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听说上回闯关那朱雀军都头任了正军司马,正要整饬军纪,让弟兄们悠着点吧。”
一名看起来机灵一些的属下好意提醒。
耳听属下提起丁岁安,候德孝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夹在了惧的恨意。
为了掩饰,他面色一冷,肃然道:“呸,小人得志而已!他正军识马又如何?上呲不过是徐庄教救了他!他敢动窝试试!”
“......”
属下不自觉瞟了眼他的断指和门牙......哦,门牙已经看不到了。
人家都已经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吹牛比呢?
候德孝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为在属下面前保持威信,压低声音透了点底,“窝是郑大人的人。”
“......”
郑大人咋了......上回人家把郑大人一只耳朵都撕下来了。
至今郑大人还躲在府里不出门呢。
“郑大人是安平郡王的人,你当咱每日送过去的银治都给郑大人花了啊......”
候德孝为证明自己强大且不可侵犯,说出了一个不算太秘密的秘密。
总之,他是想说,自己和郑大人不是安平郡王闲来无事招揽来的宠物,而是能帮他挣钱的好狗。
有了利益输送、绑定,安平郡王不但会护着他们,早晚有一天还会为他们出了这口恶气。
“再嗦了,陛下猪位皇孙里,安平郡王最年长......”
这话适可而止,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待安平郡王登基那日,老子要跟着飞黄腾达,到时那丁岁安父子,还不任由他折腾!
“咱们走着瞧吧!”
最后,候德孝还不忘放一句狠话,“呲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话音刚落,却听一阵马蹄急响。
天中帝京,无事不得纵马,除非有紧急公务在身。
候德孝不由站了起来。
嘿,你说巧不巧,当先乘骑一匹神骏黑马那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丁岁安。
别管嘴上说的再厉害,但见到他人的那一刻,候德孝下意识往后一退,却被椅子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吁~”
‘嘶聿聿~’
丁岁安驰入门洞,獬焰前蹄凌空,嘶鸣在门洞内被放大了数倍,引得所有人齐齐看了过来。
“侯大人,别来无恙啊~”
待獬焰落稳,丁岁安身子前倾,居高临下望向候德孝。
“你,你要做甚?”
候德孝想要起身,却觉手脚瘫软,竟没能站起来。
急切回头,想要用眼神示意属下赶紧靠过来,却见......
方才还如狼似虎的那几名属下,统统装作没看见他,一个个面目和蔼,将卖炭兄弟搀扶起身,亲切的帮对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兄弟,走路需小心些啊,怎好端端跌倒了呢?”
“哎呀,兄弟你脸都跌破了,我们送你去医馆吧?”
“对对对,你们俩有钱么?要不要我们给你俩凑些钱?”
众军卒背对丁岁安,面对卖炭兄弟时,脸上堆着僵硬笑容,额头上却已沁出了豆大汗珠。
卖炭兄弟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迷茫道:“俺不用去医馆,把俺的炭还给俺就成。”
“炭?炭!哎呀,谁把兄弟的炭拉到那边去了?崔五,快快快,把炭车给兄弟拉过来.......”
丁岁安往那边瞥了一眼,暂时没搭理这几名小虾米,只朝候德孝灿烂笑道:“侯大人,随我走一趟吧。”
“去,去哪儿?”
“去......西衙。”
一听这个,候德孝不知从哪生出一股气力,噌的一下从地上弹起,便要朝城内跑。
丁岁安稳坐马背,待他跑出五六步,才忽地一拧腰,腾空而起。
从候德孝头上越过,稳稳落在他身前。
候德孝一时刹不住脚步,直直朝丁岁安扑来,后者脚尖一绷,一记平平无奇的戳脚......正中候德孝膝盖。
因正在向前奔跑,候德孝前一刻还呈前曲的膝盖,猛地向后折去。
‘嗑嚓~’
一声脆响,候德孝右腿像是忽然踩进了深坑之中,身子一矮,右腿膝盖处以一种诡异角度向后弯折。
“啊~”
候德孝一声惨呼后,倒也反应挺快,连忙大喊道:“快去请郑大人,快请郑大人救窝......”
