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甚至还拱了拱手,动作随意,却带着鲜明的戏谑,补了一刀,道:
“我和我家大舅,在这里等着你。”
“记得要来啊!”
青冥天帝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周遭温度骤降,旋即,那身影连同最后一丝清光,彻底湮灭于虚空之中,燧烬的火焰虚影爆出一阵更响亮的怪笑。
“今日这场戏,倒真是,嗯……别开生面。”
风神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万事不萦于心的飘渺笑意,对周衍道:
“小友手段心性,皆非常类。此番劫波虽险,亦是你之机缘。他日若有闲暇,不妨随风而来,寻一处清净云巅,你我共品一盏清茶,闲话几句旧事,也是雅事。”
言罢,那缕清风轻轻打了个旋儿,如同来时一般不着痕迹,悄然散去在破碎的穹顶之外,唯留一缕似有似无的凉意,仿佛他从未真正介入,只是个超然物外的看客,兴尽则去。
“哈哈哈!那家伙,还是这般假清高!喝茶有什么滋味?”
“你不要在乎他,他就是喜欢看各种乐事。”
燧烬的火焰虚影轰然暴涨,炽热的气息驱散了风留下的微凉,他兀自大笑,声震四野,盯着周衍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灼人的赞赏,“小子!你够胆!够狠!对本神的脾气!”
“他青冥老儿要杀你,老子偏要请你喝酒!喝最好的酒!”
他声音豪迈痛快,刚刚周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这家伙爽到了。
爽得要死!
手臂一挥,竟是凭空抓出一只古朴的赤铜酒盏。
那酒盏样式粗犷,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红色纹路,刚一出现,周遭空气便因高温微微扭曲,盏中琥珀色的神酿翻滚,异香扑鼻,隐有龙吟凤鸣之虚影在其中沉浮。
“接着!”燧烬先是自己喝了一半,然后一声喝,那赤铜酒盏便化作一道流火,径直飞向周衍。他抛出此物时,心中其实也闪过一丝犹豫——自己这般做派,未免太过急切了。
甚至有些失却古神从容的逾越之态。
再说了,周衍这才刚与天帝死斗一场,虽然说只是天帝的化身,可也不同凡响,周衍恐怕是有伤在身,心神俱疲,未必有心思,也未必敢接自己这带着浓厚招揽与试探意味的“酒”。
最麻烦的是,伏羲大阵已显,此地不可久留。
他纵有千般欣赏,此刻也无法真将周衍“掳”走,共谋一醉。
实在遗憾。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让他眼中神火猛地一亮。
周衍面对那疾飞而来的流火酒盏,非但未露怯意,反而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右手探出,五指如钩,不偏不倚,稳稳地将那炽热灼人的赤铜酒盏抓在手中!
掌心与杯壁接触,发出被灼烧一般的轻响,他却恍若未觉。
握住酒盏,周衍低头看了看盏中那流光溢彩、气韵非凡的神酿,又抬眼望向那团灼灼燃烧的火焰虚影,染血的脸上绽开一个豪迈豁达的笑容。
“好酒,这么好的酒到了我手里,岂能不喝?”
周衍朗声开口,历战疲惫,却又自有一股冲天豪气。
说罢,竟是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丝毫客套矫情,径直仰头,将盏中那足以让寻常神魔都经脉灼痛、需慢慢炼化的炽烈神酿,如同饮下最寻常的烈酒一般,一口气尽数灌入喉中!
酒液入腹,恍如一道滚烫的岩浆流窜四肢百骸,霸道的神力与火源精气轰然炸开,冲得周衍嘴角微微有点血腥气,额角青筋暴起。可是,毕竟他算是天柱所化,体魄数值足够,硬生生地吃住了。
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就再度挺直。
感觉到这一口酒竟然化入四肢百骸里面,力量隐隐提升一筹,知道这怕不是顶尖的宝贝了。
“好酒!”周衍重重一抹嘴角。
将空了的赤铜酒盏倒转示意,豪迈笑道:“够劲!多谢了!”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坦荡不羁。
更没有寻常太古神魔面对燧烬的拘谨,燧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洪亮、都要痛快的大笑,火焰虚影欢腾跳跃,几乎要引燃周遭残留的云气。
“好!好小子!好气魄!老子没看错你!”
他笑声渐歇,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与越发浓厚的欣赏,“可惜,伏羲那家伙要来了,此地不宜久留,老子也不能现在把你抓去我的神域痛快喝上三百年!”
他顿了顿,火焰虚影开始缓缓向内收敛,语气却格外认真:
“这酒,只是开头。小子,好好活着,把伤养好。今日这梁子,你算是和青冥结死了。他日你若想找个地方喝酒,或者,实在是在人间界混不下去了,想找个靠山,老子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记住这话!”
“什么时候活不下去了,记得来找我。”
话音落下,那团炽烈的火焰虚影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点璀璨火星,旋即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热意与醇厚的酒香弥漫。
火神燧烬,离去。
直到这个时候,周衍才终于松了口气,刚刚一直都紧绷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了,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徐夫人剑抵着地面,稳住身躯,刚刚周衍和天帝悍然冲击,又体内伤势不轻。
不过,好在一点,周衍刚刚喝下去了燧烬的神酒。
此酒并非寻常天地灵粹所酿,其根源可追溯至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燧烬作为原初火神,感应此火而神格愈发明晰,遂取首火诞生时的光热道痕,合地心不灭炎髓、天外流火之魄。
置于自身神域核心中温养酿制。
每万年,方得一小坛。酒液初成时,还曾经分赠诸古神共饮。
当年华胥也曾经喝过。
自从帝俊陨落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分出来。
周衍一口喝了干净,已经是一万年的量。
这酒虽然最看重好喝,可是毕竟用的材料不同,这一股磅礴神韵在周衍体内流转,硬生生把他和天帝对了一招引动的各种伤势给抚平了,隐隐约约对于火焰之道有了一丝丝领悟。
而在这三位顶尖神灵离开之后,他们降临带来的,对于周围的元气,还有各种声音的压制也终于消失了。
共工和炎帝的交锋死战余波,终于再度降临了,周衍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位老大哥的意志,在和共工的交锋死战之中,似乎是处于一种下风,几乎有点像是被压着打的。
“不好,老哥要糟,三尖两刃刀!”
