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般随意的坐姿,依然透着一种不动如山的气魄,仿佛无论周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他都能安然受之,面不改色。
哈,他可是天帝。
什么事情没有见过?
你尽管来。
我脸色变了算我输。
道士哑然,想了想,伸出手指来。
因果的权柄出现在手中,犹如流转不定、永远没有结束之日的循环。周衍看着眼前这个老友,嘴角忽然微微勾起,脸上的笑意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丝恶劣的感觉。
雍容的天帝动作一顿。
帝俊莫名的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嗯??不对!
“你要……!”
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周衍的五指已经猛然握合,轰的一声,这因果之力猛然扩散,将他们两个笼罩,与此同时,岁月的涟漪也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开始扩散,蔓延。
因果与岁月的力量在这里流转。
在这里说出来的话,足以遮掩因果,足以屏蔽干扰,不至于对岁月产生那种一开口就引动的巨大干涉。周衍看着帝俊,慢条斯理地将一切都说出来了。
一切都说了,毫无保留。
一开始,帝俊说出封神榜是后世之物的时候,周衍被狠狠震了一下。
但当周衍直接把后世的诸多事情都开盒了之后——
帝俊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有些绷不住了。
呆滞,呆滞中。
“你,你,你——”
周衍摊了摊手:“总之,就是这个情况,我觉得说开了比较简单。”
“……”
帝俊的嘴角抽了抽,他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又像是在看一场注定发生的命运,只是眼底神色,于惊愕之余,竟还有几分奇异的从容,哭笑不得。
“这个,你都说?”
周衍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周围萦绕着的因果:
“因果大权都出来了,不好好用一下,岂不是可惜了?贫道最讨厌谜语人,既然如此的话,我们直接速通好了。”
“好了,写。”
帝俊哑然。
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着酒盏,沉吟了很久,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知道你是为我而想。”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周衍。
“但是,我却不打算……”
周衍皱眉,截断他的话:“你觉得自己不可能输给那青冥。也或者说,你觉得如此胜之不武,不是你喜欢的风格……”
帝俊惊愕,继而大笑。
那笑声清朗而开阔,像是九天之上的长风掠过无尽云海,不带一丝阴霾,不含半点勉强。仿佛周衍说的不是关乎他生死存亡的大事,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的,只是小事罢了。
“只是觉得,如此无趣罢了。”
他慢慢收了笑,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视线仿佛穿透了因果的屏障,穿透了岁月的长河,落在了那场还未发生的、注定惊心动魄的对决之上:“若是我输给了他,无论是什么样的手段,那也是证明我败了,不是吗?”
他转过头来看着周衍,那目光里没有逞强,没有故作洒脱,只有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豁达。
“输了便是输了。”
轻描淡写。
周衍注视着帝俊,终于感觉到了这些所谓的太古神魔们的麻烦之处。
某种程度上来说,太过于傲慢了。
强者的傲慢,也是一种气度。
窗外,云海翻涌,不知名的神鸟掠过天际,发出清越的鸣叫。帝俊端起灵酒,轻轻抿了一口,那姿态从容依旧,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震动三界的对话,不过是好友间寻常的闲谈。
帝俊放下酒盏,忽然笑了。
“不过,”他看向周衍,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你能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我很高兴。”
道人无可奈何,这些家伙的所谓强者意志,反倒是会在后世惹出来一堆的麻烦,他端着酒,狂翻白眼,道:“我倒是不觉得你的感谢算是什么,我现在忽然想要像是巴一样,一棍子砸你脑门上。”
“不过,既然如此的话……”
“那么,就当做是和我的对赌,如何?!”
周衍提出了另一种解决的方法,道士问道:“你看,你不过只是自傲自矜罢了,是觉得自己断然不会输,也断然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胜利,所以才这样说罢了。”
“那就和我赌一赌。”
“你给我留下名字和一缕本源,不会影响你自己状态的级别,等到了千万年后,看看到底如何,如果你自已胜过了那青冥,那自然什么都不用说……假如你输了的话,则是要给我做一件事情。”
帝俊的性子,周衍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些,这位天帝不在意那个什么青冥,但是对于眼前这个捉摸不定的道士,却还是颇为看重,大笑道:
“我可不会输给你。”
“我知道你是在激将法,但是我倒是恰好有一件事情想要你做。”
“所以也不是不能答应。”
帝俊伸出手指,指着周衍,道:“如果你输了,那么我要你来这天穹之中,代替我坐这帝位,秩序已经完成,最初的规则已经铺开来,可还是需要一股力量压制诸神,我不想要做这个破事。”
“如果到了你来时的时代,证明是我胜了,那么我要你替我。”
周衍瞪大眼睛。
好好好,原来是打算要我替你加班?!
