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絮自小跟在她身边,可太清楚她的脾性了,不由掩嘴一笑,“娘娘是埋怨,还是在向奴婢炫耀小爵爷疼人呀?”
“死丫头!越来越规矩了!”
低斥一句,可说罢偏偏自己又没忍住,低低一笑,“你就当我是在炫耀吧,平日见二姐和二姐夫恩恩爱爱,我连个炫耀的人都没有。小郎说的对,恩爱不秀出来,真的憋闷~哈哈~”
......
午时,日头毒辣,街面上行人稀少。
‘哒哒~’
丁岁安为赶时间,任由獬焰放出了四成脚力,虽算不上纵马,但速度也不算慢。
“站住!无故不得在城中逸马!你不知道么!”
“九门巡检衙门紧急公务!”
途中,偶遇军巡铺军卒,丁岁安报一声名号,一路畅通。
半刻钟后,他抵达竹里馆,先向店家报下几样菜肴,紧接转去临街一家胭脂香粉铺。
铺内,有几名正在挑选脂粉的女子,见一名好看郎君忽然走了进来,偷瞧几眼,随即低语两句,一阵窃笑,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
脂粉铺掌柜见了他,笑迎道:“这位公子,不知是为令堂挑选脂粉,还是为了尊夫人挑选?”
“为我家娘子~”
丁岁安答的干脆,那掌柜掌柜一眼扫过他的穿着衣料,便选了几样昂贵的脂粉推荐道:“哦?桃雪、芙霜这两味最适宜年轻女子......”
丁岁安凑近嗅了嗅,只摇头道:“不对。”
“啊?什么不对?”
掌柜紧张起来,还以为对方是来找茬的。
丁岁安索性伸出手臂,对那掌柜道:“你闻闻,我身上是哪种?”
“.......”
这个男人,有点奇怪,掌柜夹紧屁股,警惕靠近,小心翼翼嗅了一嗅。
虽然没那么浓郁,但他身上确实有股甜腻脂粉气味。
“哦,这是酴醾粉的味道。”
“给我拿两个。”
“呵呵,公子识货,咱们脂粉铺在天中六家铺面,数酴醾最难制、用料最珍贵,由酴醾花、沉香、珠粉、苏合、零陵......”
“你罗唣什么,钱,不会缺你一文!”
这掌柜明显是在为接下来报出的高价做铺垫,但丁岁安却没耐心了。
“好好好,老朽这就去取~”
掌柜眼见这位公子脾气不好,匆匆去后院取货。
等待这段时间,丁岁安察觉旁边那几名少妇一直瞧自己,便骚气哄哄的一拱手,“打扰几位姐姐了。”
几名少妇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不由纷纷红了脸,其中一名看起来胆子大些的,屈膝一礼,远远回道:“郎君肯亲自为夫人挑选这般昂贵的香粉,尊夫人真是有福气~”
“呵呵~”
午时正。
丁岁安亲自提着食盒,返回巡检衙门值房。
午间正热,他晒的一脑子门汗。
林寒酥见状,连忙起身接过,又掏出贴身帕子踮脚帮他擦拭额头汗水,心疼道:“随便吃些就是了,何必跑那么远?这么热的天......”
“姐姐近日看着都瘦了,吃些可口的补一补~”
“你呀~”
林寒酥嘴角蕴着甜蜜笑意,口吻娇娇嗔嗔,但下一刻,她挺秀小鼻头忽地一抽,左右嗅了嗅。
望向丁岁安宠溺眼神渐变狐疑,最后凑到他胸前深吸一口,彻底确定了气味来源,“你身上什么味?”
“我身上?”
丁岁安一脸疑惑,“汗味吧?”
“不是!明明是女子身上的香粉味,朝颜和软儿都在公主府,你身上这味哪来的?”
丁岁安莫名其妙的抬袖,自己闻了闻,随即恍然大悟,赶紧从怀中掏出一支精巧瓷盒。
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日,和陈翊一同上街,他恰巧给郡王妃带了瓶叫做......叫做,哦,对了,叫做酴醾的香粉,很贵重。我看见好东西,就想给买给姐姐......”
一句‘看见好东西就想买给姐姐’,听得林寒酥骨子一酥。
倒不是东西多贵重,而是通过这种质朴之言,说明小郎心里时时刻刻都念着她呢。
就如两人前段时间分隔大吴、南昭时说的那样‘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卿,坐也思卿。’
“你怎么一直装在身上呀?”
“姐姐现今忙碌的很,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你,便一直带在身上了.......”说这些时,小丁稍显落寞,紧接却又展颜一笑,“一直带在身上,便能在见到姐姐的第一时间送你......”
怪不得......他身上有这么浓的香味,原来是这样啊!
