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214节

  林寒酥抬头,凤眸稍显迷茫。

  兴国语气放缓,目光在丁岁安和林寒酥身上稍一流转,而后像是教导后辈般,谆谆道:“你身为一品王妃,泼辣有何问题?本该如此!若性子一味绵软、只知退让,如何能掌得了一府之事,镇得住内外人心?又如何能在风浪来时,为你身边之人撑起一片安稳家宅?”

  兴国特意顿了顿,似乎是给林寒酥时间思考,接着语气转肃,“本宫今日罚你,并非因她们动手打人,而是因其行事无谋。既知对方身份,当众动手前,便该思虑周全,想好如何收场,如何将利弊掌控于己手。这般不管不顾,只图一时痛快,与市井泼妇何异?你没教好她们,本宫便只有罚你......”

  站着的丁岁安和跪着的林寒酥,心中同时升起巨大怪异感。

  丁岁安稍稍偏头看向她,林寒酥却不敢当着兴国的面做这些小动作,只俯身低头道:“臣妾,谨记殿下教诲。”

  之所以怪异,是因为.......这位大吴权柄最盛的女人,絮絮叨叨、掰开揉碎了说的这些话,怎么那么像婆婆向儿媳传授持家之道啊!

  并且,还特意让丁岁安也在旁边听着。

  莫非,这是某种暗示?

  正忖摸着这番话的深意,却听兴国又道:“朝颜活泼机灵,固然是优点,但狐妖不通人事,若一味宠溺,早晚惹出事端。”

  “!”

  丁岁安猛的抬头,这回,就连林寒酥也震惊的看向了他,无声眼神的意思是:不是我告诉殿下的。

? 第207章、冤冤相报

  见两人惊愕神色,兴国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轻描淡写道:“照微境,见微知著、明察秋毫......寒酥,老师难道没教过你这些?”

  丁岁安却抢在林寒酥前头,恭声道:“殿下圣明!烛照万里、明察秋毫!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不知道兴国对‘妖’的真实态度,她若对妖类抱有赶尽杀绝的想法,朝颜可就麻烦了。

  但方才听她说话那口吻,事情似乎还没有那么严重。

  “少拍马屁~”

  兴国却没让丁岁安把马屁拍完,问道:“楚县公,也有你在乎的人啊?”

  这话说的,咱又不是石头。

  有些感情,是打小培养出来的,像老丁。

  还有些感情,是做着做着就变的越来深厚,像王妃姐姐、朝颜、三一。

  但丁岁安却一抱拳,正色道:“殿下,臣自然有在乎的人!殿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最在乎的,便是大吴的江山社稷、便是殿下凤体康健!”

  “呵呵~”

  兴国自然能听出这露骨马屁,唇角却依旧翘起一抹笑意,“放心吧,本宫并非迂腐之人......凭借天地灵气修形成人、不残害他人的,便可称之为人。”

  这个说法......好熟悉啊。

  当初在南昭,宁帝密史中有着几乎一样的论述。

  “殿下既然早已看破,却仍愿庇护那不懂事的小狐狸,可见殿下心胸如海,仁德宽厚!见微知著而不拘泥形迹,泽被苍生犹怜草木之情,实乃圣德巍巍,光风霁月,令臣如沐春风......”

  丁岁安声情并茂,躬身一揖,紧接又道:“如此,臣便先带着朝颜和阮家小娘回去了,回家后,微臣一定让她们好好反思己过,细细体察殿下良苦用心。”

  上首,兴国神色恬淡,沉默许久,忽地微微一笑,“楚县公自己回去吧。两位小娘,本宫替你管教几日,委屈不了她们~”

  说罢,不待丁岁安再开口,她已接着道:“楚县公,你年少有为,锐气正盛。心思要放在如何为朝廷效力、建功立业的正事上。儿女情长、男欢女爱固然是人之常情,却不可过于湎溺。”

  能带走朝颜和软儿最好,带不走,有林寒酥在公主府,应该也没大问题。

  兴国这话,就是为了堵他的嘴。

  但有一说一,今天这事,人家已经够回护的了。

  丁岁安知道好歹,便放弃了这个打算,“是,殿下勖勉,臣谨记在心。”

  “嗯。”

  见他态度端正,兴国才道:“安平郡王一案,牵连甚广,清查余孽至关紧要。此事,便交由你来负责吧,望你秉公持正。”

  说到此处,兴国目光往林寒酥身上转了一圈,“尽心任事,待你真正立稳朝堂,许多事情,自会水到渠成。”

  ......

  午后未时。

  林寒酥送丁岁安出府。

  “放心吧,殿下不会为难她们。”

  途中,林寒酥小声安抚。

  丁岁安却皱眉道:“我总觉着有些奇怪。”

  “怎么了?”

  “殿下她.......按说殿下日理万机,政务繁重,不该对琐碎小事浪费精力,她是不是对咱们过于关注了?”

  “......”

