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
【你却只点了点头。李彪霎时明白了,那意思就是,不过“嗯”一声的功夫。】
【你目光转向矿区空地那堆乱石,“还要看吗?”】
【四周寂然无声,李彪来回扫视,也没发现半个人影。】
【“十五,还不出来?”】
【话音落下,一道精瘦的人影从石堆后讪讪地挪了出来,是个正摸着脑袋的少年,正是腊十五。】
【“初一哥,你……你咋发现我的?”】
【“半个月前,你第一次跟来时,我就知道了。”】
【李彪着实没想到,腊十五竟会偷偷跟到这里。】
【腊十五赶忙摆手解释:“彪子,我就是偶然瞧见初一哥和你一大早出门,心里好奇才跟过来看看的……”】
【他与李彪素来亲近,称呼间也显得十分自然。】
【你目光落在腊十五身上,缓缓开口:“十五,你应当也练过类似的锻体法门。而且看起来,采矿对你修炼似乎还有所助益。”】
【“是费老教你的吧?”】
【腊十五脸上终于掩不住讶异,却点了点头:“确实是爷爷教我的。”】
【李彪这才恍然,难怪费老能在开山房五十年安然无恙,又特意安排腊十五也进了这里。】
【你闻言却笑了笑:“不过,费老教你的……还不够。”】
【腊十五倏然抬眼。这一年接触下来,他早看出你身怀真本事——李彪不过随你练了一年,如今连他都不敢说能稳胜。】
【“初一哥,我能跟着你练吗?”】
【你并未急着答应,只平静道:“十五,你先回去问问费老。若他同意,明日此时再来找我。”】
【“好!”】
【第二日,你向千管事告假一日。】
【千管事不敢有丝毫为难,这半年间,你在丙矿区的威望愈发高涨。】
【从矿洞险情中救下的人不下数十,遇上开山工家中困难,你更是直接赠银相助。】
【他已经不敢拿鞭子向你。】
【就算是对你几句重话,四周的开山工听见便会群情激愤。尤其是李彪与腊十五几人,早已成了矿区无人敢管的刺头,唯独在你面前俯首帖耳。】
【你到开山房库房,见到了正抽着旱烟的费老。】
【“哟,初一,来得这么早?老头子正打算去寻你呢。”】
【“岂有让费老来寻的道理。”】
【费老叼着烟杆与你并肩走出,烟雾袅袅:“初一啊,十五那孩子都跟我说了,想跟着你学本事。”】
【“老头子我老了,确实没什么能教他的了。跟着我这个发霉的老头子,能有什么前程……”】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库房,朝着临海的矿区缓步而行。】
【瘦高的老人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海风中迅速飘散。“初一,从前的事……还记得些么?”】
【“这些年,断断续续想起了一些。”】
【“会走吗?”】
【“会的。”】
【费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初一,你的来头……老头子想不出。”】
【“但这辈子,我见过太多人,看过太多事。所以我知道……初一,你是个好人。”】
【“让十五跟着你吧。那是个好孩子,不该一辈子埋在这何家矿上。”】
【“这些年,老头子也攒下些家底,便当作十五的拜师礼吧。”】
【你却微微一笑:“费老,十五我收下了。至于这拜师礼……七年前,不是已经给过了么?”】
【“若我没看错,费老当年应当已触及道胎门槛,可惜被人毁去根基,断了灵根,才至此境地吧。”】
【费老瞳孔一紧,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喉头滚动着却发不出声:“你……”】
【迎着海风,你转过身来。那张二十岁的面容上,一双看过十年风霜的眼睛含着淡淡笑意:“这两年,想起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你从怀中取出一本早已写好的册子,递到老人面前:“或许这本功法,能对费老有所帮助。”】
【费老接过那本薄册,封面上有《玉素灵根经》】
【他脸色骤变,声音都有些发颤:“正道天玄宗的《玉素灵根经》……当世最顶尖的炼气法门,据说能补全残缺的灵根……”】
【他细细翻看数页,确认这确是真正的玄功宝典,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再抬头时,只见你已走远,他望着你的背影喃喃低语:“初一,你究竟是何人……”】
【他缓缓吐尽最后一口烟,眼中往日的精明渐渐敛去,化作深潭般的沉静:“看来是我费荫命不该绝。当年欠我的,且等着老夫一一讨回。”】
【第二日,腊十五前来正式拜师,你却未受全礼,只让他如常跟着练功。】
【转眼又是半年。】
【元宵夜里,你随李彪前往霞城探望其妹李欣。】
【恰是华灯初上时分,长街两侧渐次亮起暖光。】
【“初一哥!”少女清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李彪在一旁撇了撇嘴:“欣儿,你哥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你是瞧不见?”】
【李欣已经十八九岁,出落的漂亮,在开珠房这些年因为其相貌和机灵,已经要在明年提拔成青衣丫鬟。】
【她笑道,“那不得先叫初一哥嘛。”】
【李彪无奈摇头,三人并肩走入霞城繁华的街市。】
【沿途叫卖声不绝,酒楼飘香,勾栏喧闹,歌舞之地丝竹袅袅,此处确是周边最繁华的所在,何家矿上不少开山工得了工钱,便爱来此寻些快活。常有白日领了银钱,夜里便囊空如洗的,第二日后悔不已,下个月便又着急忙慌生怕错过而来,这般人也从不在少数。】
【你离开了开山房,也不在灰头土脸,洗了把脸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你额头原本火烧一样的疤痕也渐渐消失。】
【可是就是这般模样,二十多岁清朗俊俏的少年面容,一双有些风霜的眸子,虽衣着简朴,却也出尘。】
【李欣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苏醒后的你时,便是这般看得失了神。】
【“砰砰砰——”】
【夜空中突然传来阵阵声响,绚烂的烟花次第绽放,映亮整片天际。】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抬首。】
【李欣却眼神偷偷看着边上青年的侧颜,烟花的光亮映照下,那眉眼如山,平静眼眸。】
【青年似乎有所感应,李欣慌忙仰首望天,轻声叹道:“这烟花……真好看。”】
【半月之后。】
【开山房,石屋前。】
【千管事恭谨领着一名青衣丫鬟走来,在门外站定,语气比往日客气了许多:“初一,蓉姑娘来找你了。”】
【你闻声走出,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那青衣丫鬟竟是位熟人,青衣丫鬟芙蓉。】
第650章 你这般是为了什么、打碎仙人物件!
