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的法子也不好使吗?”
他换了个法子,翻手取出覆海平天旌,以旌为引,尝试以水元之力与那屏障中的某道纹路共鸣,四海之水本就是龙族本源,若是能同根相感,或许能寻得一丝破绽。
然而,灵宝之力触及屏障的刹那,就遭遇反噬。
覆海平天旌剧烈震颤,险些脱手飞出。
周衍面色微变,当即将灵宝收回,退后一步。
“不行。”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阵法,伏羲的手段,共工水元,都不行?这两尊塑像与祖龙令连为一体,任何外力都会被视作入侵。”
周衍又试了几次。
最后脾气上来,以蛮力尝试,以拳罡轰在屏障上,只激起一阵涟漪,绕后也没有用,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拳劲打不通这封印,周衍的嘴角抽了抽,有种不服气的感觉。
数值不够啊!
蛟龙化身被龙族祖地压制得太狠了。
如果真身在此,或许还能强行破开,可此刻……
蛟魔王化身数值本来就不够,还被压制削弱,完全没用,只能按照这龙族祖地的规矩来吗?
某乃武将,不擅解密破阵啊。
正在这个时候,也愁眉苦脸的想办法找破阵法子的敖璃却忽然喊起来:“周衍,你过来,你快过来啊!”
周衍循着声音过去,看到小龙女眼睛放出光来,脸上带着惊喜,朝着他不断挥手,见他过来,伸出手指着应龙的塑像,道:“你看,你快看!”
周衍看去。
塑像的背面,隐隐然有字迹出现,敖璃抬起手来,得意洋洋道:“我发现了,我的血好像可以让这塑像上的文字显出来!”
“嘿嘿,我看书里面说,很多隐藏的东西,只有用血脉才能开启,父王和大长老也说了,得要有王族血脉才能拿到东西,我就猜,会不会和我的血有关!”
“果然如此呢。”
敖璃一副邀功的模样,明显松了口气。
周衍看着她,心中却是出现了担心。
真的,只是王族之血,就可以做到这一切吗?
这可是应龙和烛龙啊……哪怕只是塑像,也不可能只是单纯的王族后代血脉就可以。
敖璃的血,能被龙族内部的势力重视,甚至于不惜布局来抢夺,更能代替仪轨法器,开启进入祖地的道路,还可以开启应龙和烛龙塑像之上的暗纹。
周衍看着天真烂漫,只是欣喜的少女,忽然感觉到,敖璃的身上,恐怕背负着巨大沉重的东西……
她到底是什么血脉?!
又代表着什么?
敖璃没有发现周衍的目光变得复杂,只是欣喜道:
“好了,那么,破解开这些,是不是就能够让这两个老祖宗认可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拿到这宝物,回去救救大家?”
周衍点了点头。
虽然他也不能够完全确定,但是事到如今,却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与此同时,随着敖青来到东海的周衍真身已开始行动,化作一道遁光,朝着东海龙宫而来。
就算是这里他真的出不去,至少本体在外,可以解决龙宫之乱,至少可以保护好靠拢人族的部分。
周衍想着,一心两用,收敛心神,凝神去看塑像。
在敖璃之血刺激之后,应龙塑像泛起流光,显现出来的文字,是古代文字,次第变化,化作了一首长诗。
赤地三千战未休,玄鳞振翼越荒丘。
天地为炉谁共我,一尾画江万古流。
偶从云外逢青女,便向人间种九秋。
可怜玄冥不相顾,神女回眸雨未收。
敖璃念了几遍,瞪大眼睛看向周衍,满脸期待:“周衍,这是什么意思啊?!”
面对着小龙女带着期望和崇拜的注视。
周府君陷入了沉默当中。
作佯装思考状,与此同时,心中隐隐咬牙切齿。
不对,应龙你不是战神吗?!
战神不应该是气血一激,功体一开直接上去干他丫的吗?
你写诗?!还把诗放在自己的塑像上?
礼崩乐坏,礼崩乐坏!
这一点都不战神啊!
周衍对于诗句,一窍不通,他经历的可是最为醇厚的人族文官教导,倒是敖璃反应过来了,见到周衍绷紧的表情,小龙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然后认真看着这首诗,一只手托腮,也开始想着。
而最终结论。
敖璃也是个小文盲龙。
至少对于这诗词之类的,毫无半点的感悟。
看着看着,竟然开始走神了。
想到了当时候偷跑出去,想到了遇到周衍,想到了过去的好日子,也想到了幼时听老龙讲过的传说。
等等,传说?!
敖璃忽而瞪大眼睛,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了那个龙族古老的传说!
