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开山工都是苦命人,若不是身后还有放不下的牵挂,谁又愿意来这矿底搏命?
常管事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施压:“初一和李彪那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们可别忘了何家的恩情……”
“今日愿意下矿的,都把名字留下,我亲自报给高小姐。”
一敲一打,恩威并施。
他本以为已经拿捏住了这群开山工。
却没想到——
一个拳头猛地砸在他眼眶上,剧痛瞬间炸开。
“曹你娘的!”
“那个狗崽子,敢打老子。”
刹那间,人群蜂拥而上。
“初一哥救过我的命,也是你这王八犊子能骂的?”
“就是老子打的,怎样!”
又一人血气上涌,怒吼道:“年前要不是初一哥,俺老娘早就没了!”
“初一大哥就是被你们这帮人逼上绝路的!”
千管事慌忙跳开,眼睁睁看着十几个汉子将常管事团团围住,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他张了张嘴,只见地面缝隙间血迹斑斑,鲜红不断渗出。
常管事起初还有呼救声,此刻已彻底没了动静。
千管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是真怕了。
这群开山工“炸房”了!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开山工暴动打死管事的事……
他得逃!
要是有人趁机振臂一呼,看他不顺眼……他这条命也得交待在这儿!
有人眼尖,立刻发现了正要跑走的千管事。
“还有这个姓千的!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几个手上还沾着血的汉子血性未消,一咬牙便冲了上去。
千管事没跑出几步,就被人从背后拽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兄弟们…老爷们!真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啊!”
“初一大哥的事,我发誓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人已经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往后扯,他死命伸手护住,肚子上却又挨了一记重拳,疼得他几乎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千管事望着眼前几个杀红眼的汉子,涕泪齐流:“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裤裆一热,他尿了裤子,整个人像条死狗般被拖了回去。
千管事瘫坐在地,望着眼前愤怒的人群,心中一片冰凉:“初一啊初一,你们惹出的事,怎么偏偏连累到我头上……”
念头未落,几记结实的拳头又重重落在他身上。
就在他万念俱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够了,留他一命吧。”
众人齐齐一愣,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
“是初一哥!彪子、十五,你们回来了!”
李彪不服道,“去去去,怎么都学着喊彪子。”
矿区内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千管事挣扎着爬起身,嘴角还淌着血,却是泪流满面,几乎哭出声来:“初一,你回来了真好!”
~
【你看着常管事的尸体,已经不成人形,“彪子,丢矿洞里。常管事,也是真不小心,摔进了洞。”】
【李彪不由道,“千管事?”】
【你也看向千管事,他害怕的连忙摆手,“我自己,我自己,不小心摔得。”】
【不多时,芙蓉急匆匆赶来:“初一哥,你们没事吧?”】
【“无妨。”你侧身露出身后的李欣,“芙蓉,帮欣妹在开山房安排个活计。”】
【芙蓉会意地点点头,目光轻轻扫过李欣,已然心中有数。】
【转眼三月已过。】
【那场风波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再无人提起。】
【何府对此也始终缄默,其中内情,知晓者寥寥。】
【经此一事,你在开山房中的威望却愈发高涨。】
【上面递下了原本管事的职位,有意让你接替常管事的位置,却被你婉拒了。】
【日子依旧如流水般向前,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
【你每日依旧下矿,归来后便悉教李彪与腊十五修行。】
【转眼又是一年,暑去寒来。】
【今年的冬,格外凛冽,连沿岸的海面都结起厚厚的冰层,比以往来的更晚一些,却也冷得更加彻骨。】
【下矿的时辰从清晨推迟到午后;若冰封太深,便索性隔上几日再开工。】
【这正是开山工们最惬意的时光——即便不出工,照样能领到银钱。】
【有人赶往霞城赌钱吃酒、寻花问柳;也有人窝在屋里,围着火盆打叶子牌。】
【腊十五身量又高了些,在你调教下并未长成虎背熊腰,反而练得筋骨精悍,肌理匀称。】
【李彪同样进步显著,不过与腊十五交手,仍是输多赢少。】
【腊十五灵光一点,随机应变,常有妙手。】
【李彪多是一板一眼,擅长以伤换伤。】
【费老曾来寻过你一次,提及何家近来来了几位疝山仙门与太华宗的弟子。】
【其中几人修为已至道胎境界。】
【你只是淡淡颔首,并未放在心上。】
【这一年多,费老修为再进,已达道胎中期。】
【自补全灵根后,他厚积薄发,竟隐隐有了冲击龙庭境的潜力。】
【颇有几分大器晚成的气象。】
【你也终于知晓了费老的来历,他原是疝山仙门弟子,后因天资出众,被太华宗收录门墙。】
【未料入了太华宗后,竟遭同门师妹迫害,不仅折损根基,修为亦大幅跌落,最终只得远走夜隋国,隐姓埋名在何家当了个开山工。】
【本以为此生便将老死于此,血海深仇再难报,却不料峰回路转,遇上了你。】
【至于费老如今敢重露身份,皆因他当年在太华宗所拜的那位师尊,这些年间修为已臻至龙庭后期,更成一方岛主,有望问鼎大道金丹。】
【这位师尊多年来,从未放弃追查费老这位弟子失踪的真相。】
【费老之前不回太华宗,也是因为修为尽废,成了一介废人,不愿意再为师尊惹事,现在倒是不用了。】
【何家若想动费老,抑或是疝山仙门欲要出手,都须先查明他背后的渊源。】
【这近两年来的太平日子,正是得益于此。】
【费老感慨:“当年从海中救起的少年,竟成了老夫命中的转机。”】
【你只淡然一笑:“世间缘分,不过一饮一啄。”】
【费老有些好奇道,“初一,为何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气!”】
【“因为,我没有修炼。”】
【费老一愣,眉头疑惑,修仙者不修炼,那么该如何?】
【他又问道,“初一,你来何家……有多久了?”】
【你想了想道:“细算起来,已近十年了。”】
【费老喃喃道,“十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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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城,何府。
今日的府邸静得出奇,所有下人皆被屏退。
只余,何家二小姐与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静立院中。
就连素来沉稳的二小姐,此刻也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紧张。
一旁的鹤发老者更是几乎将头埋进衣领,手中紧紧拿着一个画轴。
何凝香今日早早沐浴更衣,恭候在此。
缘由无他!
前日收到妹妹从太华宗发来的飞剑传书。
信中言明,其师长不日将亲临何家,更千叮万嘱:这位师长来头极大,莫说在夜隋国,便是整个疝山仙门在其面前,亦需趴在其脚底。
如此滔天来历,令何凝香不敢细想,唯有将“恭谨”二字刻入骨子里。
至于这位为何会亲临区区的何家……
她实在想不出缘由,脑中有一丝亮光闪过。
“莫非是两年前的费老……还有疝山仙门的弟子的恩怨。”
就在这时——
院中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五道身影。
何凝香眸光一凝,立即认出其中那名女子正是自己的妹妹,另一名男子则是当年在此地见过的疝山仙门弟子朝陵。
至于另外三人……
她虽不识,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行了大礼:“拜见众位仙师。”
片刻寂静后,才听得一道平和的声音响起:
“起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