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前中期的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倒是那些筑基期的罗清尚且能维持行动，但一个个也都面色苍白，仿佛遭遇了什么。
罗清们的异状，让好不容易恢复清醒的全世界再次陷入混乱。
电视里，联邦主席紧急发表讲话：“联邦公民，就地保护好身边的所有罗清。”
与此同时，距离太阳系已经十余光年的星舰地球，章北海也突然眉头紧皱，似乎是修为尚低的原因，他的不适感要弱一些。
“怎么了，北海前辈？”东方延绪注意到了章北海的异常。
章北海心里发冷，似乎是被什么盯上了似的。
他毫不犹豫的自毁了丹田与仙道根基，炼气十阶的气息轰然破碎，与此同时也泯灭了那所谓的“水属性天灵根’，重新化作寻常凡人。
这种自毁根基的剧痛，让他猛的咳出一口鲜血。
“北海前辈。”东方延绪大惊失色。
“不碍事，继续前进。”
黑，极致的黑席卷了深蓝色的量子世界。
黑似乎是从宇宙尽头直接蔓延过来的，在数个普朗克时间里就吞没了整个量子宇宙，而量子世界里那几十万柄量子灵器、灵草灵石，也尽皆被压入了黑幕之中。
在过去，量子世界可以用波函数描述，叠加态是不同本征态波函数的线性组合，但在现在，波函数被坍缩，粒子的状态被压制为固定的毁灭态。
毁灭态压倒了一切，量子世界的一切有灵之物，都湮灭于无形。
十六把准仙器将那灵石洞府护在中央，惊恐的看着外围的灵器一层又一层的湮灭，最终，毁灭态的浪潮蔓延在了它们身上。
无法言语，远胜混元无极仙的沛然伟力几乎是瞬间就将这最后的准仙器们碾碎至毁灭态，正在渡心魔劫的林云心中狂跳，意识几乎是强行从那漫长的心魔中抽离了出来，她一睁眼，便看到了那无尽的黑，分辨不出方向的黑，四面八方都朝她涌来。
暗色的天地中，只剩下了这最后的淡云。
“不对，不对。”元婴期罗清无意识的呢喃。
“哪里不对，到底怎么回事。”丁仪把元婴期罗清扶到了沙发上。
“我无法呼吸……”元婴期罗清沉沉昏了过去。
罗辑强压着身体的不适，给了丁仪一个确切的形容：“不是呼吸，是无法进行灵力内循环了，在这之前，我们灵力每一次运转都会产生亿万种可能分支，在这些可能的分支中，自然有一条灵力增幅之路，但现在，这种道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确定周天循环图……修仙是道之演化，而现在，演化没有了，修仙彻底不存在了。”
陈博士不知所措。
丁仪闻言则眼神一凝。
他意识到了什么。
在丁仪的房间里，罗辑被陈博士搀扶着，他们看着那如同幻境的一幕。丁仪手速极快的在那墙上的白板书写着什么，一层层的薛定谔方程、路径积分公式、矩阵力学表达式……甚至是宇宙大一统模型公式都在墙上不断浮现，但最终又在最简单的数学逻辑下被否定。
唯独那尚未完成的的宇宙超一统模型，因为缺乏必要的参数而无法验算对错。
“它动手了。”
丁仪看望着窗外的星空。
“谁？”罗辑吃力的问道。
“宏宇宙。”
丁仪轻叹一口气，随后轻轻掀开了550w量子计算机的顶盖，在那全息显示屏幕里，MOSS歉意的向他们一笑，随后泯灭于混沌之中，徒留下了一片系统报错的空白窗口。
接着，丁仪在房间内又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双缝干涉实验。
答案是波。
丁仪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罗辑从未见过的神采，面对着茫然的两人，他大笑起来，“瞧瞧，我们做了什么，我们逼得它做出了反应，它把量子理论整个删掉了，量子力学的核心理论：不确定性原理和波粒二象性都被删除掉了……他甚至连宇称不守恒这个漏洞都给填补上.”