  这种感觉不止他自己有,就连林寒酥也有所察觉。

  在她看来,殿下对他俩已不单单是‘过于关注’了,甚至可以说是偏爱。

  对林寒酥,生生将一个空有虚名的王妃,抬进了天中权贵核心。

  动辄让她代表兴国走动,排场极大。

  手把手教导她处理政务、甚至耳提面命持家之道.......若只用师姐妹的关系来解释,就有些牵强了。

  对丁岁安,自南昭归国后,先让他担任正军司马,悄然于军中建立威望。

  又任九门巡检,擢升下属、培植势力。

  如今又负责了清查安平郡王余党一事......更是一个肥差。

  桩桩件件,不免让林寒酥产生了一些荒谬想法。

  但这种事可不敢乱说,想了想,她只低声道:“昨夜安平郡王谋乱,突袭公主府......翼虎军指挥使卢自鸿深明大义,提前觐见殿下,但殿下自然不会将公主府安危全然托付与卢自鸿,她事先在公主府伏下一支奇兵,以保万全。小郎可知,这支奇兵由谁率领?”

  “不知道。”

  丁岁安倒还不知道,昨晚公主府内还有这么多曲折,只道:“想必是殿下最为信任、倚重之人。”

  林寒酥侧头,望来凤眸中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神色,“是公爹.......”

  “......”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府门。

  孙铁吾率一队玄甲静默府门石阶下。

  “楚县公,楚县公,殿下有令,命本官配合巡检衙门查抄安平郡王府。车马已备,咱们即刻出发吧。”

  这么着急?

  丁岁安只得暂且将压下满肚子疑问,对林寒酥一拱手道:“王妃留步,臣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外人当前,林寒酥已变回端方矜持模样,稍一屈膝,“楚县公慢走。”

  丁岁安步下台阶,从公主府侍卫手中接过獬焰缰绳,和孙铁吾一道先去九门巡检衙门,让胸毛带了一队百名属军,这才打马前往安平郡王府。

  抄家这事......肯定得有自己人才带劲啊。

  未时末。

  早已将安平郡王府团团围住的禁军,与丁岁安、孙铁吾做了交接。

  按说,查封郡王府邸,需皇族大宗正在场。

  但陈氏皇族儿孙相继凋零,宗正一职空悬已久,日常事务皆由兴国一手把持。

  丁岁安、孙铁吾都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兴国,由他两人处置也勉强说的过去。

  王府二堂。

  陈端的尸身平放在堂内罗汉榻上,卸去了冠冕,身上也换了身公侯袍服......陛下旨意,以公侯礼葬之。

  丁岁安缓步上前,垂目打量。

  他的面色呈现极不自然的惨白,毫无血色,近乎透明。

  目光下移,落在陈端交叠置于腹部的双手上。

  左手完好,右手腕却有一道深长但平滑的伤口,皮肉稍稍外翻......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已流干,伤口泛白,再没有丝毫血液渗出。

  丁岁安颇为疑惑.......贵族畏罪自杀、或赐死,讲究体面,多选自缢或饮鸩酒,好留个全尸。

  就算走投无路的陈端不愿用那种‘妇人’之法结束自己的生命,想要壮烈些也可以用利刃割喉的方法。

  却为何选了割腕放血?

  这种法子过程缓慢,既不壮烈,也不从容。

  倒是和他并肩躺在罗汉床上的安平郡王妃......脖颈黑紫缢痕清晰明显、唇角沁着血丝。

  一看就是自缢而亡。

  事后,为了不让长伸出口的舌头影响仪容,被剪了去。

  “孙督检,谁主持郡王丧仪?”

  人死为大,丁岁安也就没用‘逆王’称呼。

  “宫里的内侍总领段公公~”

  孙铁吾话音刚落,却见一身内侍袍服的段公公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披麻戴孝的孩童,从四五岁到十来岁不等,皆是小脸煞白,神色凄茫惶恐,啜泣不断。

  段公公瞧见两人,微微躬身,“楚县公,孙督检,咱家有礼了。咱家奉旨料理郡王后事......”

  丁岁安与孙铁吾同时拱手还礼:“有劳段公公。”

  段公公后方,孩童中当先那名约莫十来岁的男孩,听到‘楚县公’三个字时,原本低垂眼帘猛地掀起,睁着那双通红眼睛看了过来。

  目光中那种与年龄不相符、极为恶毒的刻骨恨意,径直投向丁岁安。

  丁岁安有所察觉,眼神扫了过来。

  两人目光稍稍一触,男孩已飞快垂下眼睑,他上前一步,用尚带童音的嗓子,以一种刻意平静的低声道:“罪臣之子陈钧,见过楚县公、孙督检。”

? 第208章、昨日朱门今日尘

  戌时。

  天色已暗。

  “孙督检,经初步统计,安平郡王府财货如下,请孙督检过目。”

  丁岁安拿着一份匆匆写就的清单,递向孙铁吾。

  “诶~殿下有命,由楚县公负责查抄诸事,本官只是配合,楚县公清点过后,呈于殿下即可,本官无权过问。”

  “呵呵,小弟年轻,头回干这种事,只怕有所疏漏,还请孙督检帮忙把把关。”

  丁岁安递来清单的手坚持没有收回,孙铁吾见状,呵呵一笑,“那我就帮你看看?”

  屁的‘头回干这种事’,上回这小子查抄秦寿府邸时就很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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