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走了。”
门缓缓关上,八卦之力流转变化,继而传来的就是惨叫的声音,但是这些惨叫的声音,很快就被流转变化的风吹得熄灭了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曾经繁荣昌盛的华胥一脉忽然就断绝了。
听说是忽然有雷霆打落下来,着了大火。
那些大巫祝们死绝了,就连后裔都死得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不知道是谁做的。
温柔诚恳的青年伏羲落泪悲伤,众神都赞叹于他们的慈悲和善良,因为东皇之权柄的威严还在,残留的子民们随着伏羲和娲皇离开了这里,前往了两河流域。
那些之前臣服于东皇的存在,巨熊,蛇,某些龙种。
则是化作了这个残缺部族神国的辅佐神,甚至于,就连火神,水神都因为东皇的存在,而一面遵循着帝俊的命令,一面遵循着自己的好奇,数次落在这个国度,成为了水正,火正等官员,辅助年少的娲皇。
而原本的华胥国,则是化作了传说般的地方,有传闻说,华胥之神仍旧沉睡在这里,华胥之神也是在这里,创造了伏羲和娲皇,当然,这些都会伴随着时代的远去而埋葬。
当这华胥之国的都城传说失落的时候,被时间和灰尘淹没,但是却也有传说,华胥之神之所以还能够在梦中长存,所依赖的,却是东皇所提起的,一个名为【巴】的朋友的力量。
于是,【巴】这个名字便承载了两重含义——既是那位朋友的名号,亦成了这片遗忘之地的代称。
时光如流沙,千年不过是梦中的一次呼吸。
后来,大地上的冰川退去,海平面抬升又沉降。一种全新的生灵,人族,开始在这片大陆上繁衍生息。他们赤足踏过先民踩出的古道,用粗糙的陶罐盛装江水,在篝火旁传唱着早已失传的歌谣。
天上并不太平。
据那些最古老的唱词记载,曾有一场大灾变撕裂了苍穹,火焰与巨石从天而降,大地龟裂,江河倒流。中原的部族纷纷南迁,躲避那来自天上的灾厄。他们翻过重重山岭,穿过瘴气弥漫的丛林,最终,一些人来到了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这里山环水绕,嘉陵江如一条青色的巨龙蜿蜒而过,四周群峰如屏,易守难攻。更奇妙的是,每当夜幕降临,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宁笼罩着这片河谷,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力量仍在沉睡,让所有的灾厄与战火都不忍惊扰。
逃亡的人族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此结庐而居,刀耕火种。有人在梦中见到了模糊的幻象——一个巨大的身影沉睡在大地深处,呼吸化作山间的云雾,脉搏引发江水的潮汐。醒来后,他们称这个地方为“巴”,既是感恩那位古老存在的庇佑,也纪念着那位传说中的朋友。
聚落渐渐扩大,城墙垒起,宫庙建立。
一个名为巴的方国,在这片山水之间悄然崛起。
巴人尚武,性情剽悍,他们在山崖上凿穴而居,在江面上架舟为桥。他们以白虎为图腾,相信那是先祖的化身。每逢祭祀,巫师戴着狰狞的面具,在鼓声中起舞,祈求那位沉睡之神保佑族人渔猎丰收、战无不胜。
然而,人世间的兴衰,又岂是梦中的神灵所能干预?
周武王伐纣,巴人持着弓弩、唱着战歌,作为前锋冲锋陷阵。那歌声穿云裂石,据说连商朝的军队都为之胆寒。战后,巴人被封为子国,成为周王室南疆的藩屏。
但这短暂的荣光,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
春秋战国,诸侯兼并,巴国在楚、秦两大强国的夹缝中艰难求生。他们曾经辉煌,一度东出夔门,与楚国争雄;也曾经惨败,丧师失地,被迫西迁。都城一迁再迁,从江州到垫江,每一次迁徙都是一部血泪史,每一次重建都是一首悲壮的史诗。
最终,他们退到了这片先祖最初踏足的土地。
这里,成了巴国最后的都城。
末代巴王在这座山环水绕的城池中,做着最后的抵抗。秦国的铁骑已经扫平了蜀国,虎狼之师顺江而下,兵临城下。巴人据城死守,打光了最后一支箭,折断了最后一柄剑。
城破的那一天,嘉陵江的水变成了红色。
巴国的王族被迁往关中,普通巴人则沦为编户齐民。他们渐渐学会了秦人的语言,穿上了秦人的衣裳,那些关于白虎、关于先祖、关于古老之神的歌谣,一代代传下去,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成调。
秦人在这里设置了新的县。
名为——阆中。
两汉的风,吹过阆中的城头。三国烽烟,张飞曾在此镇守七年,最终身首异处,只留下一座桓侯祠,香火不绝,而最后,大唐的明月照过了千年的春秋,一个年轻的道人,踏上这里的土地。
让某个故人的梦境,产生了第一次的涟漪。
阆中之劫,因此而动。
而被创造的生灵不周,则是代替了尊神去镇压创造出来的太山,即便是东皇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前往何处,但是诸多神魔们,那些被镇压,被压服的巨大太古大凶们,仍旧还是习惯性地来到这里。
前来拜见不在的东皇,而渐渐地,伴随着时代更替,东皇的神话也逐渐消失,尤其是,当帝俊陨落之后,在青冥的压制之下,诸多有关帝俊和东皇的传说都被极大的削减了。
东皇之名,渐渐潜藏于岁月的涟漪当中。
后来的山神,妖魔,神魔们都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太山跪拜觐见,他们好奇地询问着那些,资历更老,实力也更强大的神魔,却也只是得到了【这就是传统】【以前就是这样】的回答。
唯不周山灵坐在最高处,每每来往于此地,以及尊神最习惯于去的【阆中】,渴望能够在这两个地方,等待着离去者的归来,不由得慨然叹息:“何日才能见到您呢?”
