤,以我们的情况,根本撑不住一次枯魂风。”
流荧用一种极为平淡的陈述语气,缓缓道出了一个极为骇人与糟糕的情况。
而高德在意识逐渐清醒后,也终于察觉到了自身状态的异常。
毫无疑问,先前在黑曜石商会门口,他们遭遇了一次位面传送。
问题是他经历过多次星界传送,无比明白自己现在头痛、虚弱、意识迟钝的状态,绝非普通的传送后遗症。
“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高德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头痛,“只是跨位面传送,不该有这么强烈的反应才对。”
“因为你的身体在经历魔力匮乏的应激反应。”少女立刻给出答案,蓝色的眼瞳中带着一丝了然。
她说的有些迟疑与小心翼翼,似乎是怕自己说的太复杂,高德无法理解。
“我们来自魔力最为充沛的主位面。”
“法师位面,充盈的魔力无处不在,使得法师位面中无论是法师还是普通生物,身体和灵魂都会潜移默化地依赖魔力环境。”
“这种情况下,法师位面的生物突然进入绝对无魔的幽寂枯魂域,魔力补给瞬间中断,灵魂和身体便会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中的白骨指了指高德的太阳穴:“你现在的头痛、意识混沌、四肢无力,都是应激反应的典型症状。
再加上枯魂能量的持续侵蚀,两种影响叠加,才会让你觉得格外难受。”
她仿佛突然意识到拿着枯骨指人不太礼貌,又连忙是将手中的白骨往身后藏了藏。
这特么不就是魔力版的高原反应吗......高德心中一凛,已然明白自己的具体情况。
得了急性高反的人,一旦昏睡过去,真的可能再也醒不来。
这么看,少女刚刚的“聒噪”是真的救了他一命。
这般想着,高德尝试调动体内的法力,
果然发现法力池内一片死寂,原本奔腾不息的法力如同被冻结了一般,无论他如何调动,都毫无回应。
不过还好,此刻他已经是恢复了意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高德强撑着站起身,脚下的枯骨尘松软易陷,让他踉跄了一下。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不对......”他看着眼前已经开始观察周围环境的少女,盯着她那头在灰暗世界里格外耀眼的金发,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谁?”
流荧之前已经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高德问的自然不是这个。
而是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和那个平平无奇的少女一起陷入突然出现的裂隙中的。
怎么,那个少女不见踪影,换成了眼前的流荧。
不过疑问刚冒出,高德就已经是自己反应过来具体情况了。
“你就是她,只是无魔环境让你的易容法术失效了。”
流荧也没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继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目光在远处的石塔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流荧·王冕?”高德进一步确认道。
流荧依旧是轻轻一点头。
她的父亲,从没有与她交待过需要隐瞒自己的姓氏身份——虽然这是因为她完全没有机会与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外人接触。
“是我连累了你。”
就在这时,流荧像是终于找到了满意的目标,目光从远处的石塔收回来。
她转头看向高德,金色的长发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神情格外认真,蓝色的眼瞳里满是歉意,连声音都放低了几分:“他们的目标是我。”
“连累?他们.......”高德刚想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们刚刚遭遇的是七环法术【空间裂隙·传导】。”流荧聪明得让高德惊讶,完全知道高德关心什么。
一边说着还一边在自己的脖颈胸口间摸索起来。
终于,在高德的目光中,她从领口处掏出了一条银色项链。
项链中心镶嵌着一块月白色盾形宝石,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是我的护身符,圣盾之息,它可以让我免疫所有针对自身的七环及以下指向性法术,无论是攻击、控制还是诅咒,都无法作用在我身上。”
我去.....听到流荧的介绍,高德即使早就知道王冕家族底蕴深厚,此刻心里还是忍不住飘过一句粗口。
免疫七环法术。
这是什么等级的宝物?!
太夸张!
“但是【空间裂隙?传导】并不针对我,针对的是我周围的空间,故而圣盾之息也就失效。”
“他们十分了解我的情况,也知道圣盾之息的弱点,你只是刚好当时在我身边,才会被空间裂隙的牵引之力牵连,一起被传导进了幽寂枯魂域。”
她抬眼看向高德,眼瞳中的歉意更浓了,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幽寂枯魂域是远古时期,专门用来放逐禁忌死灵法师的囚笼位面。
它并没有自然出入口,只能通过空间法术传导进入,几乎无法离开。”
“该位面的空间本身蕴含着浓郁的枯魂能量,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能侵蚀灵魂的毒素,会持续侵蚀所有进入位面的有灵魂生物。”
“在枯魂能量的侵蚀下,生物的灵魂会不断受损。”
“先是轻微眩晕、头痛,随后灵魂刺痛加剧,记忆力开始衰退,最后灵魂开始出现枯萎迹象,如果不能及时离开,灵魂枯萎达到一定地步,灵魂就会彻底消散。”
她抬起眼,坦诚地看着高德,没有丝毫隐瞒:“我情况特殊,即使在幽寂枯魂域中也能支撑超过十天以上的时间。”
“你的话,以三环法师的灵魂强度,大概是不能支撑超过三天。”
不能超过三天。
换而言之,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牵连,高德的生命只剩下短短三天。
但面对这骇人至极的话语,流荧却没见到高德露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就恢复了平静。
那仿若至生死于度外的气度,让流荧都不由惊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快速眨了眨。
是高德不怕死吗?
