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107节

  智胜叹服。

  约莫过了十余息,那濒死男童身上的淤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随后,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

  “爹~”

  “哇!”

  男子一声嚎啕,跪地磕头不止。

  郝掌教慢慢站直了身子,与众多挤在屋内窗前的百姓隔窗对望,声音如洪钟大吕,传播四方,“本驾至此,众生勿惧!”

  ‘嗡~’

  霎时,府前街哭声震天。

  至此,丁岁安才隐约看明白......

  借‘天罚’制造朝廷失德舆论,逼皇帝妥协退让,只是其一。

  其二,便是兰阳......

  兰阳府天道宫因被天雷所毁,信众信念动摇。

  但今日之后......信仰重塑、人心重聚。

  丁岁安抬头望天......碧空如洗,白云苍狗。

  不由想起去年在王府书房第一次看到《天道玄通经》。

  《天道玄通经》开篇有言:天道者,人心也!

  国教,玩弄人心,炉火纯青。

? 第107章、病灶不除,恶疫难消

  七月廿五。

  兰阳东门,仍处于封闭状态。

  许进不许出......

  午时,一名约莫四旬的女道,带着十余名弟子风尘仆仆赶至东门外。

  恰巧一辆辆载满尸首的牛车行经东门、去往城外深埋。

  草席下露出的手脚,干枯、乌黑,令人不寒而栗。

  几名胆子小的弟子纷纷背过身,以袖掩鼻。

  神色冷硬的女道静待牛车过完,道:“软儿,你确定你那位姐姐会允我等容身?”

  “师父,您放心吧!徒儿和王妃姐姐关系好的很!她一定会应允!”

  女道抬头看了眼徘徊在上空的乌鸦,只道:“哎,此时不比平日。走吧......”

  经过和守门军卒确认再三,对方才放她们进了兰阳城。

  城内,倒也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家家闭户不出的景象,街面上虽行人不多,但终归有人活动。

  “将咱们带来的辟疫清瘟丸送出去吧。”

  女道吩咐一声,众女弟子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倒出一两粒,见到人便主动上前,“居士请留步,听闻兰阳恶疫,家师率我等前来施药......诶~你怎么走了......”

  结果却令她们大跌眼镜。

  有人还没听完就匆匆离去。

  有人听完后接了辟疫清瘟丸,却来上一句,“这天下,除了国教仙师,还有人能治恶疫?你们这药丸不会有毒吧,把人吃出毛病,你们赔钱不?”

  更有甚者,敷衍着接了,走出没多远,便甩手丢到了墙角。

  恶疫确实为不治之症,这辟疫清瘟丸虽说治不了染疫之人,但提前服下,总归有几分强体健气、抵御疫戾的作用。

  她们辛辛苦苦跑来,热脸贴了冷屁股,一群徒儿不由气的一阵嚷嚷。

  “师父!兰阳人,不值得咱们救治!”

  “是呀,师父,咱们回去吧!”

  “对,回去吧!不识好人心!”

  女道不疾不徐走到墙根,将被人丢弃在地上的丹丸捡起,仔细用衣袖擦拭了上头的尘土,平静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这是道德经中的一句话。

  是在教导弟子,行善举时不要把自己放在一个施舍者、自认为高尚的地位,怀平常心,才不会因为没有得到认可赞誉而失落愤慨。

  大概类似‘不忘初心’的意思。

  午时正。

  一行人来到兰阳王府。

  璇玑宫弟子平日大多待在山上,少见人间繁华,此时突然站在气派的王府门前,不由稍显拘禁。

  软儿同样忐忑......师父听闻兰阳恶疫,特意带了人、带了药下山。

  但兰阳现今这情况,吃住都是大麻烦,她便自告奋勇,向师父说自己和王妃姐姐是手帕交,姐姐一定会收留。

  进城前,她还自信满满。

  可真的到了地方,又开始紧张起来......

  还好,王妃姐姐给足了她面子。

  亲自在二门前迎接。

  “璇玑宫云虚,见过王妃。贫道闻兰阳疫气扰动,特率弟子下山,施药治病,略尽绵薄......此番叨扰,惭愧惭愧。”

  云虚不卑不亢。

  “真人客气!真人驾临,是本宫荣幸,何来叨扰......”

