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夸人也得捧一踩一。
又是一番竹条特训.......至卯时末,四国馆内渐渐有了苏醒迹象时,才停了下来。
“阿翁,前几日您和周先生提起,国教以妖术冒充儒教神通......既然如此,国教是如何成为了与大吴一体同生的庞然大物?”
上回在国师府,关于国教的事几句略过,丁岁安很想深入了解一下。
“这件事啊~”
老头接过朝颜双手递来的热茶,吹了下茶汤表面的浮沫,“你别问我,也别去问酸儒,由我俩来说,不免失了公正。你记得,人永远是自己故事里的正面人物。”
老头抿了口茶,接着道:“想弄清此事因由,去昭国皇城御书房,那里有昭国史官悄悄记下大吴国史,他们作为事不关己的一方,总归有几分公正。”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好大啊!
‘由我俩来说,不免失了公正’,说明老头和周悲怀都是当年事件亲历者,甚至是利益相关方。
‘去昭国御书房’,说明老头去过御书房。
但,那地方是丁岁安能去的么......
“呵呵,阿翁也太看得起我了。”
使团正使李秋时都不一定有机会进御书房,指望他一个小都头跑过去寻一本记录着当年隐秘事件的史书......丁岁安只能呵呵。
老头从茶碗上沿觑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急啥?有机会~”
辰时一刻,丁岁安冲了个冷水澡,去往饭厅。
餐桌旁,智胜端坐,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深奥问题,面前的白粥早已没了热气。
看样子,他这么坐着有一会儿了。
“阿智?昨晚没睡好?”
丁岁安瞧他眉眼间有一丝疲惫神色。
突然响起的问话,惊了他一下,看清来人是丁岁安后,阿智罕见的露出不自在的表情,“丁施主,贫僧有桩事想与施主探讨一下。”
“说。”
丁岁安装了粥,边吃边道。
“那个.......阿弥陀佛,那个丁施主,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
“哪种梦?”
“就是那种,年少轻狂的梦。”
“呵呵,没有。但我有个朋友就经常做,反正听他说,做那种梦很正常,你中招了?”
“阿弥陀佛!贫僧也有个朋友......”
“阿智,莫忘了你修的可是不妄语!”
“.......,阿弥陀佛,小僧昨晚确实做梦了。”
丁岁安放下碗筷,促狭道:“我昨日便提醒你了,极乐宗妖女会入梦,你却偏要感化她们,被缠上了吧?”
“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罢沉默几息,智胜忽地一脸深刻的感叹道:“妖女......真厉害!”
.......
辰时末,四国馆重新安静下来。
李秋时忙他的和谈,云虚四处交流,唯有丁岁安无所事事。
刚想出门转转,馆内吏人却急匆匆来到他所居住的院落,“都头,昭宁郡主来了,都头快快收拾一下。”
人怔了一下,才想起昭宁郡主是谁......就是三一呗。
她受封昭宁,只不过和他爹一样,都是先拟定了封号,暂时尚未举行正式册封。
少倾,一袭月白衫的伊奕懿驻马四国馆前。
丁岁安很是疑惑......昨天刚见过,且会面过程谈不上愉快,今天她怎么又自己找过来了?
“外臣,见过郡主。”
丁岁安抱拳见礼。
她却清冷道:“随我走。”
“去哪儿?”
丁岁安抬头,伊奕懿端坐马背,如玉容颜带着惯有疏离,居高临下和丁岁安对视几息后,道:“去城北石场。”
嗯?
这不是昨天请托帮忙的那件事么?
“郡主稍候!”
丁岁安当即折回四国馆内......此刻他身着常服,去探望被俘袍泽,他得换上大吴制式军衣。
好让大伙知晓,母国已遣人来了南昭、正在试图带他们回家.......
但换好军衣重新返回馆门时,黏人的跟屁虫朝颜也尾随而至,虽未说话,但那兴奋小眼神也能看出她要跟着丁岁安出城。
马背上的伊奕懿瞧了那妖媚女子一眼,清媚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开口却道:“都头当是游山玩水么?不能带女眷!”
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小狐狸瞬间鼓起了腮帮子,往上看的目光很是不满。
伊奕懿却也不和她对视,径直转头看向了长街尽头,大有一副‘今天她若同去,我便不走’的意思。
正事当紧。
朝颜最终也没去成......
