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人也是这么想的,这雨应该很快过去。
他躲在餐车的雨棚下哆嗦著,哪怕摊子前一个人没有,还是戴著耳机哼著歌儿,假装悠然的翻弄著烤的滋滋作响的肉肠和煎蛋。
有只手却一直放在下面。
这活儿他干了十几年,早就熟的不能更熟,今天却烤的半边焦糊。
他的摊位上有大遮阳伞,下有煤气炉子假如被摊子挡住的腿没在哆嗦,一切確实会像看起来那样。
事实是,他被人从新泽西刮出来(是的,他也跑到了新泽西),被人用枪指著头,强迫他回华尔街原来的位置继续出摊!
——
不然的话,下大雨谁会出来啊,根本没客人的好么。
但今天他必须来,不来就死!
那个人他上次见过,他知道那人有多可怕。
除了恐惧,老黑还一直在想这一切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来原地摆摊?
要知道就算是他,重回出卖过別人的地方,想起那件事心里也会感到彆扭————所以他忍不住想,难道是杀人的事儿发了?警察追的太急,老大不得不让我出来顶罪?
可不去警察局,非要让他返回犯罪现场,是要来一场现场抓捕是咋地?
罪犯返回原来的地方查看,恰好被某个还在坚持调查的警探发现————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吗?当时看到这种情节他还吐槽来著,非要回到原地,是纽约没地方赚钱了吗?
现在他才知道,电视剧都特么是有原型的!
他倒不担心坐牢,混帮派的人,坐牢和回家一样。
老黑心里嘴上一刻不停的嗶嗶著,炉子快被捅出火星子,直到一低垂的视线看到一双男士皮鞋,停在他的摊位前。
“嗨!bro,要尝尝老萨克鲜香麻辣的墨西哥————林?是你!”他抬头时惊恐的看到林克的脸,手一哆嗦,枪掉到摊子下面。
看著面前正指著他的枪口,老黑的冷汗呲呲冒出来,瞳孔跟著放大。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是钓鱼,而他是那个鱼饵!
“嗨,嗨,bro,放鬆,你听我解释,那事儿真的不关我的事。”老黑人嘴上熟溜的辩驳著,眼睛贼兮兮的四处寻找。
先看向小巷深处,那边空无一人,威胁他的那个人並不在那里。
又失望的望向大街,想找个条子帮忙,结果平时那些无所不在的条子,今天居然一个都没出现!
法克,你们辜负了这座城市!
“听我说,兄弟,你是想追查是谁想杀你对吧?放弃吧,我告诉你,这里面水很深————真的,道上都在传你的江湖追杀令,你麻烦大了!”老黑人一副我很为你著想的口吻,其实是想引起林克对追查幕后真相的兴趣,再用半真半假的內容糊弄放过。
“不,我只是干掉你。”林克吐字清晰的说道。
整场谋杀中,金並有金並的理由,靶眼有靶眼的动机。
唯独这个老黑,他只是为了钱,而且钱少的可怜,他却积极的令人噁心。
第418章 靶眼 上
林克后来想过,当时的他只是个小人物,无论金並还是靶眼都不会去仔细调查他,更不可能知道他有中午吃墨西哥热狗的习惯。
能主动提供这个消息的,只有老黑。
所以那次谋杀的过程大概率是这样的一靶眼找一个在林克公司附近干活儿的小嘍嘍,询问林克平时会走哪些路线,会去哪些场合,会有哪些活动。
然后老黑以为遇到机会,主动跳出来提供消息,甚至毛遂自荐由他来把林克骗过来。
“不,那不是真的,相信我,我可以解释。”
“真相对我不重要,有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please,我可以把钱都给你————我还有孩子!”老黑人嘴上哀求著,手却猛地一掀热狗摊————结果没掀动。
铸铁炉子稳稳噹噹摆在原地,上面的烤肠依旧滋滋作响,林克一只脚就踩在摊位架子边儿上。
“说再见。”
林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呼呼呼—!无需消音器,点22口径那不大的枪声轻易被大雨遮掩住。
老黑捂住胸口惊讶极了,他真没想到林克会开枪。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华尔街!这条小巷就在大街旁边!
他怎么敢?
要知道,在他们的观念中,这些衣冠楚楚的“上等人”最好欺负。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就算男的挨两巴掌,女的被摸两把,也不敢反抗!
因为他们非常惜命的,他们寧可事后找警察,找別人搞你,也不会和你当面发生衝突。
为什么?他们最怕你一时衝动,掏出武器把他们给嘎了一人家有大把的钱还没花完,凭啥和一个烂人搏命。
老黑在华尔街出摊,主要客户就是那些金融人士,他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
他知道这些人看起来礼貌周到,其实打心眼儿里看不起他。
但实话实说,其实他也一样!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隨时可以蒙上脸抢这些人一把,这些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黑不仅敢想,还一直把这当成最后选项——如果哪天他不摆摊了,就临走前干这么一把。所以平时收钱时,他都会特意关注谁身上的现金最多,谁的卡最多————
他以为林克也是那种人。
两人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假如林剋死了,那確实是深仇大恨,可他不是没死嘛!
所以哪怕被枪指著,他也没想过林克敢开枪,以为最多是被揍一顿。既然林克没死,之前又没监控,想告他都没证据!
