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先生笑了笑,“我不知道这些说法,在……阁下,耳中该是什么?是笑耳,还是不足以笑。”
他话锋一转。
“年少时...我曾问塾师,这苍茫天地间,可有一种力量超脱万物,执掌众生宿命?”
“而今方知,十年可见草木枯荣,百年可叹红颜白骨、英雄迟暮,千年可睹王朝兴衰,万年可观斗转星移。”
陈贤不知何时弯下的腰杆,慢慢挺正,抬起手,一片悬停在空中的梧桐叶落在他掌心。
他缓缓道,“凡人以一树的枯荣,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俞客目光微垂,注视着那片在三先生掌心流转的落叶。
只见枯黄的叶脉渐渐褪去死寂,重新焕发生机,化作一片嫩绿的新叶。
如此周而复始,枯荣轮转,最终归于最初的模样。
三先生眼神复杂,耳畔忽闻对面传来一道悠长之声。
“我俯看……万古岁月!”
陈贤面露苦笑,终悟自己以凡人之理,妄图揣测那超脱岁月长河之存在,实乃井底之蛙,不自量力。
三先生神色凝重,躬身正言道:“故而,陈贤愿舍身入局为天落下半子。”
言罢,他手中落叶,愈发青翠欲滴!
俞客见此,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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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上空,一道狰狞的裂痕正在天穹蔓延。
惊雷炸响,震得整座城池都在颤动,狂风席卷整个街道。
“老天爷发怒了!”
长街上,百姓们纷纷跪倒,以额触地。
老妇人紧紧搂着孙儿,颤抖的手指不断拨动念珠,商贩扔下货担,对着裂开的天际连连叩首。
整个汴京笼罩在惶恐之中。
城西之处,有一座名为“小圣庄”的酒楼。
三层的楼宇内。
“三千年古籍所载,天倾之兆,天裂之景,今朝……终现人世!”
“也是陆沉和陆于祖师,当年飞升之时的景象。”
一道古井无波的声音,说到最后几字时声音多了几分波澜。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鹤发童颜,发丝梳理的一丝不苟的道袍老人。
手中拿着拂尘,五官奇古,眉眼之间如电,有这莫大威严。
若是有相熟悉之人,就能认出此人便是天下十宗,洞玄真人。
陆华也在房间内,她在也看着窗外的狂风大作,天如同裂开。
她心中惊讶,似乎比推测两月之后的飞升,还要更快——发生了什么事,又推动了飞升之机?
老人语气温和道,“华儿,那少年怎么说?”
陆华转过执礼,“回师伯,谢观似乎……要一意孤行。”
洞玄真人虽不是天师之位,在辈分上却大陆华,她得称呼其师伯。
洞玄真人佛尘轻摆,叹了口气,“可惜了如此好的修道苗子,这等资质只用了一年时间便已经修练有成,若是入了终南山门墙,道门又是千年大兴。”
他面露可惜,“若不是飞升台开的太早,他还未成长起来,贫道都以为他和陆沉祖师一般,乃是注定的天命之人。”
“不过,也无妨了,这次三真布局千年,终于等来飞升之时。”
雅阁内还有两人。
其一是谢观曾在小院见过的女冠陆如云,此刻正垂首而立,只敢以余光偷觑几位长辈,显得神态恭敬。
另一位是坐在太师椅上的老道姑,约莫古稀之年,身形佝偻如寻常老妪,唯有眸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露出不凡修为。
“师姐,”洞玄真人转向老道姑,“此番入京只带了几位弟子,其余师兄弟都在城外候着。”
陆如云心中一凝,能被洞玄真人称呼一声师姐之人,似乎只有一人。
两甲子前,在魔师与莲池大师尚未入江湖之时,便已名动天下的“玄微真人”。
三真上下女冠最为憧憬之人。
当年那位自终南山一路东行的玄微仙子,不知令多少江湖男儿魂牵梦萦。
传闻中让天龙寺高僧破戒动情的是她,莲池大师心中红颜是她。
如今剑道第二的“李青帝”的师尊亦是她。
这位陆华之前的女子天师,在经历李青牛之变后悄然退位,将天师之位让予洞玄真人。
江湖皆传玄微真人为突破天下大宗师境界,早已仙逝终南,谁曾想这位竟依然在世!
老道姑点头,“你做的对,我们三真不插手赤目军因果,只等最后的飞升台开。”
“而且,飞升之事,修为低下的小辈也不要插手,只会殃及池鱼。”
“无论天下谁飞升都无所谓,但是其中必定要有我三真一席之地。”
“只是可惜,飞升台不在大隋,不然还有几位师兄可以在活死人墓出手。”
陆如云心中不由惊讶,两位天下大宗师已经是三真底气,竟然活死人墓还有祖师在?
