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晃神的时候,周衍早已扑上前来,那老鼠精转过身来,就被一脚踏住了胸膛,外面传来了吵闹的声音,是跑出去的赌客叫唤声,引来了捕贼的官员。
能听到外面的喊叫声音:“有人持刀杀人?!”
“快,快!”
“快快围上去!”
老鼠精伸出手想要抓周衍的腿,叫道:
“郎君,饶命。”
周衍看到了这老鼠精身上的业力,手中的刀狠狠劈下去,砍到这老鼠精的脖子上,皮毛油滑,刀锋几乎要滑下去,老鼠精全力顶住,周衍吐息,左手按在了刀子没开刃的那一部分。
老鼠精每次想要挣扎,就会被一道【业火饥焰】灌注。
饥饿感层层累叠。
最后化作一股焦灼的剧痛,强烈的饥饿感导致的胃部剧痛和胃痉挛让它无法集中注意力,最后连妖力支撑皮毛的力量,都也没有了。
施展饿鬼的法术,周衍的饥饿感也在累积。
但是这种饥饿感,反倒化作了一股勃然的怒火。
刀锋卡入脖子里,然后切割往内,老鼠精的眼睛很快充血发红了,努力挣扎反抗,老鼠精几乎昏厥过去的视线里看到,那业力里面的,一个个人的念,似乎化作了形体,在拼全力地帮助周衍,把刀子压下去。
你们!!!
周衍吐息,双手握刀,筋骨爆发。
“斩!”
伴随着一声激昂的刀鸣声音,这把饿鬼刀斩过老鼠精的脖子,黑色的鲜血散开,饿鬼刀在斩断了脖子上的经脉,骨骼的时候,也终于到了极致,从中间折断。
周衍手里只有一把断刀。
断裂的刀刃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老鼠精身上业力消散,还残留了魂魄化作黑气想要走,周衍抬手,玉册猛地翻卷,将那妖怪黑气尽数收拢于玉册之中,玉册迅速翻动,在其中一面上,缓缓浮现出来了画面。
而这妖怪身躯之上,周衍可见的淡金色流光散开,最后凝固,化作一枚古朴文字。
镇!
他想要看看玉册彰显的,这妖魔的来历。
可是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周衍持刀猛地一抖,刀身上沾着的妖血落在了地上,散发出一股恶臭,外面已经传来了兵甲的声音,还有捕贼官的喊声:
“大唐律例,持刀杀人,斗杀赌坊主,减故意杀人一等,只流三千里,但是你若是仍旧冥顽不抗,就要被处极刑了!”
王二郎跟在捕贼官旁边,身躯颤抖,结结巴巴道:“是,是来寻林荣轩的,难,林荣轩花了他朋友的钱,拿去赌了,或许,或许就是杀了他。”
他恐惧,害怕,以及有一丝丝潜藏的兴奋。
恐惧,害怕的,却不是有人被杀。
而是,林荣轩被杀,自己会不会被官府也判罪?毕竟是自己说出来他在赌坊的,兴奋则是,那个欺辱他的人要被杀死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捕贼官握住了腰间的刀,旁边的护卫兵手中的长枪端平了,剑盾士兵顶在前面,弩手靠后,即便是这个时候,太宗的遗产还在庇佑着大唐。
肃杀之气中,赌坊的大门被打开来了。
门内其实是喝茶的地方,再往里的暗门才是赌坊。
捕贼官认出来了周衍这个少年侠客,脸上神色变化,道:
“为何……是你……”
周衍扫过王二郎,握着昏厥的林荣轩的脚,把这被打得鼻青脸肿,昏厥的家伙扔到了地上,林荣轩翻滚两下,龇牙咧嘴,显然是醒过来之后,因为害怕而不敢睁开眼睛。
所有人都注视着周衍。
他腰间佩刀,左手握着一个头,扔到前面地上。
众人哗然,齐齐后退,捕贼官的刀出鞘,但是几乎是立刻,他们就看到,那个员外模样的头颅,在阳光下逐渐扭曲,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老鼠头,牙齿尖利,散发一股混合着香灰味道的油脂。
捕贼官面色变化:“这,妖,妖怪?!!”
周衍单手握着收入刀鞘的断刀,回答道:
“此獠,已被我所斩。”
捕贼官旁边,本城尉官看着那大老鼠,神色动容,叉手道:“不知壮士名姓!”
周衍回答:“长安,周衍。”
第27章 佛灯垂目,一身侠装
长安,周衍?
这些人都下意识念着这个名字,看着那持刀少年,威风凌冽,众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周衍走下台阶。
他就只是一个少年人而已,可是他的前面,那些披甲的士兵,手持长枪,十几个人,竟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于是那少年烈烈风气,更是豁然铺开,周衍吐息,并指一指那妖怪,道:“妖怪开设赌场,我已经将其斩杀。”
又指着林荣轩,顿了顿:
“此人,或和妖怪有勾结。”
林荣轩面色煞白,无限惊惧。
周衍吐出一口浊气,一指那赌坊,说出最后一句话,道:“而这赌坊,该如何处理?”