罗辑感到一阵眩晕：“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拉普拉斯妖赢了。”
丁仪走到一台老式示波器前，那是他刻意保留的完全基于经典物理的仪器，“在一个完全确定性的宇宙中，只要知道某一时刻所有粒子的位置和动量，就能推演出过去和未来的一切。包括你我现在这段对话。古往今来，尽在它的眼中。”
陈博士似乎听明白了，他语气凝重的说：“没有未来了。”
“全是固定的历史了，从现在起，我宣布，时间倒流也没用了，哪怕是整个宇宙倒流至1亿年前，也只会重新回到这个阶段。”丁仪惨笑着，敲了敲示波器屏幕，上面的波形稳定得可怕：
“包括我会敲它几下，包括你会问什么问题，包括人类文明所有的选择一一都已经在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被确定了，永世长存，亘古不变。”
“那修仙。”罗辑不死心的问道，
“看样子，修仙也完蛋了。”丁仪看了昏迷不醒的元婴期罗清一眼。
李化生被联邦主席的电话惊醒了。
联邦主席急切的问道：“李院长，我记得你说过，罗清的力量……你说过来自人类的信仰。”李院长猛的点点头。
联邦主席：“我现在立刻把信仰罗清写入宪法中……还来得及吗？”
李化生苦笑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但联邦主席将这个问题重新问向丁仪时，丁仪给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我不确定这有没有作用，但在一个确定性的宇宙里，人类没有自由意志。我们的思考过程不再是概率云坍缩，而是沿着预设的轨道滑行。如果罗清的力量源泉是人类意识的随机性的话，那恐怕没什么用。”
丁仪顿了顿：“或许，答案在那五万光年外的死线球里。”
“五万光年啊……”联邦主席喃喃自语。
“到此为止了，罗清。”
思想者看着神满为患的诗云，拟人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悲哀，“你错估了我，也错估了你，你对我的认知太过浅薄，宇宙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系统，我不会再给你逆熵的机会了一一你哪怕在逆转无数次，结局也已固定。”
罗清站在那里，修为停滞在元婴期228年，面色无悲无喜。
诗云深处，那数不清的光海神如今都站在罗清的背后，而思想者的身边却空无一人。
此地黑森神已被尽数诛灭。
“清兄，你且出去，我拦着社，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李白手中化出一柄高维仙剑，诺大的诗云开始随着这位诗仙的思绪涌动。
层层叠叠的至妙诗文在这修仙界中化作无数意象，随后意象炼虚成真，其中不乏仙级气息。罗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真淡：
“我打，你们出去吧，我稍后撕开一条路。”
然而光明海洋神系却无神响应他一一出去也只是重复宇宙的老路而已，光海神明照不亮这黑暗森林的宇宙，正如星云文明残念所言，这不过是又一次庞加莱回归而已。
一位上帝低声道：“人类还在，如果众生愿力真的有用的话，那我们还有机会，让人类洒遍星海一一宇宙的黑暗森林围剿已经失败了，太阳系附近所有的黑暗森林文明都已被剿灭，而我们的老飞船即将抵达太阳系。而碳基联邦也足以击溃附近其他超星系团的围攻，人类会获得漫长的成长时间。”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众生愿力在这种情况下还有用。
这种思想上的交谈自然也瞒不过思想者本身，思想者对这种幼稚的言论摇了摇头，“这没意义，我已经看见了他们覆灭的未来，就在你们的那些玩具小飞船抵达前。”
这番话让不少神骤然反应了过来。
等等，似乎还有最后一个黑暗森林文明……
从宇宙诞生到热寂，所有事件像串在绳子上的珠子，早已排好顺序。