丁岁安一招手,自有凶神恶煞的胸毛带着公冶睨将候德孝架起,往马背上一丢。
此时,瓮城内听闻热闹的路人,早已将门洞围了个水泄不通。
丁岁安环顾四周,不疾不徐道:“正军使司办差,闲人退避~”
话音落,嗡的一声。
人群瞬间散了个干净。
? 第173章、鹰犬风范
“司马大人,已录得候德孝口供。”
原翼虎军副都头胡应付大步走进公房。
“这么快?”
大案后的丁岁安抬头,意外道。
胡应付呵呵一笑,“论用刑,天下哪还有比西衙更专业的,一盏茶都没撑到,候德孝连小时候偷看他婶子洗澡都交代了。”
丁岁安抬手接了,细细看了起来。
候德孝一个都头,便是放开了胆子胡来,也犯不下多大罪责。
无非是当值饮酒、溜号,外加截留入市税......最后一点才是丁岁安关心的。
事先,他已通过阮国藩情报、林寒酥整理来的信息两相印证了这笔钱通过郑金三最终流到了安平郡王府。
话说,陛下这几位皇孙可都不算老实啊。
二孙安平郡王控制了天中九门中万安、永安、德胜三,以入市税的方式敛财。
四孙临平郡王通过乐阳王世子控制天中净街银敛财.......
看似不起眼,油水却一个比一个大。
钱,就是拉拢人心的弹药啊。
“公冶,将口供誊写几份,分别呈给兴国殿下、贺大人、孙督检。”
说罢,丁岁安起身,“胡大叔,喊兄弟们再随我去郑指挥府上走一趟。”
“是,司马大人。”
胡应付一板一眼。
“咳咳,大叔不必如此,以前怎喊我如今就怎喊我。”
“那怎成,私是私,公是公,司马大人!”
“......”
丁岁安倒不是听不得长辈称呼官职,只是他这职务的名字.......不太好听。
在他前世,受网络平台对于某些敏感字符的限制,‘司马’已演变为一个骂人的字眼。
虽然他如今确实司了马.......但一直被一遍遍提醒,终归不是桩美事。
“胡仁勇!那便换个称呼!”
胡应付是从九品仁勇校尉,丁岁安的提醒已经很直白了,好在胡大叔马上反应了过来,忙改口道:“是,丁昭武!”
嘿,你别说,胡仁勇听起来就是比胡副都头听起来威风。
“弟兄们,有活儿了!”
胡应付出门,朝隔壁那间临时当做歇房的房间喊了一声。
以朱雀骁骑为班底正军使司公人呼啦啦走了出来。
“爹,咱们去哪儿?”
率先走出歇房的胡将就凑前问道。
胡应付瞥了儿子一眼,不满道:“在外,要称呼职务!”
“哦~”
胡将就搔搔头,乖巧道:“胡职务,咱们去哪儿?”
.......
巳时正。
丁岁安率五十健锐乘马出六合街。
铁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迅速碾碎了坊市喧嚣。
原本人声鼎沸的长街,迅速安静下来......食肆里的食客,路边的摊贩、行人,纷纷驻足,目光齐刷刷投向了这支煞气腾腾的队伍。
今晨,万安门瓮城内发生的一切,已快速在天中传开。
侯都头腿骨折断、被当众擒拿的,以及正军使司这个前所未闻的衙门名号,都成了市井间最热门的话题。
对于城门那帮胡乱收税的门军,百姓敢怒不敢言,但出手狠辣的正军使司也并未让他们感觉亲近,只有畏惧。
马蹄声嘚嘚,热闹街市,一片小心翼翼的寂静。
待他们逐渐走远,身后才渐渐响起低声议论。
“这正军使司,到底是哪路神仙啊?你们没见今早那名都头多惨,被人一脚踢断了腿~”
“喏,就那个年轻人,走在前头骑黑马那个!”
“咦,模样那般俊,竟生生把人腿踢断了?”
“可不是么!”
“嗐,反正和咱们没关系,看样子,这正军使司是专门管那帮军痞的!要我说,是该管管了,咱这大吴禁军军纪,是一年不如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