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探入乾坤袋,取出一团灼灼跳动的精纯妖火,指尖一引便熊熊燃烧起来。
剑魂也不能惧,“那就看你们能不能撑住了。”
天鸦狗脸色骤然变得狠厉,怒声斥道:“剑魂,你休要目中无人!”
“你不过区区一介墓妖,也配与我等大妖族,相提并论?”
话音落下,他手中蝉杖猛然挥出,一道炽热狂暴的冲天火柱呼啸而出,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狠狠轰击在凛冽的剑阵之上!
“给我破!”
片刻过后!
天鸦狗早已被凌厉剑意割得浑身血痕交错,气息微弱。
他艰难开口,连忙道,“剑魂,你也是墓妖……我们本是同族,更是并肩的兄弟啊!”
一旁的象妖早知剑魂修为高深,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强到这个地步。
照眼下情势来看,他与天鸦狗根本撑不到小妖圣赶来驰援。
妖族驻地里。
原本一批拥有第三天梯修为的妖众,甚至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转瞬之间便被剑魂浩荡的剑阵绞杀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另一处帐篷内,有一座囚笼。
里面关押着一个少年。
他满身血迹的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四肢被妖链死死禁锢,面容憔悴不堪,脸颊上几道狰狞爪痕触目惊心。
四根森白尖锐的骨刺穿透他的琵琶骨,锁住一身气力,让他连动弹分毫都无比艰难。
丹田内也被禁锢。
一身道力无法施展分毫。
此人正是蔡英招,早已不复往日神采奕奕的模样,只剩奄奄一息的孱弱。
他胸口处烙印着一枚鸟雀纹路,此刻竟隐隐不住躁动。
蔡英招胸膛缓缓吸气,唇瓣干裂,呼吸都牵扯满身伤口,疼得撕心裂肺,连喘息都成了莫大的煎熬。
囚笼里的蔡英招隐约听见外界纷乱的杀伐动静,虚弱间低声惊疑:
“妖族……怎会自相残杀起来?”
随着外面剑意妖力碰撞愈烈,他胸口那枚鸟雀纹路躁动得越发焦灼,隐隐发烫震颤。
蔡英招心神感应片刻,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苦笑,眼底满是愧疚:“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这枚鸟雀印记,本是他肩头相伴的白凤所化。
当初白凤唯恐落入妖族手中惨遭残害,才舍了身形栖入他体内护持性命。
所幸擒住他的这些妖族并无立刻下杀手的意思,分明是打算将他生擒带去小妖圣面前处置。
蔡英招幽幽长叹,心中一片寒凉。
如今藏仙地,神霄宗早已折损,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再有力量赶来救他。
他先是遭小妖圣重创,后又被象妖与天鸦狗联手围困镇压。
若是全盛之时,他自问这两妖根本休想轻易将他拿下。
身陷绝境,屈辱难消,他早已生出自我了却之心,可琵琶骨被骨刺洞穿,道力与身躯尽数被封禁,连抬手自尽的力气都半点无存。
他气息微弱,满是颓然自责:“小白,是你选错了托付之人,是我辜负了你。”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命定的大真人……”
话音刚落,胸口的鸟雀纹路轻轻颤动,一缕轻柔细碎的雀鸣自印记中透出,声声婉转,似在安抚他绝望的心绪。
恍惚间,纷乱思绪翻涌而上。
蔡英招想起自己的父亲。
那位素来对他严苛冷漠的父亲,间接害死了他的母亲,后来又为他寻来一位继母。
细细回想,那位继母待他其实并不算差。
可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他默然想到,往后她也不必再为自己牵肠挂肚,再也不用相见了。
一念辗转,这位跌落尘埃的蔡家神子,脑海里莫名浮起一个身影——
是住在对面的邻居,俞客。
蔡英招对于这位俞师兄,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从原本的厌烦。
到后来发现这位俞师兄,真有本事,低调神秘,让人好奇。
还有一种别样的亲切感,难以形容。
蔡英招其实心中一直有一个歉意,没有对俞客说出。
倒是遗憾!
这次来藏仙地,是为了俞师兄到来,最后落到这个地步。
可他心底半分怨怼也无,只恨自己修为浅薄、身无本事,没有帮上忙?
不知此刻,俞师兄是否安然无恙?
他纷乱思绪正盘旋心头,帐篷外忽然传来清晰渐近的脚步声。
蔡英招眉头骤然紧蹙,一身道力尽数被封,神识无法舒展,根本探不出来人身份。
脚步声走近,一道身影掀帘而入。
蔡英招整个人骤然怔住,“俞……师兄?”
