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妧儿算哪门子大家闺秀呀,兴许,只有兄长将我当做大家闺秀。”
姜妧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但她的话涉及家世,丁岁安也不好接话,只呵呵笑了笑。
两人的身影被灯笼拉长,交叠在一起。
沉默少许,姜妧忽地细声细气道:“小妹平日除了律院功课,也没旁的事,兄长若不嫌弃,小妹便帮兄长做身夏衣吧?”
丁岁安还未来及回答,却见胸毛带着数十名巡检衙门属军簇拥着高干、桓阳王侧妃许氏,也就是高干的娘亲,以及一大帮神色惊慌的女眷走了进来。
“头儿,幸不辱命!桓阳王家眷无一损伤~”
胸毛浑身浴血,躬身抱拳。
原本位于后方的许氏,定睛一瞧,急走两步上前,当面一个郑重万福礼,“幸赖小爵爷安排属军护卫我府,不然,我阖府上下恐怕......”
许氏一哽。
丁岁安连忙起身,“娘娘折煞晚辈,此事皆由兴国殿下安排,晚辈不过是尽了应尽之责。”
因为他起身,身后还没忙完针线的姜妧也只能捏着银针随他站了起来。
许氏往紫薇坊方向又是一礼,却红着眼睛继续道:“殿下大恩,我铭记五内。但小爵爷援护之情,亦不能忘,干儿,代为娘向小爵爷叩头谢过......”
“呵呵,老六......”
高干这货见母亲神色认真,竟真的作势欲跪。
丁岁安连忙上前托住高干双臂,“四哥,别闹!”
他这一大步,又引的姜妧赶忙往前跟了一步。
说话间,一波儿又一波儿的巡检衙门属军护卫着重臣、勋贵赶来抱团自保。
“父王,这便是儿子向您提到过楚县公......”
世子韩敬汝,向乐阳王韩硕介绍道。
韩硕目光如炬,打量一息,拱手道:“楚县公遣军护卫我府,区区数语难表心意,他日,定当登门厚报。”
这边,还没应付完乐阳王一家,天中世家、隐阳王姻亲的余氏一家也被属军送了过来。
作为整个家族中唯一能和丁岁安搭上点关系的余博闻,当仁不让的充当起为长辈引荐的差事。
至于是怎么搭上的关系......本公子可是被小爵爷揍过的人!
“丁兄,丁兄!”
余博闻挤到人群中间的丁岁安身旁,先道:“今晚,丁兄便是我大吴定海神针、擎天玉柱、架海金梁,若非丁兄运筹帷幄,那逆贼不知要在天中造出多少杀孽!妍儿,你在家时常念叨的小爵爷就在眼前,还不快来见礼......”
? 第199章、本宫又赢了
“......妍儿,你平日在家时常常夸赞的小爵爷就在眼前,还不快来见礼......”
余博闻话音方落,侧后步出一名身着藕合色罗裙的女子,她翩翩上前,眼波潋滟递来一眸,随即又若惊慌小鹿,慌忙垂首,睫羽轻颤。
低头屈膝万福间,两腮恰如其分的泛起一抹羞红。
一副春心萌动、却又持礼不逾矩的世家小姐模样。
“小妹睿妍,见过小爵爷~”
“余小娘子有礼。”
丁岁安拱手回礼。
手捏银针,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的姜妧,将一切尽收眼底。
同为女子,她一眼窥破余睿妍那刻意羞怯、欲说还休下的真实意图。
若是以前、或是别的东西,姜妧大抵会立刻垂下眼,默默退得更远些,不去和这位表妹争抢。
可这一回,她不打算退让。
就在余睿妍再度准备开口之时,姜妧忽地抢先道:“兄长,莫乱动,让小妹把这最后几针缝完。”
余睿妍一怔,目光往丁岁安侧后一瞥,才留意到......姜妧站在他身后。
以往,见了她就低眉顺眼的姜妧,这次好像故意等着她看过来似得。
两束目光在对上,姜妧眸中映着摇曳的灯火,似有星子坠进寒潭,不过一息对视,她便收回了目光,仔细缝上最后两针,低头凑近丁岁安后背,咬断丝线。
声音轻软如絮,“兄长,好咯。”
“嗯,劳烦妧儿了。”
“兄长客气。”
说罢,再次和余睿妍稍一对视,屈膝一礼,转身,袅袅离去~
......