而在更早之前,伏羲前往拜见天帝,告知帝俊那个道人已经离去了。帝俊有些遗憾,尤其是看到了伏羲身上沾染了的颜料,和他带着的玉璧,道:“你这是想要为他画像吗?”
伏羲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帝俊道:“那就画吧,就在这里画一画,本座可以帮助你……”他的袖袍一扫,于是日月轮转,时序变化,眼前出现了那道士的身影,但是这也只代表着过去存在过的痕迹。
伏羲亲自用玉璧,将这一切画了下来。
用的很质朴,犹如少年时的笔触,绘制出来了一幅辽阔的画面,这太古洪荒的天下似乎分作了东西两个部分,其中西方有帝俊,驾驭十日,无比威严,东方则是一名道人,看不清楚面目。
伏羲只是无法画下自己心中真正的那道士模样。
帝俊看着他,笑着道:“去吧,等待着来日的重逢……”
伏羲离去,却把自己所画的画留下来了,帝俊注视着这画,看着那画上的道人,忽然抬起手指,并指点在自己的眉心,旋即取出了一个光团,那是周衍告诉他的,有关于青冥的事情,甚至于还有周衍的许多存在痕迹。
帝俊将这一点光团,随意按入了这一座玉璧当中,看着这玉壁最终化作光,进入玉璧,帝俊垂眸:“呵……老友,或许你说的对,但是我却也有自己的选择,我可不打算借你告诉我的东西去获胜。”
“无论胜负生死,我们都会有再见之日。”
只是这一次,帝俊不知自己心中涌动的,做出这一切的原因,是天帝的傲慢,还是说担心若是自己胜利,也就会改变未来,见不到那个道人的可惜。
“哈哈哈,且来吧!!!”
天帝一拂袖,气魄仍旧如过往雄浑,天帝的威严笼罩着四方,阴影之下引起云气的翻卷,而这一座玉碑落下,坠入到了某个秘境之地轰的落地,和地脉相连。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座玉璧被石头和地脉之力笼罩了,化作了一座朴素的石碑,哪怕是伏羲亲自画下的画面也都褪色,逐渐失去了原本的痕迹,变得有些古朴。
直到许久许久的遥远时代,被名为苏晓霜的人重新发现出来,然后化作了碎片,当这些碎渣子最后还是放到了伏羲手中的时候,伏羲重聚了这一幅画,手掌抬起,拂过了上面的痕迹,那道士翻卷的道袍。
年少时候的笔触还是稚嫩的。
千万年时间的淬炼,仍可窥见当日的心境。
青袍男子眼底的神色,坚定下来。
“该我了……”
第680章 经年又逢君
伏羲握着手中的因果,还有重新汇聚出来的玉璧石碑,心中念头已经坚定下来,或许是因为某些要素还没能完成,周府君并没有能瞬间出现在这个时间点。
只是在伏羲打算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来自其庞大灵性的感应和感知告诉他,青冥的威胁已经逐步逼近了人间界,整个人间界的各处,都能够察觉到来自天外的威胁。
层层的青色云海不断压下,翻卷滚动,带来绝强的恐怖压力,整个世间万物都仿佛被笼罩在无尽的阴影之下,而在云海的间隙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窥见天兵天将的甲胄。
青冥察觉到了周衍气息的瞬间波动和消失,于此冥冥感应之中,挥动了全部的兵力,打算直接鲸吞人间界,依青冥的想法,周衍的大势已成,之后的每一日都会变得更强大。
而自己击败吞噬了火神燧烬的权柄,得到了一半的风神巽虚之力,若说胜负之机,那么现在即是最强的时候,是以毫不犹豫,全力挥击。
兜率宫中诸人发现迹象之后,人间界也立刻动作起来。
之前,借由和水神共工之战而磨砺出了兵锋的精锐大军开始聚集,封神榜之名下的诸多领受了神位,实力也有所提升的各部仙神也随之而动,燧烬,巽虚,后土皇地祇都已各出第二重世界,和诸多神魔交锋过。
总体而言,人间战意十足,双方互有胜负,虽然如此,可是第二重灵性世界,归属于青冥天帝麾下的,太古天庭的神魔们实在是数量众多,渐渐地,人间界局势越发险峻。
纵然有许多神魔,并不愿意被青冥天帝所驱使,不愿意参与这肉眼可见便知是劫难因果业力汇聚之事当中,可是太古之年的时期,帝俊征服四方,和那位存在一起论道。
最终定下来了以力镇压,维系秩序的规则。
这导致了各方神魔在被击败的时候都受到了约束,会受到天帝大权之制衡约束,在之前,青冥天帝未曾动用这种强制性的约束权能,这一次却是再也不做什么遮掩了。
于是这第二重灵性世界,诸多神魔,无论是潜修的,还是说避世的,乃至于之前隐隐然和青冥天帝对峙的,都被这强行激发的天帝大权所裹挟,化作了攻讨人间界的利刃。
汇聚于一处,犹如浪潮般涌动而来。
对于这等局势,哪怕是一直以来都颇为享受战斗的燧尽都觉得有些麻烦,一群人思来想去,找到能够解决这个法子和困境的最大选择也是唯一可信赖的存在,仍旧还是伏羲。
只是当他们凑齐了人来找伏羲,甚至于连‘昏迷’的白泽都被架起来一起到了门口的时候,却仍旧还是没能见到伏羲,打开门来的时候,只是娲皇独在。
燧烬道:“那家伙,竟然不在……伏羲他去哪里了?”