周衍抬起手一抓,把自己的神兵抓住,心中焦急,打算前去帮助,可是还没有走两步,从三尖两刃刀捅出来的,和人间连接的‘窟窿里面’,却忽然有一股磅礴无比的人道气运,直接轰然砸下。
轰然落在周衍的身上,让道士的身躯一晃,额头剧痛。
他一开始还以为燧烬在酒水里面下毒。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其他,正是人道气运。
只是这一次,如此的磅礴,如此的古老。
让周衍都有些承载不住!
“这是,哪里来的,人道气运?!!”
“这么猛?!”
第513章 人族传统,伐山破庙,然,讨伐共工
“怎么这么强?!”
“卧槽,这是几千年的分量吗?!!”
这一股磅礴的气运汹涌无比,让周衍都有些维持不住。
这些人道气运顺着三尖两刃刀捅出来的窟窿涌动下来,像是锚定了周衍一样,不断地涌动进入他的身躯当中,周衍自己当然也有人道气运的路子,但是问题,现在他的一身修为纯粹是修行自我。
已经走上了肉身强横霸道的路子,和汇聚无量人族的人道气运,堂皇之路,几乎是完全不沾着边儿。
这就导致了此刻这一股磅礴的人道气运加持,和周衍自身的功体开始出现了一定的对峙,两股气息对峙,自然会带来身躯的,崩裂般的刺痛感。
周衍闷哼一声,本能运用法门来平复体内的乱流,说起来到时有些让周衍自己都感觉到了些许讽刺,这个时候他运转的,正是共工那【万流归宗瓶】的神意。
共工的法力无量,是在原初大神当中都最顶尖的。
周衍曾经感受过共工的这个十大灵宝之一,还亲自破解过根据这一个灵宝真意开辟出的四渎大阵,对这一种法门的领悟,甚至于在这个时代仅次于共工自己。
这个时候,全力运转这功法,把这汹涌无比,似乎是从人道气运长河里面直接灌进来的磅礴人道气运,丝丝缕缕抽调,将其淬炼、转转化为自身的根基。
可是问题太大,这人道气运来得太猛烈,也太强大雄浑了。
周衍一时间根本没法子转化成功。
转化了一缕,立刻就有十道奔过来。
似乎是意识到周衍能化解这个级别的人道气运,那就玩命地塞过去,这个劲几乎已经有点像是那种生怕他饿着似的。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道气运来的,怎么比起李隆基那家伙的气运都猛?”
“哪个瘪三算计我?!”
这气运不是其他,正是周衍和炎帝结拜导致的,本来的玩笑话,可是因为在阆中得到了华胥之梦的加持,硬生生成了个真的,再加上敕令诸多的水神的时候把神位和人道职责汇合起来。
这几个行为本身就让他的人道气运拉满。
更不必说,他还在机缘巧合之下,让地水风火原初水神共工的人性化身郑冰,领受了周衍捏的水德星君印,虽然说这个便宜的水德星君,还没有归位,可是这庞大的人道气运长河,还是已经有所感应。
有此感应,自然会有所反馈。
就像是往一块河流里面砸下石头,泛起涟漪,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不过,周府君这一次砸的石头,稍微有了一点点的大。
如果说这贯穿了岁月和人间的人道气运有其灵性的话。
恐怕早就已经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做,得到了华胥认可,娲皇二次造化其一点灵性的,炎帝的结拜兄弟,打崩了对人族文明有巨大损害的水神的臣子,灭杀了四渎级别的水神,还成功把水神共工的一半儿给拐到了人族气运上。
给水神共工一半化身给塞了个神位??!
这个神位还塞了料,直接和人道气运强绑定?
那你的意思是,原初四大神灵之一的共工半身,以后是这边儿的?
那还说什么?
人道气运直接猛猛给。
这已经不再是可以调动人道气运的级别了。
这当然是一次巨大无比的机缘,可是这几千年的人道气运补充,来得太过于猛烈,反倒是给周衍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就像是水流太猛,河道太窄,转化速度,远远跟不上灌注速度。
可是这里却绝对不是闭关修行的地方。
尤其还是这个时候,在远处,火焰和洪流的碰撞越来越激烈,那股强横无比的气焰和战斗余波,就连这个地方的周衍都能感觉到,周衍借助开明法眼的洞彻之能,基本上可以确定,姜寻南处于下风。
炎帝毕竟只是一缕执念残魂,而共工的神意此刻正在疯狂之中。
这里还是水族领域,是在水中,一个残魂执念,在水中面对着暴怒的水神神性化身,怎么看都是极大的不利场面,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抵着地面,忍住那一股人道气运汹涌的刺痛感,站起来。
在他的目力所及之处,代表着人族之火的燧人氏之火渐渐暗淡。
共工的怒潮洪涛,越来越激荡。
“……得要想办法解决。”
“共工这么疯狂,恐怕也和我有关系,我可不能让老大哥给我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