【芙蓉在开山房经营数年,已从青衣丫鬟升作蓝衣,如今连千管事举止间透着恭谨。】
【她静立门外,并未踏入,却已引得不少开山工从四处探出头来悄悄张望。】
【她正值十八九岁的年华,一身蓝衣更衬得身姿窈窕,腰间束得盈盈一握。眉眼如画,唇若点朱,任谁都看得出,她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
【屋门内,一个青年掬水洗了把脸,才慢慢走出。】
【芙蓉上下打量着你,虽这两年见过几回,却仍忍不住心头微动。】
【青年上身赤裸,胸膛结实精壮,脸上虽沾着尘土,一双眸子却清亮。】
【你笑着招呼道,“芙蓉姑娘。”】
【蓝衣丫鬟颊边微热,只得低声道:“开山房在霞城有布庄,你何时去裁一身衣裳吧。”顿了顿,又说:“初一,高姐姐请你过去。”】
【你披了一件外衣,跟着走出。】
【千管事早已识趣地退至一旁,但听到“高姐姐”三字时,心中仍是一惊——芙蓉口中的这位“高姐姐”,正是开山房中那位紫衣丫鬟,地位尊崇,几乎能与大管事平起平坐。】
【高姑娘……竟会亲自请初一过去?】
【他不由想起最近乙矿区刚死了一名管事,位置一直空悬未补。】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开山房历来规矩森严,从无这般先例。】
【千管事瞥见一群开山工仍望着芙蓉远去的背影出神,没好气地斥道:“去去去!人家芙蓉姑娘可是开山房的红人,也是你们这些苦哈哈,能惦记的?”】
【“看看还不行嘛……”有人小声嘟囔。】
【另一人接话道:“要我说,芙蓉姑娘怕是看上初一哥了。”】
【“不然怎么说?我可从没见哪个蓝衣丫鬟,亲自来过咱们这种矿区。”】
【“我娘说过,屁股大的姑娘好生养,能生儿子!我看芙蓉姑娘这身段就挺好,说不定真能给初一哥添个大胖小子。”】
【千管事听他们越说越没边,忍不住嗤笑一声,打断道:“开山房的蓝衣丫鬟,哪只眼睛能瞧上咱们这的开山工?初一没这个命,你们少在这儿做梦。”】
【李彪就跳了出来,梗着脖子嚷道:“我初一哥是人中之龙!一个蓝衣丫鬟怎么了?我还觉得她配不上我哥呢!”】
【千管事被他这话逗笑了,摇了摇头,也懒得反驳。】
【一个干了七年的开山工,还能有几年好活?这种泥腿子,在偌大的何家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初一如今在这小小矿区里看似风光,可开山房旗下像这样的矿区就有八九个,更别提上面还有六房三司,层层叠叠,等级森严。】
【他一个管事在何家这棵大树,枝繁叶茂,连片叶子都算不上,初一一个开山工,又算什么了?】
【人中龙凤?他在这片矿区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什么真龙真凤。】
【真正的人中龙凤,又岂会在此地挖矿七八年,蹉跎岁月?】
【你随着芙蓉步入开山房的后院,景致骤变,眼前不再是矿区的尘土飞扬,而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俨然一座深宅大院。】
【作为何家六房中油水最丰之地,这般气派,倒也正常。】
【芙蓉走在前面,悄然观察着你的反应,却见你神色如常,依旧平静。】
【要知道,寻常开山工第一次踏入这深院,难免会露出惊叹之色。】
【“你之前……可曾来过这里?”】
【你摇了摇头:“第一次来。”】
【芙蓉微微颔首,心中反而对这青年更是看重一分。】
【她轻声道:“初一,今日是高姐姐要见你,多半是为了乙矿区管事一职的空缺。你在矿区的名声,她也听说了几分。”】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高姐姐人虽好,却不喜旁人反驳。你顺着她的话说便是。若真有为难不妥之处……你再来寻我,我替你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