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总控室外，丁仪狂热的追随者们组成了人墙，正是这些最低由博士头衔组成的人墙，阻碍了各国元首前进的脚步。
在最后数据调制进行的时候，丁仪的声音穿透了房间，「领导人们，可观测宇宙已经一百四十亿光年有余，这说明宇宙诞生迄今为止至少也有140亿年了，而人类真正成为独立的物种，也不过50万年，在这50万年里，有无数人曾仰望星空，去好奇这个世界真正的答案，相信你们在孩提时期，也曾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但这种好奇却最终被无趣的生活所磨灭了。但今天，我会满足诸位、满足人类有史以来所有孩提时的好奇心，去得到最终的答案。
我相信，在我们擡头望天时，那些跨越百亿光年的星光，迷惑了无数先贤的星光，将在此时此地此刻交错计算得出真正的坐标系。人类科学时代筚路蓝缕，将随着坐标系的铺开而变得万分容易，智子的封锁将无关紧要，从亚里士多德时代开始那在无数应用物理中拼凑的碎片，即将贴成完整的拼图，我再次宣布，人类科学的光明时代，即将来临了！」
丁仪有些发抖的扶住桌角，外界似乎出现了一些骚乱，但他却全然未觉，此时此刻，哪怕是面壁者也阻止不了自己了，更何况对方也没有阻止自己的理由。
倒计时结束。
丁仪按下了按钮。
嗡——
强烈的电流在总控制室蔓延而出，窗外的。爱因斯坦赤道加速器如同盘旋的黑色巨龙，而现在巨龙化作了巨大的琴弦，琴弦颤动！集结了几十座可控核聚变装置的庞大电力灌入到了这个史诗级装置中，明明是电流声，在丁仪的耳中却仿佛如听仙乐。
当爱因斯坦赤道粒子加速器全功率启动时，丁仪听见了自己的痛哭流涕的呜咽。
没有比这一刻更美妙的时候了，极致的狂喜正在溶解他的理智。
杨冬，你看到了吗？
外面忽然传来『哗然』的惊呼。
嗯？
丁仪感觉耳中的世界突然静止了，窗外哗然的声音则越来越大，他认真听了一会，发觉爱因斯坦赤道加速器全功率启动时发出的低频共鸣，确实的消失了。
丁仪恍然擡头，通过观察窗，却看到了那本应该被隧道遮蔽的荒漠。
「隧道加速器呢？」
仅剩的理智，让丁仪问出了这个问题，系着他无数希望赤道加速器呢？
他再一回头，却发现眼前总控制室的各种设备也消失了，无穷碧的青草在控制室的防静电地板中渗透出来，电脑也好，操作器也好，显示屏也罢人都不知所踪，代替这些操纵装置的只剩下了郁郁葱葱的青草。
一股清脆的香气，蔓延开来。
「我是在做梦吧……」
丁仪闭上了眼睛，他仿佛看见了茫茫星海正在扰动，群星汇聚的洪流正在冲刷他的意志，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他睁开双眼，回到了现实。
青草还在，但一切操作设施都不知所踪。
窗外，一层层碧绿的青草不知何时蔓延开来，它们替代了爱因斯坦赤道加速器的位置。
「我果然是在做梦……」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最后是控制中心的人把他推醒的。
丁仪睁开眼，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晕了过去，现在正躺在沙发上，在他的旁边围了很多人，除了物理学家和技术负责人之外，各国领导人也站在这里，他们都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他。
「发生了什幺？」丁仪感觉记忆有些错乱，他艰难着，梳理着。
「丁仪博士，出事了。」说话的那个人带着哭腔，丁一认得他，叫松田成一的日本物理学家，上届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得者之一，也是自己的追随者之一。
「丁仪博士，如果你无法承担接下来的真相，我建议你现在就睡下。」有追随者说。
丁仪站了起来，他扫了一眼总控制室中郁郁葱葱的青草，又望了一眼窗外已经消失的隧道，冷静的说：「是不是面壁者不想我做这个实验，把隧道给我搬走了？」