  说到此处,林寒酥笑容湛湛,目光温柔的看向了云虚身后的阮软,“早先本宫还在想,是怎样的师门和师父才能教得软儿这般乖巧懂事,今日得见真人,方知因由。”

  两人对答,看似是客套,却没有一句是废话。

  阮软听不出旁的,但王妃姐姐特意提了她一句,众师姐纷纷用羡慕眼神看了过来。

  阮软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在师父和师姐们面前,赚足了面子。

  王妃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林寒酥和云虚并肩走回三进澄夕堂。

  满院弥散着煮烈酒、煮醋的味道。

  本来挺雅致的花园,却遍洒石灰,沿墙根摆满了捕鼠夹......有点煞风景。

  其实林寒酥一开始也没打算弄成这样,但她没拗过丁岁安。

  这一切都是丁岁安强制要求的。

  澄夕堂。

  林寒酥陪着云虚聊了一会儿。

  如今的王府,已化作此次兰阳镇疫的临时指挥部,时不时便有人入府请示药物分发、粮食配给等等问题。

  云虚见状,正欲告辞前去客房,却又见一名挺拔青年阔步入内。

  “见过王妃!”

  “丁都头,何事......”

  丁岁安尚未回答,云虚却极为异常的站了起来,盯着他看了片刻,忽道:“你姓甚名谁?”

  堂内齐齐愕然。

  就连端着茶的林寒酥也顿住了......这位道门高人自打进府就非常守礼,可现下,却有点失礼。

  阮软不由自主也站了起来,她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这样,唯恐丁岁安和她冲突。

  丁岁安稍稍错愕,自然也看见到了一脸紧张的阮软,便笑着回道:“晚辈丁岁安。”

  云虚又道:“你哪年生人?”

  “正统二十八年,葵丑年。”

  丁岁安回答毫无迟滞。

  上首林寒酥微微一笑,继续饮茶的动作。

  软儿却很诧异......元夕哥哥和她同年生人,应该是正统二十九年、甲寅年才对。

  可她终归没那么傻,没有当场问出口。

  云虚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也没了兴趣,随后向林寒酥见礼、告辞,被刘嫲嫲引去了客房。

  阮软跟着师父离去时,一步三回头,似乎还在担心丁岁安会因为师父失礼而生气......

  丁岁安见状,悄悄朝她做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余下三指竖起。

  阮软这才放下心来,悄悄抿嘴一笑,回了同样的手势。

  这是她小时候跟丁岁安学的,据说叫‘哦剋’,是异族代表‘无碍、没问题’的意思。

  堂内没了旁人。

  林寒酥先瞧了丁岁安一眼,笑道:“方才,你为何骗云虚真人?”

  “前段时间我才知道,极乐宗真有邪法以生辰八字施咒。往后,姐姐莫要轻易对旁人说起自己的生辰年月了。”

  林寒酥点点头,又道:“外间怎样了?”

  丁岁安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神色无奈,“国教一来,白忙一场......”

  廿一日,郝掌教以神祗天降的姿态抵达兰阳后,丁岁安和厉百程辛辛苦苦建立的防疫体系,瞬间崩溃。

  以侯同知为首的部分官员、连带府内衙役公人,纷纷转向,以郝掌教马首是瞻。

  百姓同样如此......廿二那日,一户人家男主人疑似染了恶疫,欲出门前去郝掌教借住的徐员外府上求治,却被朱雀军所阻。

  一方强烈求生、一方需守军令,两方冲突。

  最后引得积压了不少情绪的街坊邻里纷纷破门而出,和朱雀军大打出手......

  闹的动静委实不小。

  最终,厉百程迫于压力,放开一道小口子......允许染疫病人出门求助仙师。

  这口子一开......彻底乱套。

  朱雀军十九日入城,当天收敛病患尸首一百单三、二十日收敛九十六、廿一日收敛五十一。

  原本呈明显下降趋势,但自从二十二日开了口子,情况急转直下。

  昨日......收殓尸首已超过二百。

  林寒酥也很郁闷,如今风火驰援的朱雀军反倒成了兰阳城不受待见的群体,而她作为朝廷代表,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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