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成功,周衍未来的修行将永远受其掣肘,心魔丛生,永远摆脱不了。
石床上,周衍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带着一股愤怒,这道基是他经历如此危险,机缘巧合,方才勉强塑造完成,打算去救自己的异兽,相柳本源之血,偏偏在这个时候感知到了最完美的基础,又打算侵蚀。
“给——我——滚!!!”
无声的咆哮在周衍神魂中炸响,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也无需思考,在那千分之一刹那,求生的本能、护道的意志、以及骨子里属于战神的霸道和战意,催动了他此刻能动用的、全部的新生力量。
他没有试图去疏导或封镇这突如其来的反扑。
说实话,来不及了。
二品巅峰之毒,一定可以影响他的道基。
他选择了一种更为极端、更为疯狂的方式——
战!
新生道基轰然震动,代表着共工,战意,天柱的三色元气不再温和旋绕,而是如同被激怒的巨龙,带着新生,却无比磅礴的力量,主动迎向那数道阴毒的血针。
并非是要防御,而是对冲。
周衍直接借助【定海珠】神韵,加固自己的丹田,将战场控制在局部的范围内,这新生的三色元气,竟然死死顶住了相柳的二品本源,丝毫不让!
这让周衍都有些惊讶,这代表着他此刻体内元气的质量,至少可以对标相柳,或者说,是相柳离体之后的力量;当能够对峙之后,周衍体内的相柳本源终于无法像是之前那样侵染他,而是被硬生生逼迫出来。
一丝丝一缕缕,重新变化成了一滴滴凝练的精血本源。
甚至于,因为对于禹王的心理阴影,这一滴相柳精血当中,甚至于是囊括了相柳的全部本源!
周衍有感觉,只要自己的操控稍稍松弛,这些代表着相柳本源力量的精血,就会疯狂暴动,内观那一滴无比凝练的二品凶神精血,感知到外面饿鬼的疯狂拼死,周衍的眼底,一股疯狂暴戾也出现了。
好,好,好!
既然如此——
那就,看谁更狠了!
道人神意结印,娲皇娘娘的神意出现在他的心底,娲皇的神通,是需要炼化一滴先天神魔的精血,就可以变化成其形态,而现在的,则是二品凶神,禹王宿敌相柳凶神的全部本源!
你想要炼我?那就看看,谁先炼谁!
周衍的心底,似乎平静却隐藏疯狂愤怒的声音落下。
“娲皇神通,七十二化。”
“相柳变。”
“给我,吞!!!”
而在这个时候,相柳的神魂意识,正在共工神域修养。
知道了周衍失踪的消息。
正自,志得意满。
第483章 灵性升格,府君在此
仍是那辽阔无垠的水神神域,水之法则如无声的瀑布垂落。
共工前去突破封印,至高神座空悬,弥漫的浩瀚威压稍减,让域内几道身影得以稍显自在。
那数团包裹在朦胧光晕中的身影,按古礼各自踞于水波凝成的席位上。
气息最为强盛者,乃是一道笼罩在墨绿幽光中的九头蛇影,正是相柳,其神魂虽未全复,但那股源自太古的凶戾与冷傲,依旧如实质般弥漫,蛇瞳开阖间,漠然睥睨。
另有三道身影,一者周身有湍急山溪虚影环绕,气息刚烈,是泰逢;一者身披朦胧水汽,似有芦苇摇曳,沉静中透着莫测,乃灵姑胥;最后一位,周身隐有细碎雷光明灭,带着一丝破灭的锐气,是为列缺。
这三个太古神魔被周衍短时间内轰杀,因为水神共工部分神力脱困,就把他们的神意捞回来,放在了水神神域当中温养,以期能够迅速恢复,参与之后的征战。
因为共工在,所以他们心底仍旧还有足够底气,此刻虽因劫难而显虚弱,但神性犹存,自有其不容轻侮的仪度。
厅内气氛沉凝,诸神以神念微澜交流,谈论的正是近来水域风波。
泰逢周身溪流虚影微湍,道:“只是奇怪,黄河河伯竟亲赴尊神座前,求得‘万流归宗瓶’,以救那蛟魔王。此举……颇为费解,那蛟魔王虽然救了河伯,可让河伯如此上心,甚至于不惜大礼求尊神赐宝。”
“奇怪啊。”
他话语中并无谄媚,更多是对河伯行为逻辑的质疑。
灵姑胥声音平静幽远:“河伯执掌黄河万年,行事素有章法。此番甘冒奇险,必有其深意。或许,蛟魔王身上,有我等尚未洞悉的变数。”
列缺脾气不好,冷哼一声:“变数,不过就是看那蛟魔王是和周衍交手一次还活下来了,想要仗着这蛟魔王的经历,在共工尊神那里捞功罢了!”
“看着忠厚,不过就是个老狐狸精,我都怀疑,有足够的利益,这黄河河伯都会背叛尊神,投靠向人间那一方去。”
“再说了,蛟魔王不过只是东海龙族,他们都不臣服于尊神共工。”
“今日为了好处帮助蛟魔王!”
“哪天是不是要帮助人族?”
“再过几天,怕不是要去给周衍疗伤了!”
泰逢无奈道:“列缺神,我知你和河伯不对付,不过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比较好,大家都是尊神麾下,何苦闹得这么难看呢?”
这众神劝说了好一会儿,列缺才稍稍收敛了自己的暴脾气,道:
“若非相柳神以本源毒血重创其根基,那周衍岂会陷入绝境?那蛟魔王能接了周衍一招而不死,不过也就是靠着相柳神的本领罢了,论及此次削弱大敌的根本,让周衍重创垂死,相柳尊神当居首功。”
“河伯所为,至多是锦上添花。”
“却想要搀那蛟魔王做功臣。”
“嘿,忠厚?!”