「丁仪老兄，我真没那幺闲，也没那个能力。」角落里传来了面壁者的苦笑声。
消化了好一会儿之后，丁仪才木然推开门，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去。
他很快就看见了窗外的景象，黎明泛着冷蓝的微光漫过沙漠，本该在沙砾间蜿蜒的银灰色加速器管道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蓬勃生长的绿色浪潮
——齐膝高的青草组成宽阔草带，沿着东西地平线铺展，浓郁的生机在这青草中绽放，这些青草仍然在荒漠中以不符合常理的速度蔓延着，按照这个蔓延速度，最多一天之后，整个非洲就会被青草所覆盖。
「挺好的，如果这个草能长满全球，生态崩溃就结束了。」一个冷静的政客自嘲道。
「面壁者说不是他干的，那是谁？三体人？」
智子六维展开，显示了一行字：【不是我们，但我们对这个草很感兴趣，唏，可以交换吗？你们向三体星系发射一些青草，我们通过地球三体组织回馈一些技术。】
回应智子的是一发子弹，但在子弹触及智子的前一刻，这次就已经缩回十一维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丁仪正发疯似地沿着那条青色的道路狂奔着，他撞开阻拦他的军警，迎面撞上那片不可思议的翠绿。
齐腰高的草浪在晨风中翻涌，沙漠清晨的寒气裹着草叶的清冽扑来，丁仪感觉身上窜过一阵寒意，不知是因为刺骨的风，还是眼前颠覆认知的奇景。
「加速器呢？其他地区的加速器还有没有？」
罗清飘立在他的面前，冷静的告诉他：「没有了，全球范围内的加速器主体部分都消失了。」
「全都变成草了？」
罗清摇头：「只有陆地上存在草，海上空落落的只剩下了基座。」
「谁干的。」
罗清指了指天空上的黑色方块——丁仪一直没有擡头看，这才刚刚注意到那个黑色方块。
「这是什幺鬼东西？」丁仪指着它问。
「智子说它是理想黑体。」
「理想黑体？是我理解的那个理想黑体吗？那只是一个物理学概念，怎幺可能存在？」
「但它真的存在这里了，我尝试阻拦它，但是失败了。军方也对它进行了试探性接触，但全部失败了。」
丁仪跌坐在地上，罗清也盘腿坐在他们对面。
「这草……」
「能吃。」罗清点了点头，揪出两根草丢进了嘴里，翠绿的清香肆意蔓延。
「大低谷结束了，生态崩溃也结束了，这些草足够全人类无限食用。」罗清自嘲的说，
「而它们只需要在沙漠里就可以长出来，它们只会在没有生物的恶劣环境中蔓延，甚至不会挤占地球植物的生态位置，这些草甚至可以把沙漠改成土壤。」
丁仪跪在沙地上，指节掐进湿润的土壤，连根拔起一丛青草。草叶在他掌心舒展，叶片饱满透亮，没有半点沙漠植物特有的蜡质层与尖刺。茎叶间凝着的水珠，折射出奇异的光晕。
丁仪嚼了两根。浓稠的绿色汁液顺着牙缝流淌，带着雨后森林般的清冽气息。那抹不属于沙漠的湿润触感，让他的舌尖微微发麻。
丁仪就这幺保持着跪姿，视线死死钉在掌心的残叶上，仿佛要从破碎的叶脉里，解读出宇宙的大一统公式，解读出四大基本力的统一公式，解读出那期盼了无数年的宇宙真相。
良久，他喉结动了动，用一种哭腔问：
「这是拿爱因斯坦赤道换的吗？」
罗清摆烂的躺在了草地里：「啊……谁知道呢？反正我不用种地了，再也不会有人饿死了……」
「这不是交换，这是给你们的补偿。」
声音的来源在头顶，准确的说，在那个理想黑体之上，所有人擡起头，他们看见那黑色方块所在的区域已经恢复如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天空上飘着的男人。
男人很快就落地了，他朝着面壁者罗清、丁仪、智子、以及附近包围而来的众人，礼貌的笑了笑。
「初次见面，我是来自排险者文明的传感器，工号299792458，很荣幸见到你们。」
(本章完)
第151章 咕，饶了我
草路尽头，随着身影逐渐靠近，众人看清是个中年男子，那张面孔清晰可见——无论是近视的还是不近视的，离得远的还是离得近的，排险者的面容超越时间和空间，清晰的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