娲皇坐在院落里,没有往日的茶和点心,而是一身戎装和战袍,佩戴着斩杀过太古凶厄的宝剑,道:“兄长,他说要我们暂且抵抗住青冥的最后反扑。”
众人都面面相觑,道:“我们厮杀,那伏羲他呢?”
娲皇看着远方天穹,层层铺开翻卷下来的云气,看着其中若隐若现的刀锋和兵戈,回答道:“他去往不可知之地,将‘先生’带回来。”
……
岁月因果,尽在眼前流转。
伏羲双瞳泛起金色的涟漪,眼前窥见时间的流逝,他伸出手掌,从【史】的身体内撕裂得到的因果权柄,在指掌间撕裂粉碎成为齑粉。
【史】在这漫长的岁月当中积累出来的,甚至于是靠着一次次尝试扰动人间界的历史才逐步提升到如此境界和强度的因果权柄,就被彻彻底底地耗尽,化作了一次性的扭转力量。
“……就算是坐视你在人间界一定程度内的行动,你所积攒出来的因果之力,也只是到了这一点水准吗?当真是废物,【史】。”
轰!!!
时间线在伏羲的眼前洞彻开来。
伏羲精准地锁定了距离此刻极为遥远的一个未来,那甚至于新跨越了另一重可能性,借助因果,锚定岁月,这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但是对于伏羲而言,却并不艰难。
同样的事情,他已经在很久远的过去,看到过无数次。
那道士一次次的尝试,这一个行为的动作,神通,早已经烙印到他的心底,此刻重现,不可能也不会出错。
调动因果,伏羲以其强大不可思议之力,跨越了时序。
混乱的时间线冲击此身,即便是伏羲都感觉到了剧痛,感知到自身的根基也好,权柄也罢都在经受巨大的折损和磨砺,但是伏羲的意志仍旧坚定,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混乱的时间线终于变淡,从那种犹如云雾般虚无缥缈的状态化作了真实,伏羲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狂喜,却在下一刻,察觉到了一股后背上升腾起来的冰冷寒意。
!!!
伏羲转头,看到时间线当中的一种奇景——
如果说,平日正常流动的时间线,是从过去到未来,是从此刻到彼时,是一条正常流淌着的河流,那么此刻伏羲以大法力大神通撕裂时间线,就仿佛是撞破苍茫的河流而来。
就会撕裂出来一道逆着的水波痕迹。
激荡出来的时间线碎片和涟漪,就仿佛是龙蛇之上的鳞甲,而时间之涟漪的红尘万象,其中折射出的苍生百态,则如同为这鳞甲赋予了实质的质感。
这处于时序的间隙当中,似真似虚的存在,就顺着跨越岁月的余波涟漪,在万古苍茫之中,摇曳而来,犹如一尊真实存在的苍茫古龙。
其真身,正是——
【烛龙】!!!
伏羲的金色竖瞳瞬间收敛到了极限,注视着在这岁月当中摇曳而来的古代龙神,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身,还是某个时间线的侧影。
但是无论其是真身,还是犹如倒影一般的,只是这时间激荡而诞生的存在,其阻拦之意,却已经是犹如浪潮一般,扑面而来。
伏羲的眸子冰冷,即便是此身跨越时间线逆流而上,已经让自身经受了巨大的损耗,但是他身上的戾气和愤怒的敌意,并没有丝毫的削减,反倒是越发地狂怒。
先天八卦,在他的身躯周围流转,展现出极为强大,极为不可思议之威光,杀意自声音当中喷薄而出:“只剩下这最后一步了,无论是谁——”
“休要……阻拦我!”
先天八卦,轮转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