......自己方才有一瞬还胡思乱想了,瞎猜小郎是不是和徐九溪鬼混。
林寒酥不受控制的低呼一声,双臂一展,拥吻上去。
已见惯了类似场面的晚絮,随即低头走出,悄悄掩上了房门。
? 第214章、打小就仗义
午时正一刻。
公案临时变作了餐桌,丁岁安和林寒酥各坐一边。
“公主府里吃的好、住的好,你不用担心朝颜和软儿~”
就他两人吃饭,倒也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嗯,每日五千大字她俩能完成么?”
“呵呵~”
说起此事,林寒酥停筷,止不住低笑出声,“软儿倒还成,朝颜那屁股上像是着了火,坐上半时辰比杀了她都难受。还好,妧儿是个义气的,她仿着朝颜的笔迹,每日帮她抄字,倒也能勉强完成任务。”
“殿下看不出来?”
“殿下怎会看不出来......不过借机磨磨她们的性子罢了,又没真指望朝颜短短十日能练出一手好字。”
说话间,饭量不大的林寒酥进餐完毕,擦了擦嘴巴,就那么坐在对面,双手支着下巴,静静看他吃饭。
丁岁安低头扒饭......暗道好险。
昨夜和徐九溪纠缠半晚,身上肯定会有点味道。
他也没想到会在值房撞见林寒酥......方才,他若再往前多走一步,怕是就要露馅。
当时若去换衣、洗澡,以她敏锐的性子,定会起疑。
还好,借机外出,打了补丁。
正东想西想,忽见一只纤细瓷白的手拿着帕子伸到了脸前,丁岁安抬头,“怎了?”
林寒酥微微一笑,指尖拈帕轻轻落在他唇角,捏掉一颗米粒,“这么大的人了,吃饭还像个孩子似得~”
许是因为方才一瞬间对丁岁安的怀疑,她心中生出不小愧疚,无论动作还是语气都格外温柔。
林寒酥收回手,又恢复双手支着下巴的姿势,明澈凤眸含着笑意,定定的端详着他。
心虚的丁岁安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姐姐在看什么?”
“在看我小郎~”
林寒酥声音里浸润着满足的甜意,眼尾弯起温柔弧度,大大方方道:“怎看也看不够,越看越喜欢~”
......
酉时末。
丁岁安从查抄安平郡王府的礼品中取了件翡翠麒麟镇纸带在身上,出门去往临平郡王府。
“楚县公~哈哈。”
“世子~哈哈~”
也不知这些贵族子弟有什么毛病,每回见面,打招呼后总要故作爽朗的发出一番老钱大笑。
咱也不懂,就跟着哈哈呗。
特意在临平郡王府二门迎候的韩敬汝热情的把上了丁岁安的臂,一同去往宴席所在的花厅。
“楚县公光临,本王有失远迎,哈哈~”
“郡王客气,哈哈~”
高坐上首的陈竑口中说着有失远迎,但见了面,也只稍稍欠了欠身子。
“楚县公请坐~”
“谢郡王赐座。”
今晚宴席主宾仅有四人,主位的陈竑,下首的丁岁安、韩敬汝以及余博闻。
兴许是为了仿效古时名流,酒席采用了分餐制,每人一方小桌,宾客跪坐桌后。
如此一来,丁岁安他们三人好似天生就矮了坐在上首的陈竑一头。
桌几上面置着些瓜果、菜肴。
旁边皆有两名模样俊俏的丫鬟服侍。
一番没有营养的寒暄过后,临平郡王仿效军将常用的那种大马金刀坐姿,身子微微前倾,故作雄伟道:“楚县公,听说前几日你府中家眷在姑母府中遇上些不愉快?”
丁岁安闻言,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余博闻,他正偷眼瞧来,见前者目光扫来,赶紧垂目,躲过对视。
“郡王消息倒灵通。”
丁岁安不置可否。
陈竑呵呵一笑,“说来也巧,余公子与本王交好,两家女眷一些小争执,楚县公身为男儿,就不要小肚鸡肠了。”
你算哪个鸟啊?
会他么说话不会?
什么叫我小肚鸡肠?
明明是他余家女子最后撂了一句‘果真为了庇护那来历不明的南昭女子,不惜如此开罪我天中余氏么?’
哦,既然护了我家朝颜就要开罪你余家,那不如干脆往死里得罪。
那边,韩敬汝大约瞧出丁岁安面色不大对,连忙开口打圆场道:“王兄不知,那名南昭娘子当初陪着楚县公弃国舍家来到我大吴,孑身一人,对楚县公有情有义。楚县公对她甚是疼爱,陡然听闻她与人争执,自然难压心火......呵呵,楚县公也是位重情重义的儿郎啊!”
你听听,这才像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