周衍看着眼前的帝俊,道:“那么,看起来我们的想法一样。”
“如果到时候,你输了,而我把你的一缕神魂拉回来之后。”
“我要你,直接维系那个时代的诸多神位,三重世界的秩序!”
帝俊看着眼前的道士,即便是他都忍不住嘴角扯了扯。
“死了都要拉起来干活?!”
“你这道士的心是不是黑的?!”
“哈?!贫道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打算让你避开死劫?你却不管不顾,你的脑子里面是不是空的?!”
两人对视,彼此嘴巴犹如刀子淬了毒一样,最后却也只放声大笑,无可奈何,帝俊道:“既然如此,我既不必因为自傲而在意青冥,却也不必因为过于自傲而放弃你的好意,好。”
“来吧。”
“把你那封神榜取来。”
“好!”
周衍伸出手,召唤封神榜,动作却是忽然一顿,帝俊注视着他,豪迈壮阔,两人沉默了下,帝俊道:
“……没有?”
周衍张了张口,脸色有些绷不住:“……封神榜是来自我那个时代,人道气运和时代变革的力量汇聚出来的,这个时代,人这个概念还没能创造出来,到处的都只是太古生灵。”
“时代的话,也还只是你创造了秩序。”
“封神榜还没法在这个时代出世……来着?”
“习惯了,差点忘记时代问题。”
帝俊:“……”
天帝觉得这个道士在耍自己。
他的拳头也这么觉得。
当天帝帝俊打算用自己的拳头代替语言,用太古神魔的语言系统和这个家伙好好交流一下的时候,周衍忽然道:“好,但是封神榜的代替版本,还是有的!”
帝俊疑惑:“代替版本?”
周衍想了想,脸上的神色稍微有些古怪,道:
“应该是,原初版本。”
“哈哈哈哈,算算时间,这家伙应该已经出世了!”
“走吧,帝俊,和我一起,去拜访一个老朋友~”
……
在这群山万象当中,有一尊大大的妖魔大凶。
名为——白泽!
就在几百年前,白泽从混沌中醒了过来。
它睁开眼的时候,漫天星辰还没排好位置,时序也轮转得乱七八糟。它打了个哈欠,抖了抖身上还湿漉漉的皮毛,然后便觉得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像摊开的竹简一样,清清楚楚地映在了脑子里。
通晓万物,洞察玄机,这便是它生来就有的权柄。
白泽觉得有趣极了。
头几年它还收敛着,毕竟刚出世,对这天地还有几分新鲜与敬畏。可没过多长时间,它就把这份敬畏扔到了九霄云外。因为它发现,这太古洪荒虽大,神魔虽多,却没有一个能瞒得过它、拦得住它、管得了它。
它先是逗弄那些刚开了灵智的小兽,后来觉得不过瘾,便把主意打到了那些成名已久的神兽身上。
仗着这一身的权柄,恣意妄为,欺压四方。
谁都拿他没办法。
于是白泽更是张狂到了极致!
它有时候蹲在最高的那座山上,看着苍茫大地上的万千生灵,心里想: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还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那些神兽再威风,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些懵懂蠢物。
那些神魔再强大,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爽!
爽死了!
此刻的洪荒大地上,那只浑身雪白、长着一只独角的年轻神兽,正踩着云头,大笑着朝南边飞去。因为它刚刚算到,南荒深处有一头刚刚苏醒的麒麟,它要去狠狠蹂躏一番对方!
白泽心情大好,忍不住对着苍天喊了一嗓子:
“这天地,困不住我!”
声音滚滚而过,惊起漫天神鸟。
这世间,没有什么能拦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