倒也不是。
只是流荧说她体质特殊,能在幽寂枯魂域中支撑极长时间......确实挺特殊的。
但论体质特殊这一块,这世间他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长时间暴露于枯魂毒素的持续侵蚀中,你的灵魂开始本能地凝聚、压缩、加固,以对抗这种持续不断的侵蚀,你的灵魂凝实度提高1.6%.......魂愈能力提高2.1%......】
【外部魔力被完全切断,你体内的法力陷入死寂,身体启动应急适应机制,开始尝试自主寻找新的法力循环方式,你的内在法力循环能力提高4.5%......你的身体正在逐渐接受无魔力状态,对于魔力戒断引起的应激反应将逐渐减轻,你的无魔适应提高7.1%.....】
是的,在意识完全清醒之后,高德就注意到自己的【自适应】进度条,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且稳定地窜动着。
至今为止,再没有比当下所在的幽寂枯魂域更极端的环境了。
而越是极端的环境,【自适应】的进化速度就越快。
流荧口中撑不过三天的死线,对他而言,更像是进化挑战。
第236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上)
“不论是三天,还是十天,如果不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结局都是一样的。”高德轻轻呼了一口气,将注意力从不断跳动的【自适应】反馈上移开。
他将目光落在流荧身上,语气认真而沉稳,没有丝毫绝望或怨怼。
一是他知道这说什么也怪不到流荧身上去,即使确实是因为流荧他才被卷入到这个位面当中。
二是有【自适应】在,别的不说,至少在这个位面中活下去还是问题不大的。
对于高德的“置生死于度外”,流荧蓝色的眼瞳里先是闪过一丝残留的惊讶。
她确实没想到,有人在得知自己只剩三天寿命时,还能如此镇定。
随即就被难以掩饰的欣喜取代,像是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因为她刚才还在悄悄苦恼:如果高德表现出绝望、难过,甚至指责她,自己该怎么办?
安慰人这件事......她真的一点都不会哩。
大多时候,都是别人来安慰她的,虽然那些安慰并没有什么用,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安慰。
“放心,我们不是毫无希望。”欣喜之余,流荧不由自主往前凑了半步,又下意识地停住,保持着半尺的安全距离。
“我看过关于幽寂枯魂域的详细记录。”
高德心中一动。
位面知识,是极其高深的知识。
他只是知晓一些简单的概念,像是深入一个具体位面,乃至其的衍生位面,他是完全一无所知。
更别提如流荧这般能够详细说出他们当前所处位面的名字,来历,特性等等。
眼下,他和流荧被困在此地,所有关于幽寂枯魂域的情报,都得依赖这位身世不凡的少女。
所以高德当即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流荧也没有卖关子,认真道:“我当时翻过《位面记录·幽寂枯魂域卷》,里面记录了许多被放逐到幽寂枯魂域的死灵法师秘闻。”
“在上古时代,有一位极其有名的死灵法师叫莫迪凯?骨契。”
“他不只是死灵法师,还是一位天赋异禀的符文师,最擅长将灵魂能量与符文结合,研究的是灵魂符文转化的禁忌术。”
流荧语气中只有客观的陈述,没有半点的憎恶或者恐惧:“简单说,就是把活物的灵魂抽出来,刻成符文,融入自身或器物,以此获得绵长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
“书上说,靠这个方法,他已经多活了快一千年。”
“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手段,为了收集足够的灵魂,他残杀了许多无辜之人。”
“也是因此,他被制服,但因为死灵法师精通死灵学派法术,掌握生死能量,手段太多,寻常的击杀并不能保证斩草除根,所以当时的法师选择将他放逐到了幽寂枯魂域。”
“这里绝对无魔,任何超凡手段都无从施展,又有枯魂能量持续侵蚀,就算莫迪凯手段再多,也迟早会灵魂消散,彻底消亡。”
说到这里,流荧终于道出了关键:“可谁也没想到,一百三十年后,莫迪凯竟然重新出现在了法师位面,那时的他不但改头换面,还建立了一个叫骨契教派的组织......”
“书上推测,莫迪凯能从幽寂枯魂域中逃出来,大概率与他符文师的身份有关,而具体的逃生方法,或许在幽寂枯魂域中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那些残破的石塔,必然就是当年那些被放逐进幽寂枯魂域的死灵法师们所选择的避难所,他们要想免于枯魂风所害,整个幽寂枯魂域只有那些石塔能够起到避风作用。”
流荧的目光转向远处的石塔。
“莫迪凯当年肯定也待在石塔里,不然他根本撑不到研究出逃生方法。”
幽寂枯魂域的地形就这么简单,就是一片平坦且没有尽头的枯骨荒原。
地面覆盖着细碎的骨骼风化形成的白色粉末。
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巨大的骨骼残骸,像是远古巨兽的肋骨或脊椎,在灰白色的光晕下显得格外狰狞。
除此之外,就只有孤零零矗立的一些残破石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