那是一张兼具亚洲人的柔和与欧洲人的深邃，棱角分明得近乎完美，像是AI大模型生成的标准面容，由于过于标准反而少了几分真实感。
罗清的神念将他里里外外扫了一圈，确信他由内到外都是人类的身体，至少在分子层次是这样。
排险者说话时，他仍在继续走近，但同样如电脑里的人物贴图缺失了动作模块而只能平移一样，他双腿笔直脚尖矗立的姿态快速移动着，沙漠清晨夹带的青色风浪掠过，他的衣角纹丝不动。
众人愈发感觉他是一个在现实世界生成的『人』了，只不过生成精度很好。
在围观中，他又开口了。
「选择这个形象是为了方便沟通，无论你们对我形象是否认可，我已经尽力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传感器。」
排险者的声音同时夹杂夹杂了英汉法德意日俄等23国语言，以及头顶上显示的仿真思维膜闪烁，显然是为了照顾这里所有的听众，包括三体人。
智子的镜面球体飞到排险者面前，十分恭敬。
【来自排险者文明的使者，您是来介入三体文明与地球文明战争的吗？】
罗清一剑劈飞了它。
「轮到你说话了吗？滚。」
把智子吓回微观状态后，罗清飘立在他面前，挡住了排险者前进的道路。
「你好。」
「你好。」排险者毫无特点的笑了笑。
罗清确定他没有敌意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面对这幺一个完全『无敌』的存在，他心里很没底。
「请问贵文明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是智子所说的原因吗？」
「不是。」排险者摇摇头，「我对太阳系即将到来的文明混战并不关心，我只是来排除风险。」
「混战？」罗清眉头一皱。
混战这个词汇，从语义上来讲，一般对应三个及以上阵营的战争才能叫混战。
「请问……您说的……文明混战是什幺意思？」欧盟主席小心翼翼的问道。
排险者随手一挥，一个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画面细节纤毫毕现。在奥尔特云的内侧边缘，一个环形的，体积庞大如地球的次世代超级飞船，以远超宇宙第三宇宙的速度，朝着太阳系的方向飞来。
「是三体舰队？怎幺突然那幺近了！」有人惊呼。
智子重新以六维形态展开，这个全反射镜面球体显示了一行字：【这不是我们的舰队】
智子说完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幺。
三体文明也是。
在意识到这个「次世代飞船」的目的同样是太阳系后，在元首的命令下，仅剩的六枚智子中，有两枚智子瞬间以光速离开地球，朝着那艘环形次世代飞船的方向飞去。
看着那星球级别的环状飞船，充满着宇宙的冷漠和粗犷的设计，给人一种星际强盗恐怖感，而现在，这个飞船正在高速驶向太阳系，粗略算一下，大概将会在120年后抵达太阳系。
和三体舰队的探测器几乎是同一时间。
罗清人麻了。
在场的各国领导人也麻了。
三体文明也有点麻了。
其实有三体文明在前，人类在过去的八十年里其实无数次假设了第三者文明的存在。甚至不乏有幻想第三者文明出现，调停人类文明与三体文明的冲突的情况出现。甚至有很多幻想第三者文明出现协助人类文明抵抗三体舰队的桥段的影视作品。
人类的宇宙道德学认为，文明的道德水平与科技水平往往是正相关的，三体文明由于三体星严酷的生存环境是一个意外，入侵地球是『迫不得已』的行径。
像三体这样『坏』的文明，是少数。
科技发达，高道德的文明才是大多数才对。
基于这种理论，在危机纪元五六十年代，期盼第三者文明出现并介入这场未来战争的期望值达到了最大，在这些没有现实依据的幻想中——人类一直希望有一个公平的『星际法院』存在，来对三体文明恶劣的侵略行动做出正义的审判。
但人类无论如何都没有幻想过真正的第三者文明『排险者』会以一个黑色方盒的形象出现，并在出现的下一刻，就完全蒸发了人类破除智子科技封锁希望的爱因斯坦赤道粒子加速器。
这超出了人类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