他言辞较为直接,对河伯所为颇为不爽。
端坐于上首墨绿幽光中的相柳,九颗蛇首纹丝不动,唯有主首微微抬起,蛇瞳中幽光深邃,淡漠道:“河伯如何行事,是其自身因果。”
“他自己承担就是了。”
“至于那周衍……他中的,非是寻常毒瘴,乃是本尊熔炼太古凶煞、万载怨憎所成,混合了吾之神灵本源的本命源毒。此毒之性,不在速杀,而在蚀,染,归。”
“毒力会先蚀尽其生机,腐其道基,令其在无边苦痛中沉沦。”
“其间,任何试图以法力或生机接触、救助他之人,皆会引毒上身,修为浅薄者立时毙命,道行高深者亦难免本源受污,道途蒙尘。此乃瘟癀之道的根本,祸连亲族,断绝后援。”
灵姑胥,泰逢,列缺闻言,神色稍有变化,有些忌惮这位凶神。
相柳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出一种掌控全局的森然和自信:“待其神魂俱灭,肉身崩坏,彼时积聚的所有毒力、连同被侵染者的部分精元,皆会循着本尊留下的源毒印记,重归吾身。”
“非但损耗尽复,更可汲取其残余气运,补益吾道。”
“哼,所谓战神之底蕴,战意,都会是本座的。”
它缓缓扫视殿中诸神,那源自太古凶神的威严与一种对自身力量的绝对确信自然流露,维系自身被活活打死后被影响的威严:
“至于人族……昔日禹王集众方将吾躯分镇,此恨绵延万载。此番因果,自有清算之时,而血仇,也只有用血和性命才能够洗刷干净。”
“唯屠尽百万,血漫万里。”
“才可以让我心中稍舒缓。”
它并未直接咆哮屠戮百万,但那平淡话语下蕴含的冰冷恨意与毁灭意志,却更加令人心悸。仿佛毁灭人族,不过是了结一段古老宿怨的必然步骤,无需叫嚣,只需执行。
泰逢、灵姑胥、列缺闻言,神色皆更显凝重。
他们能感受到相柳话语中那份基于强大实力与古老传承的冷傲,以及那毒术的可怖之处,就在相柳阐述完其毒术精义,殿内陷入短暂沉默,诸神皆在消化这阴狠而有效的绝杀计划之时——
相柳那颗正在微微摆动、显化狰狞毒牙虚影的左侧次首,猛地一僵!
“呃?!”
一声极其短促、充满错愕的闷哼。
剧烈的痛苦像是凿子一样,狠狠凿穿了相柳的头颅,让祂发出一阵阵痛苦无比的嘶吼,重重倒下,眼前阵阵发黑,仿佛看到一名冷淡道人,耳畔,似乎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七十二化变】
【相柳变!!!】
这声音,这声音是……
紧接着,在泰逢、灵姑胥、列缺骤然聚焦的惊骇目光中,那颗蛇首虚影,如同被凭空抹除的画卷,从最尖锐的毒牙开始,寸寸崩解、化为虚无的墨绿光点!
“不——!!”
相柳的主首第一次失态,发出混杂着剧痛与无边惊怒的咆哮!疯狂挣扎,它感觉到,不仅仅是损失了一部分力量,而是某种与它神魂根本相连的存在印记,被强行吞噬湮灭了。
本源崩散,再也不会有重生的可能!
谁,是谁?!
那声音,是周衍?!
那山神的洞府当中。
周衍眼神漠然,娲皇和伏羲的位格,更在相柳之上。
这等娲皇本命大神通,足以炼化那该死的凶神。
他体内已彻底蜕变完成的三色元气,犹如一条凶狠的苍龙,纠缠住了相柳的全部本源,不断撕咬,吞噬,再用娲皇神通炼化,炼化速度在不断加快。
娲皇神通,只是需要一缕蕴藏本源的鲜血就能修成。
可此刻,相柳这一尊二品凶神的全部精血精粹都在。
哪怕是娲皇也不具备这等变化之身和机缘,周衍的凶性被激发出来,不管不顾,只是疯狂炼化相柳的本源,而他的【相柳变】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道基之上,隐隐然多出了一缕暗金色的纹理。
他每炼化一丝相柳本源印记,他的新道基上那道暗金纹路便清晰一分,自身对【毒】、【侵蚀】等负面法则的抗性乃至理解,便深刻一分,周衍都隐隐明悟了,娲皇的神通变化,已不再是本来的化变。
此乃掠夺,也是升华!
杀灭相柳,天下剧毒本源,归于我一身。
吾即是相柳!
在共工的水域神域道场。
轰,轰!
又有两颗蛇首,一颗嘶吼着喷吐毒焰虚影,一颗阴冷盘踞,几乎在同一瞬间,步了后尘,崩溃,消散。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啊——!!是你,周衍?!!”
“你怎么敢?!怎么能?!”
相柳终于意识到那个正在吞噬自己本源的是谁,咆哮变得凄厉而疯狂,剩余的六颗蛇首疯狂舞动,墨绿神魂光团剧烈扭曲、黯淡,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暴跌!
那份掌控一切的自信早已化为乌有,只剩下一切生灵,不管是最低劣的蝼蚁还是最伟大的神灵都具备的,最原始的,对存在被抹杀的恐惧与因此而滋生的无能暴怒。
它感觉到自己重生的根基在动摇,未来化作一片黑暗。
泰逢、灵姑胥、列缺已然惊得神魂光晕乱颤,不由自主地后退,神念呈现避让姿态,面色骤变。
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这根本并非战场搏杀的神躯损毁,而是直接在神魂本源层面,被远在彼端的对手,以某种霸道绝伦的方式,定点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