洞玄问道,“那青牛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事关三真三千年布局大事,召回来吧!”
“许他死后面见祖师!”
陆如云听后眼神一亮。
第458章 道果、说书人、拜求祖师授箓(5.6k,求追读))
京师道外,官道旁。
一座茅檐低矮的酒旗斜挑,上书“醉仙楼”三字。
这酒肆虽只茅屋三间,外搭芦席棚子,别说酒楼二字,酒肆也够呛。
却因着地利之便,成了南来北往的江湖人歇脚打尖的所在。
这可不是简单之地,乃是来往客人、三教九流最频繁之处。
可谓,鱼龙混杂。
敢开这样的营生的老板,自不是简之辈。
再加上这醉仙楼的老板乃是一女子,还是位长得极为好看的女子。
这日晌午!
酒肆里格外热闹。说书先生将醒木一拍,满座顿时鸦雀无声。
“且说天外世界,有四轮金乌同悬苍穹,地有八方,来往三千世界,有着亿万的先天圣灵,其中称宗做祖者,有通天彻地之能,改过去未来之变……”
“存在任何时机,任何宙宇,先天而生,与造化乾坤为友……”
“吞吐江海之是等闲,弹指便可遮天,他们所求便是着道果二字,何为道果,一个字“空”也!”
“他们以天地为马车,以众生为棋子,一局棋便是百万年,沧海烧成了灰烬,大山成了海低枯桑。”
棚顶漏下的阳光里浮尘游动,众人端着粗瓷酒碗,听得如痴如醉。
有汉子张着嘴,半块饼渣粘在胡须上。
几个走镖的汉子按着刀柄,也不由松开。
连柜台后算账的老板娘柳三娘也停了珠算,倚着酒坛出神
酒楼内,众人听的聚精会神,又觉浮想联翩!
说书人戴着猴头面具,身量消瘦,穿着一身素白纤尘不染,听声音是一个中你年人。
声音不疾不徐,刚柔相济,带着种奇特的韵律,叫人听了便难忘怀。
他身边蹲着只金毛小猴,眼珠滴溜溜转,煞是灵巧。每当惊堂木“啪“地一响,那小猴便顶着个黄铜小盆,蹿到各桌讨赏。
酒楼之中的客人,能在此地落脚,手中都没有几个英雄好汉。
就算有,也不想露了财。
“去去去,爷爷兜里比脸还干净。”
有的便装作看不见。
唯独门口那桌有个贵公子开口道。
“好活,当赏!”
话音未落,一枚银锭“当啷”落入铜盆,震得小猴儿一个趔趄。
贵公子莫二十出头,长得白净,腰间悬着柄缠金丝的宝剑,眉眼间多了傲气。
说书人慌忙在高台上作揖致谢,不料脚下一滑,竟从三尺高的台子上栽了下来。
柜台后的柳三娘翻了个白眼——这穷酸说书人是一个月前来的,当时饿得前胸贴后背,在店门口转悠了半个时辰才敢进来讨碗面汤。
柳三娘当初收留这一人一猴,本是动了恻隐之心。
那日见他们饿得可怜,便想着权当养个说书先生,好歹能招揽些生意。谁曾想,这穷酸书生竟真有两把刷子。
起初几日不见客人,后来却渐渐有了起色。
那些江湖客听得入迷,一传十十传百,醉仙楼的名声竟在官道上传开了。如今每日未到晌午,店里就坐满了听书的客人。
总不能干坐着白听,少不得要叫盘盐水花生,切二两酱牛肉,再温壶老酒。就连柳三娘这样不爱听书的,也被那些“天外天”、“洞天福地”的新奇故事勾起了兴致。
本来以为这人是个“深藏不露”之人,几番试探,此人却是不会一点功夫。
她正喜孜孜盘算着今日的进账,角落里突然传来震天响的鼾声。
只见个蓬头垢面的中年汉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条凳上,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柳三娘柳眉倒竖,上去就是一脚。
“哎哟!”那汉子一个激灵蹦起来,还没醒透就被揪住了耳朵。
“睡睡睡!跟圈里的猪似的!没看见来客人了?”
“老板娘饶命!我这就去!”
汉子抱头乱窜。
酒楼里的熟客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那邋遢汉子姓李,都管他叫“李懒汉”,是醉仙楼打杂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