包括罗清自己的失败。
包括人类的终结。
包括一切。
自然也包括人类的这场远征。
基于量子理论的量子纠缠失效后，太阳系舰队又回到了电磁通讯时代，这意味着，每一道命令、每一个战术动作、每一次攻击与规避，都建立在过去的信息之上。
由于无法接通于地球的量子通讯，舰队司令部的指令重启了引力波通讯、电磁波通讯、中微子束通讯、激光通信，并再次通过了《舰队自主决策条例》，这个命令被从而下达至各分舰队指挥官，但分舰队内部的协调、舰长对具体态势的判断，依旧要靠他们独立完成。
此时距离三体星系还有三十个光日，舰队虽然是相距不远，但在跨越数亿、数十亿公里的舰船间距时，延迟仍然能来到从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而屏幕上可能闪烁的敌舰光点，可能是一天前，甚至一个月前的位置。一次现在下达的齐射，目标是敌人过去的轨迹，这场原本透明战争，将变成双方舰队统帅的超级棋局。绝对时空观按钮已被证实失效，旧有的程序补丁无法覆盖到新的宇宙当中，在这种情况下，真正的战斗在很久以前就已开始。双方的强相互作用力探测器、电磁干扰讯号、扰动引力波在广袤的空间里率先开始了厮杀。太阳系舰队与三体舰队都在试图在对方的光锥内制造一片虚假的敌情星空。每一次成功的欺骗，都可能引导敌人的主力火力射向虚空；而每一次侦测的失误，则意味着毁灭可能从任何方向、在任何延迟后到来。
噩耗接踵而至。
足足三条曲率光速航迹，展现在这片星辰之间。
“黄金原野号对左翼突击舰群发起攻击，万有引力号被摧毁了，他们逃向了三体舰队的方向，就在一天前！”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让他们去吧。”谦蒙渐平静开口。
第561章 全频带阻塞干扰（一）（中版）（6k）
（本系列含长文字段落，建议字号调整至12）
2月9日，除夕夜。
渤海海峡已经看不见了，人类联军重组的防线，又一次重组在了溏沽附近，
在沉郁的天色下，夜空呈现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白色，在那薄薄的海湾上，不断燃起的火柱将远处夜色不断照亮，只有在这火光迸现的瞬间，才能看的见那无数宛如蚂蟆的三体步兵群，它们浸泡在海水中，像是一层层扩散的油污，朝着海湾滚动着涌来。
整个三体世界的力量正在向此处集结。
天上几乎无风，但嗡嗡声四起，庞大的无人机群跃入天墨色，成为驶向三体军队的第一道星光。这些星光促成了璀璨的方阵，照映在波涛之上，试图要趁敌人的防空单元抵达之前，尽可能的为己方挽回颓势。新年烟花一样的火雨在那方阵中释放，又循着地心引力坠向海面，将那薄薄的海面煮沸，三体人像是扭动的面条一般，扡插在海面上翻滚。
顺着远去的星点方阵看去，汪淼不禁心中一颤，天空传来高超音速的尖啸，由四枚“镜球”组成的强相互作用力飞行编队集群已经越过海岸线，朝着海湾的尽头迅速飞去。
很快，剧烈的爆炸声传来，趁着那升腾而起的火光，汪淼似乎看见了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锥字堡垒遭遇了重创，连绵的爆炸声在锥堡的四个方向同时响起，火柱偶尔能映见那在高空乱舞的镜球，这让天色更加昏红了，模糊间，汪淼听到了另一个方向的尖啸。
四枚水滴同样从本州岛方向飞来，这四枚水滴在东京核废墟下垂直升空，并在亚轨道中加速到了万分之一光速，随后垂直下坠，在没入大气层后开始迅速减速，并最终精准撞击在了镜球之上，双方的殉爆冲击波让海面掀起了海啸，那些被烧的奇形怪状的三体士兵就这么被推动着进入了己方军队的火力线，但无人对这些尸体开火。
原先规整的无人机群，也在这场爆炸中被打散。
汪淼不知道人类还有几颗镜球，但想来应该已经不多了，三体人的水滴恐怕也剩不下多少，双方的高技术储备已经在美国战场上消耗殆尽，战争的形式正快速向二战倒退。