辰时正二刻,出城往北。
虽是深冬,但云州冬季远不如天中寒冷,道旁、远山,四季常青的松柏装点,倒也不显荒凉。
今日出行,三一的排场也不算大,仅带了六名侍卫和老仆伊管家。
不过,出城后三一走的特别慢,丁岁安大概忖出了她的心思,便也不顾地位尊卑,轻踢马腹,与之并肩同行。
果然,她只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阿嘟,谢了。”
自然是谢她促成此事。
伊奕懿淡淡应了一声,“嗯~”
再也没像昨日那般,说什么‘请称郡主’。
死傲娇!
约莫午时初,一行人抵达城北石场。
石场依山而建,已被凿空了半座山体,刚走到门口,便能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密集凿石之声。
以及,夹杂其间的鞭梢声和喝骂声。
再行几十步,却见石场正中一片空地中,横七竖八躺着四具尸首分离的尸体。
很新鲜,血迹尚在地面上蜿蜒。
深冬时节,尸体尽皆赤膊、骨瘦如柴,仅有一条破破烂烂的里裤,裸露肌肤遍布新旧鞭痕。
尸体前方,一名孔武巨汉,拄刀而立,睥睨四方。
再远些,一把太师椅,椅内坐着位身穿明黄蟒袍的青年,忽地鼓起掌来,起身走前几步,望着一众默不作声的战俘,轻佻道:“你们吴狗不是最爱吹嘘吴人尚武么?今日这是怎了,被本王一个侍卫一刻钟内连挑四人......还不如本王那骚浪贱婢撑的久些~”
“哈哈哈~”
蟒袍青年身后一众侍卫适时爆出哄笑。
“怎么?没人敢上了?”
蟒袍青年说罢,身前那名孔武巨汉,忽地迈前一步,抬脚重踏。
‘嗑嚓~噗~’
牛革靴下,方才被斩袍泽那颗头颅,瞬间爆裂。
你他么......
羞辱袍泽尸体,是件很难忍的事,即便对于和大吴感情并不算深厚的丁岁安来说,亦是如此。
他一夹马腹,马儿刚迈出前蹄,却猛地被一只莹白小手拽住了缰绳。
转头一看,正是伊奕懿出手阻止,“你别去!那......那是我三叔的侍卫,化罡圆融多年,早有御罡之下无敌的大名。”
“放开。”
丁岁安话音未落,却见战俘中缓缓走出一名消瘦大汉。
似乎有些威望,身边袍泽纷纷伸手拉他。
他却拨开人群,走到最前方,回头环视众袍泽,抱拳一礼,“与诸君,忠烈祠再会!”
? 第139章、送去做太监
蟒袍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色青灰,眉眼间似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他便是伊奕懿的嫡亲三叔,南昭睿王。
看见三叔出现在石场那刻起,她便生出极大警惕......应当不是偶遇。
想必是他提前知道了今天有此一行,特意侯在此处,要生事端。
不管他目的如何,避而远之、不生冲突才是上之策。
眼尾余光,却觑见丁岁安全神贯注地盯着场间,笑意常携的脸上此时很是严肃。
看样子,他不会走。
伊奕懿稍一思忖,迅速放弃了劝说的念头,转而低声对身旁的老仆低声道:“伊伯,带一名侍卫回城,找到李秋时,请他速来此处。再......再找国师,便说我有事相请......”
李秋时毕竟是吴国正使,由他交涉,怎也比丁岁安的身份正式一些。
但她又唯恐李秋时镇不住场面,便希望老师也能过来.......不过,能不能请动周悲怀,她心里也没底。
就在这时,场间‘哐当~’一声。
一柄钢刀掷到消瘦大汉身前。
自有石场侍卫上前,粗鲁的卸下了他颈上沉重的镇罡项圈。
睿王缓缓起身,阴柔的目光掠过那汉子枯槁的面容,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笑容,“莫说本王欺你,你是化罡圆融,本王这名侍卫兑古也是化罡圆融,公平吧?”
“......”
后方,众多吴军战俘沉默以对。
半年苦役折磨,冻饿交加,只能苟活,身体早已力竭气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