能怎么办?最多就挨一顿打————他真是没想到林克会开枪。
手摸著胸口,人都是懵的,猛地跳起来朝巷子內逃去。
“这特么小口径手枪威力也太差了!”,看著老黑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林克看著面前斑驳的墙面,想起了前世看的某音。
“不说別看手枪威力小,成年人也一枪倒吗?”
毕竟是华尔街附近,他动手前选了把枪声小的,没想到选了把呲水枪(.22手枪一般用来打兔子)。
暴雨如注,污水如河流般在小巷內纵横流淌。林克跨过小溪,不紧不慢地朝著巷子內追去。
林克怎么说也是外科医生,看出来老黑必死无疑。
刚刚那三枪全部击中胸口三角区,对准心臟那一枪肯定被胸骨挡下,但另外两枪伤到肺部。別看老黑现在跑的欢,跑两步就得开始吐血沫子。
像他这种伤势立刻躺下还有救,跑起来等同於速死。
当然,留下来也是个死。
林克也不怕老黑跑了,岛上的小巷都相同特点,都是大楼夹缝里隔出来的,很多直角弯,而且又窄又长。一两百米的距离,老黑跑不出去。
可能有人要说,为什么不往街面上跑?
自从绿巨人事件后,这条街上的摄像头全部换新,林克总不可能在大街上开枪吧!
那当然是因为————小巷子里有人啊。
那个人不出来,老黑只能主动跑过去求救。不然像他这样的人,就算衝到大街上也是必死无疑,没人会救他。
可几步之后,他就看到了老黑的背影。
没有跑,而是僵硬的站在雨中,双手紧紧的捂著脖子。
他一点点跟蹌著转过身来,双眼恐怖的泛白,盯著林克的方向,两行血泪混合著雨水流淌下来。
他张大嘴拼命的呼吸著,却只发出呵呲呵呲的漏气声,血从他的手指缝呲出来,又很快被雨冲刷掉。
一张纸牌插在他的脖子上,同时切断了动脉和气管。
“死了,就好好下地狱吧,五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有孩子,我也有父母。不可能你的家人是家人,我的家人就什么都不是。”林克对他慢条斯理的解释说。
看见老黑眼中的疑问,“啊,你想问我刚刚是不是想要杀你?有吧,一半一半,我的確不是故意打偏,但也没故意瞄准要害。”
人体的要害可太多了,肝臟、心臟、肾臟————相比之下,肺部真不算。
“因为我觉得,与其亲手杀了你,不如让你死在別人手里。你刚刚以为能逃过一劫的那一刻,是不是很开心?开心就对了,想一下,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含笑而终呢。”
“祝杀青快乐。”
“啊,这么看我,难道在担心你的老婆孩子?那完全不用担心啊,你可是有老大的,老大一定会照顾好你老婆孩子。对了,问一句,你老婆漂亮吗?漂亮?那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闭嘴啊!
老黑死了,带著天崩地裂的悲愤,死在泥水中。血从脖子流出来,混入污水中,刚要染上林克的鞋子,又在最后被无形的力量推开,涌入了下水道。
林克打著伞静静地站在尸体边,一半的雨水淋在伞上,另一半的雨水浇灌在尸体上。
开出鲜艷的花朵。
他目视小巷的方向,盯著那里的直角拐角。
大雨哗哗的下著。
也许过了几分钟,忽然“咻”的一声响,一道白线从拐角后飞出来,划著名弧线切开雨丝。那是一张纸牌,国王k,白线时慢时快的向外延伸,旋转著穿透层层雨幕朝他飞来。
林克手指一抬,一张相似的扑克牌出现在指间,手指一弹飞出,两张纸牌精准的撞击在一起。
中心相对,然后彼此切开,四个半张的老k落入水中。
“有意思了!”
小巷內,一个白人男性站在拐角里,满脸愉悦的说道。
他有著和林克差不多一样的身高,一米九,但身体要强壮得多,比林克宽出一格,属於那种特意健身出大块肌肉的体型。
虽然整个人包裹在一件宽大的雨衣內看不清脸,但深邃的兜帽內偏偏露出一个圆圈儿套圆圈几的图案,瞬间暴露了他的身份。
全世界除了曼哈顿博士,只有这个男人敢把圆圈画在脑门儿上—一他的身份也不言而喻,靶眼!
据说美队的盾牌表面图案酷似枪靶,因此拥有吸子弹功能。
敌人无论用多少把枪朝他扫射,都只会精准的打在盾牌上。连配音都是“10环”“8
环”“6环”,敌人越打越起劲儿————希望靶眼也拥有这个超能力。
“哈哈~”,靶眼安静的依在墙上,无声狂笑著。
雨水顺著雨衣流淌下来,靴子站在臭水沟中。
他轻轻撩开雨衣,露出掛在內部种类繁多的投拋武器,扑克牌、刀片、钉子、飞刀、
棒球————他的手指像变魔术一样,忽然出现一张纸牌,弹飞,然后出现一根雪茄。接著是左手上出现一张纸牌,弹飞,出现打火机。
他打著火机,用雨衣挡著烤了烤雪茄,点燃。
吸菸的同时,又顺手两张纸牌出现,连续甩出。
暴雨被飞翔的纸牌切出一条条弧形白线,延伸向巷子的另一端。又在半空中纷纷与另一边的纸牌相撞,切断落下,纸片纷乱如蝴蝶。
“有意思,简直太有意思了!”
靶眼和人对过枪,打过炮,却唯独没和人对过纸牌投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