三句话,声音不大,可气势一句比一句高。
外面众人下意识气势都被压住了,捕贼官看了一眼老鼠头,拱手道:“多谢郎君。”
“我等,明白了。”
说话里,带上了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尊敬。
众目睽睽之下见到了妖怪,再加上是赌坊这样的产业。
这事情很快被定性,毕竟也是长安附近的捕贼官和县尉,多少也是知道妖怪和玄官的存在,将这妖怪收拢,然后才突入了赌坊里面。
周衍把张守田的书信给捕贼官看了。
捕贼官语气尊敬道:“既然是他的委托,郎君就去拿三千钱就是了,只是可惜……找不到那原本三千钱了。”
周衍道:“我自有办法。”
他去把那个包裹拿起来,然后靠着这一双眼睛,找到了带着丝丝缕缕妖气的钱,那女人的三千钱,周衍把这些钱全部收到了包裹里面,其他的,一枚没有拿。
玩偶,木剑都收好,放到了那包裹里面,然后这一个包裹,就变成了他和张守田刚刚见到的时候,张守田手里的样子。
周衍把张守田的绝笔信放进去。
于是他们一家团聚。
周衍本来要离开的,但是捕贼官担心这里还有什么妖邪,就恳求周衍扫视一圈,周衍没有发现什么,只是在路过赌坊里面的那个佛龛的时候,脚步微顿。
佛龛前面有一盏油灯,油灯已经燃了很多,只剩下半盏。
但是这一点油灯的灯火没能够把这周围照亮,反倒是让那佛像出现了些微的阴影,只能看到柔和的轮廓和慈悲的微笑。
这质感,这感觉。
好像是个宝贝。
周衍心中微动,伸出手,拿起这一盏油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油灯里面蕴含的一丝丝玄妙的感觉,捕贼官见他模样,知道这油灯应该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也只是道:
“这妖怪是郎君诛杀的,这油灯也该归郎君所有。”
周衍把这油灯拿走了,本来要离开的,可外面吵吵嚷嚷的,却原来是这镇子的官员们都赶到了,他们看到那斗大的老鼠头,啧啧称奇。
然后看到在赌坊里面的妖怪本身。
穿着颇华丽的员外服。
可这员外服里面,分明是个吃得肥胖的大老鼠。
一位老者踹了这老鼠一脚,骂道:“好大的个老鼠精,吃我黎民百姓的民脂民膏,长得这么大这么肥,还穿绫罗绸缎,坐在高堂上。”
“该杀,该杀!”
他骂了好一会儿,表达了自己的愤怒之后,才似乎终于看到了那边的少年游侠,打量了一下,见周衍身上穿着褐色短衣,踏着麻鞋,如果只看这样的话,只是个百姓家的良家子。
甚至于还是那种家境不是很好的百姓家的孩子。
但是腰间一口刀。
哪怕是断刀,哪怕在鞘中,都有丝丝缕缕的血气杀气。
就像是画龙点睛一样,一下就让这个少年人有了一种收敛着的锐气,这老者摸了摸胡须,自我介绍身份,是下辖这镇子的县丞,正在这里处理公务,听说了这事情,赶来看看。
客客气气地道谢,说感谢周衍破了这赌坊之事,还为这城斩杀了一个妖怪,实在是千恩万谢,末了道:“郎君为百姓除了这样一个大害,老夫今夜设了些薄酒,为郎君庆贺。”
周衍有心打听一下王春的事情,于是先应承下来,道:
“在下也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一问县丞。”
县丞道:“请说。”
周衍把王春的事情说了说,道:“这个人作恶多端,我想找到他,但是他太油滑,很难找到踪迹……”
县丞还以为周衍想要什么宝贝和赏钱,没有想到是要另一个凶徒的线索,觉得虽然说正气凛然,可这杀气腾腾的正得发邪了。
这有些不合规矩,县丞看了一眼周衍的刀。
想了想被剁死的妖怪。
很好,他看到了规矩。
干脆利落道:“老夫这就安排人下去,把县里有关此人的所有卷宗都找出来,给郎君抄录一份。”
周衍道谢。
等这些人处理妖怪尸体的时候,去问了沈沧溟。
沈沧溟为大黑梳理毛发,听到周衍的想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因为自己的身份,不愿意和大唐官府有太深入的联系,却希望周衍能在官方有清白的名声,于是道:
“但去无妨,不必在意我。”
等到周衍离开之后,沈沧溟给战马顺毛的动作慢慢迟缓,最后他拍了拍这一匹战马,附在大黑马的耳朵旁边道:“看好行囊,甲胄。”
他提起横刀,身法幽冷,很快潜藏在了逐渐昏沉下来的天色里,靠近城镇,周衍的江湖经历不多,而官府里面,也有不少油滑之人。
他担心周衍吃亏,放心不下,还是跟了上去。
到了吃饭的地方,沈沧溟从窗缝隙看去。
桌子上推杯换盏,县丞,县尉,典狱,市令,录事都在,谈笑风生,话里话外也有坑。
沈沧溟视线偏移,看到了一侧桌案上,盘膝坐在那里的少年人,一下子放心下来了,因为周衍根本无视那些官员们的闲谈和话语里的坑。
周衍只是在专心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