这是两个世界的总体战，在这颗狭小的地球战场上，双方的目标都只有一个：从物理上消灭对方，在这种战争形势下，精细的超视距打击已经失去意义，两个世界的洪流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一起。在这个前提下，二战、甚至是一战式的炮火覆盖，是最有效的战争手段，精准的高技术战争反而不适用了。
汪淼站在甲板上，远眺着远方。
“新珠峰”号空天母舰的甲板很稳，四十万吨级的质量给了汪淼一些安全感，这是人类最后几支空天母舰战斗群之一，它悬浮在海湾上空千米处，舰体阴影覆盖整个整个塘沽港前线，庞大的质量让下方大气层形成轻微气流漩涡。
在空天母舰附近，是数量庞大的空中炮艇群，它们组成了一支空天母舰战斗群，有它们在，三体人的进攻无法动摇渤海湾的防线，但汪淼知道，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到新年的清晨。
三体人在消灭美国后，对东亚和俄罗斯的发起总攻的号角已经吹响，在修仙力量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美国军队，或者说美国军队的残余，将在这种情况下配合守军坚守到塘沽防线建立完毕，并在此期间抵挡住三体人的全面攻势。
在过去，人类认为三体人会通过阿拉斯加跳跃白令海峡至楚科奇半岛登陆，以展开对亚欧大陆的总攻势，为此，朝韩联军与俄罗斯军队已经驻守在了广袤的东西伯利亚和楚科奇半岛。
又或者是三体人将会从南亚次大陆方向的印度，乃至东南亚方向登陆，甚至是从法国方向的敦刻尔克海滩区开始登陆，但三体人用成熟的计谋完成了一次成功的战略欺骗一一它们以日本列岛为跳板，将整个东亚腹部纳入到了攻击范围之内。
在局部战场、有限的时间窗口内，三体人形成了对东亚军队的完全兵力优势，而各国联军的支援明显需要一定的时间。
战线正在向汪淼所在的方位逼近，远处的海洋拉起一道道白线，从海面升起的暗黄色的火力幕布很快撕碎了残余无人机方阵那“新年烟花’式的压制。
是三体人的海空军主力来了。
这比汪淼想象的更快。
身下唯一的空天母舰开始震颤，一百余架流线型歼击机呼啸着升空，并在彻底离开甲板前就已经突破了音障，带起连续不断的环状云，强大的空爆音浪震得汪淼几乎双耳失聪，他目视着这些歼击机闪现般消失在了地平线外，他心底略微估算了一下速度：差不多三十倍音速左右。
和他冬眠前高超音速导弹差不多，放在这个时代，却只是人类舰载机的标准速度。
但他知道，这个速度，在如今的战场上并不算快。
双方的空军在人眼视界的边缘开始交战，人类空军与三体空军在技术上几乎不存在代差了，歼一100式战机所采用的氢聚变爆震发动机会在引擎末端留下丝状的等离子体尾流，尾流在高温下呈现着明艳的金色，而三体空军的氦聚变引擎则整体释放着暗银色的尾流，由于尾流消散需要数秒的时间，而这点时间足以双方战机拉出数万米甚至上百公里的距离，艳金色的丝线和暗银色的丝线就在这种情况下在渤海湾的夜空胡乱的涂着，并最终形成了一幅巨大的《星月夜》。
“希望这种焦灼的空战能一直持续下去。’汪淼心想。
三体世界入侵初期，地球各国的空军体系，尤其是以空天母舰为核心的悬浮空军体系都在迅速的突袭中崩溃，以至于大量金丹期、筑基期罗清不得不暂时充当人类空军的主力，暂时抵住了三体军队的进攻。其中美国空军损失尤为惨重，尽管美国军队在华盛顿州·西雅图-塔科马港大撤退行动中保留了残余力量，但三体人取得了制空权和制海权是事实，如今人类的空军只能依托于陆基空军，勉强在近海附近取得均势。
海洋，以及海洋之上的天空，都已经属于三体人了。
《星月夜》开始渐渐在夜空消融，来自京畿的陆基战机群陆续化作一根根艳金色流光冲向敌阵，这些后方的战机大部分来自于京畿空军，少部分来是自于美国、日本、朝鲜的空军残余，这些连绵不断的流光溢彩，让人类空军与三体空军进入了短暂的僵持状态。
但当凌晨到来之后，汪淼不知道这些人类歼击机还能剩余多少，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这艘空天母舰还能不能继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