俞客望见他满身血伤、琵琶骨被骨刺洞穿的凄惨模样。
眉宇间瞬间涌起一抹怒意,“这群妖,实在该死。”
一缕剑气出现,斩断禁锢四肢的妖链,他走近小心翼翼将穿透琵琶骨的森寒骨刺一一拔出。
望着气息奄奄、狼狈不堪的少年,俞客有些心疼:“师兄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说罢,他将蔡英招负在背上,走出帐篷。
帐外天光敞亮,远比帐内幽暗囚笼明亮得多。
蓝钰、李清水等人早已等候在外,皆目光望了过来。
见到蔡英招的模样,眼中皆是有怒火。
蔡英招整个人仍处在恍惚失神之中,直到此刻才真切反应过来。
自己竟然得救了。
他伏在俞客宽厚的背上,贴着温热坚实的肩头。
蔡英招似乎自己一生下来,从没有被人放在肩头,庇护在身后。
“俞师兄……”
帐外战局,剑魂仅凭一己之力,便死死压制住象妖与天鸦狗两大妖修。
萧腾山望着那漫天运转不息的剑阵,赞叹道:“剑魂道友当真强悍。”
“自始至终只施展出一种剑道术法,便压得两妖束手无策,根本无暇分心旁顾。”
蓝钰亦点头,剑魂展露出的真实修为,早已凌驾北海妖庭八大妖帅之上,即便是换做他亲自出手,也未必能一时间压下对方。
他心中暗自疑惑,俞师弟究竟是用何等手段,才将这般顶尖妖族,拐入神霄宗阵营的?
这时李清水的目光落至虚弱的蔡英招身上,出声开口:“俞师弟,先把蔡师弟放下来吧。”
“我能医治他身上重伤。”
俞客闻言颔首,将蔡英招轻放在地面之上。
下一瞬,李清水眸底流转起幽幽紫色光圈,澄澈又蕴含蓬勃生机,眸光一展,紫色光晕便笼罩在蔡英招周身。
与此同时,俞客指尖催生出缕缕细如芥子的细碎剑气,钻入蔡英招闭塞的丹田深处,斩碎封禁他道力的妖法禁制。
禁锢一朝破除,沉寂已久的道力瞬间在蔡英招经脉里奔腾流转开来。
辅以李清水重瞳生出的生生紫气,他满身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紫色光圈内生机盎然,蔡英招胸口蛰伏的白凤,也随之挣脱而出,沐浴在柔光之中。
其叫声婉转!
原本受损黯淡的鳞羽褪去残破旧层,隐隐生出新生莹润的光泽。
俞客见此不由满心惊诧,他知晓重瞳神妙,追踪探迹、斗法预判、推演吉凶已是殊为逆天,竟还具备这般超凡的疗伤之能?
这重瞳,还是太全面了。
转瞬之间!
蔡英招体表外露的狰狞伤势便尽数愈合,只剩下体内暗伤与枯竭的法力,静养数日方能彻底复原。
他站起身,“多谢俞师兄,多谢李师姐相救。”
经此一场藏仙地的生死磨难,往日傲气凌人的蔡家神子,眉宇间褪去了年少轻狂,平添几分沉稳。
他已经知晓了,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俞客有些愧疚。
此番蔡英招与陈惊秋皆是因他才踏入藏仙地险境,谁曾想蔡师弟竟险些殒命于此。
倘若蔡师弟折在自己眼前,怕是真要问心有愧了。
蔡英招敏锐察觉到俞客垂首沉敛的神色。
他似乎有一种别样感觉,似乎想抚平那低下的眉头,驱散师兄眼底的自责。
“师兄,我不怪你的。”
俞客笑了笑,“放心吧,以后,我护你周全。”
蔡英招又缓缓怔住。
另一边的战场已要落幕。
剑魂一剑斩杀象妖,余下天鸦狗孤掌难鸣,落败被擒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可就在这一瞬!
一股似曾相识的骇人威压骤然席而来。
一杆鎏金长枪划破长空,枪尖裹挟着焚山煮海的炽烈威能,悍然轰出,将剑魂布下的剑阵硬生生凿穿!
周遭荒原瞬间被滔天热浪吞噬,草木土石尽数化为焦黑灰烬,天地间似乎升腾起一轮炽烈烈日,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热浪滚滚翻涌,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萧腾山等人骤然抬眼,凝神望向半空。
只见一团绚烂七色彩云悬停在天际,云头傲然立着一道身披鎏光战甲的挺拔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