“紧闭宅户!紧闭宅户!不得出入~”
‘哒哒哒~’
一名名骑士驰骋长街,肃杀喊声飘忽在夜色中。
子时忽起的骚动,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大部分已平息下来。
到了子时正,天中仍有两处负隅顽抗。
一处位于岁绵街。
安平郡王府侍卫统领同二百侍卫被朱雀军甲营、西衙玄骑,一头一尾死死堵在岁绵街内。
不过,到了此时,郡王府侍卫已成强弩之末。
石虎南拄着卷刃的长刀,鲜血浸透了战袍,顺着甲叶的缝隙滴滴答答淌落在地。
仅存的五六十名侍卫个个带伤,背靠着背......前方,数十步外,朱雀军骁骑们的胯下战马,喷吐着热气,兴奋的不住刨蹄。
马蹄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踏踏杂音。
宛若催命鼓。
就他们这些个人,已经不起下一次马军冲击了。
石虎南望着随时可能发起最后冲锋骁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浴血弟兄,粗粝脸庞上挤出一丝惨笑。
只听他忽然朝前头大喝道:“孙督检,今夜之事,安平郡王府侍卫不知实情,皆受我蒙蔽!还望督检大人饶他们一命!”
说罢,石虎南面朝安平郡王府方向屈膝跪地,口中喃喃一句,“王爷,卑职......已尽力!”
话音方落,他猛地调转刀锋,毫不犹豫的在颈间一拉。
血线激射而出......
“大人!”
“石统领!”
一众属下反应不及,石虎南高大身躯已轰然扑地。
至死,仍朝向安平郡王府方向。
余下五六十名侍卫,面露悲戚,却也因统领已死,默默对视后,纷纷丢下了手中兵刃,跪地乞降。
前方,孙铁吾慨然一叹,望着石虎南的尸首感慨道:“安平郡王......因你又毁我大吴一勇士矣!”
厉百程虽痛恨逆臣作乱,但见眼前这五十多人已束手就擒,同为军伍袍泽,不免生出几分同情,请示道:“孙督检,余下这些人,暂且收监吧?”
“收监?”
孙铁吾以奇怪眼神觑了他一眼,随即抬手一挥,身后玄骑随即缓缓前出,这时他才道:“殿下有令,乱臣贼子,不必审问,当街诛之.....”
厉百程“......”
几息之后,玄骑马速渐快。
跪地求饶的王府侍卫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没打算放过咱们!拼了......”
“饶命.......我当年在凉河立过功......”
“逃啊~”
但心气儿这种东西,一旦没了,一时半会就再难以攒出来。
石虎南自刎那一刻起,王府侍卫身上最后那点血性已随之消退。
有人重新捡起刀,打算鱼死网破。
有人只顾跪地磕头求饶。
有人转身要逃......
百余玄骑旋即冲入残阵,如秋风扫落叶。
.......
兴国公主府,望秋殿。
自打半时辰前开始,朝颜、软儿乃至林寒酥,早已没了打牌的心思。
唯有兴国依旧兴致勃勃。
子时正二刻,外间厮杀喧闹渐低,公主府另一名内官曹公公躬身入内,“殿下,逆贼已平,安平郡王当如何处置?”
兴国盯着手里的牌,虚抬左手,示意曹公公等一会儿,接着打出一个三带一,问向朝颜和软儿,“要不要?”
“不要。”
“要不起。”
“对九,呵呵,本宫又赢了。”
直到打完这局,她才环视身边三人,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本宫去会一会我那好侄儿,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愿随殿下前往。”
“去,我去~”
早就想看热闹的朝颜马上从榻上跳了下来,但这回,她学乖许多,下榻后没急着穿鞋跑走,反而蹲下身子将兴国的绣鞋规规矩矩摆好,而后抬头谄笑道:“殿下,请穿鞋子~”
“.....呵呵呵,这丫头~”
兴国挪到榻旁,穿鞋前又问道:“外间怕是会有点血腥,你们可否害怕?”
“我不怕!”
“臣妾不怕......”
小狐狸自不用说,便是林寒酥,当年在兰阳王府时,也不是没有亲自下令杖毙过吴氏旧人。
些许血气,有何好怕?
“软儿呢?”
“殿下,我也不怕!”
朝颜和王妃姐姐都不怕,软儿便是怕,也不能说怕,她挺起胸脯,“殿下兴许不知,去年我随元夕哥哥在兰阳伏妖,有天晚上......”软儿一旦放松下来,就是个话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