龙族的小道消息里面,战神应龙与旱魃,彼此似有超过战友的情义。
他们一水一火,一雨一旱,本是天地间最不相容的存在。可在那场决定人族命运的涿鹿之战中,他们并肩而立,一个布雨,一个止水,将风伯雨师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战后,旱魃因力量失控,不得已远离人族,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惹出来许多的祸患。应龙奉命追捕,却从未真正将她擒拿。有人说他顾念旧情,有人说他力有不逮。
只是那日给她讲故事的老龙叹息:“应龙先祖,乃是战神,何等本领,怎么可能会找不到旱魃呢?只是最终还是不能够去下手罢了。”
“应龙每至旱魃所在,辄徘徊三日不去,雨落而复止,止而复落,终不能下。”
应龙真龙,行云布雨。
旱魃所行,赤地千里。
这个传说立刻打通了敖璃的想法,少女一下坐起来,惊喜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旱魃,是旱魃。”
旱魃?
周衍不解。
敖璃努力调理了语言,把那个龙族代代相传的故事告诉了周衍,周衍若有所思,觉得敖璃这一次想的,或许是个法子。
敖璃期待问道:“周衍你有没有什么和旱魃有关的东西?”
“旱魃吗?”
周衍想了想,他倒是确实是有,在卧佛寺之战当中,他曾经得到过旱魃血,那时候还不知道天高地厚,让饿鬼玉符吞噬过这一滴血。
这样说起来的话……
周衍袖袍一扫,饿鬼玉符所化的猎犬自门中跃出,落地时仍是那副憨头憨脑的模样,吐着舌头围着周衍转了两圈,似乎不明白主人为何突然召它。
周衍蹲下身,手掌按在猎犬头顶,低声道:
“那一滴血,还留着吗?”
“旱魃的!”
“乖,给我拿来,之后给你补偿其他。”
猎犬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主人的意思。片刻后,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浑身毛发无风自动,一层淡淡的赤色光晕自它体内缓缓浮现。
那光晕越来越浓,越来越炽,最终汇聚成一点凝实的红光,自猎犬眉心渗出。
一滴血。
赤红如凝固的岩浆,悬于虚空之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燥热。
周衍将这一滴血引到手中,屈指一弹。
那滴赤红血珠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向应龙塑像的眉心,就在血珠触及塑像的刹那,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轰鸣炸开。
应龙塑像表面的金色鳞片,骤然亮起。
那光芒起初微弱,随即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海洋,将整片虚空染成炽烈的金黄。光芒之中,那尊庞大的塑像开始震颤。
鳞片在光芒中变得柔软,肌肉在光芒中开始律动,那对收拢万古的巨翼,在光芒中一寸一寸张开。
翼展遮天。
每一片翼羽都流淌着金色的光晕,每一道纹路都吞吐着苍茫气息。那双原本闭合的眼睛,此刻正缓缓睁开。
敖璃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周衍的袖袍,脸庞苍白。
诈,诈尸?
老祖宗揭棺而起了?!!
那是比她父王、比大长老、比她所知的一切龙族都要强大的存在。那是真正属于太古的神明,是龙族历史中的传说。
光芒渐渐收敛,当最后一缕金芒散去时,悬于虚空之中的,已不是那尊庞大的塑像,而是一个青年。
身量颀长,着一袭玄色深衣,衣袂上隐约有金色龙纹流转。面容俊雅却不失威严,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是那种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踏过万古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应龙平静看向两个来者,而伴随着这一个动作,那股属于太古战神的、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将整片虚空笼罩其中。
这一股气息足以让一切龙族和弱者垂首。
周衍却没有退,他抬眸,与那双金色的眸子对视,自身气息从容平静,甚至于还能抬起手,拍打敖璃的手背,以示安慰。
一息,两息,三息。
那股压力如山如海,周衍只是那样平静地回望着。
如同两座巍峨山峰的对峙。
应龙眼底有些讶异,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死死攥着他袖袍的敖璃,以应龙之力,辨认了下,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惊讶越来越浓郁。
应龙开口,缓声道:“你们……是什么族裔?”
敖璃从周衍的后背冒出头来,看着应龙,疑惑,还是乖巧答道:“龙族!晚辈是龙族,东海龙王敖穆之女,敖璃!”
应龙目光再次落回周衍身上。
周衍沉默了一息。
他完全可以顺着敖璃的话说下去,可以说自己是龙族,可以谎称是某个旁支血脉,可以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眼前这尊太古战神刚刚苏醒,未必能识破他的伪装。
可他望着那双金色的眸子,忽然不想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