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彼此都有忌惮,才没有撕破脸,维持着表面平和。
“徐掌教看似特立独行,实则为人诚挚、心胸宽广、通情达理、冰清玉洁、心怀苍生......”
“等等~”
林寒酥抬手打断丁岁安,狐疑的盯着他,“小郎,你说的这个人......是徐九溪么?她,通情达理?心怀苍生?”
丁岁安以眼角余光往上瞄了瞄,格外认真脸,“姐姐,你没和徐掌教接触过,接触之后就知道我所言不虚。总之,这样的人,若能看清陈竑真面目,与朝廷同心同德,岂非大吴、天下百姓之福?”
头顶的徐九溪被夸美没被夸美,丁岁安不知道,但林寒酥的脸色开始不对劲了。
“和她接触?小郎是说,近来常和她有来往?”
“呃......也不算经常吧,偶尔......”
偶尔的很,三天十六觉。
听他这么一说,林寒酥面色罕见的冷肃起来,自带一种大家姐的严肃口吻,“你少与她往来!那人表面宝相庄严,私下却烟视媚行......你年纪小,莫要被她那副皮囊蛊惑了!”
至今,林寒酥都忘不了两个多月前,在天中城外迎候出使南昭的丁岁安归京时,徐九溪在她耳边那番毫不掩饰的宣言。
更遑论,前不久她还在九门巡检衙门里将徐九溪堵了个正着。
但这话,却惹得徐九溪直接坐了起来,一双光溜溜的长腿从房梁上垂了下来。
......嘿,你个小寡妇!自己不正经偷男人,竟还有脸说我?!
眼看情况要失控,丁岁安再顾不得许多,忽地抱起林寒酥就往外走。
“你作甚?”
林寒酥吓了一跳,丁岁安快步走出房间后才低声道:“回霁阁,睡觉。”
“你这里不能睡么?”
睡......也是能睡的。
但总不好让徐掌教坐在房梁上看活春宫吧?
......
室内,重归寂静。
徐九溪翩然从梁上落下,赤足踏地无声。
方才,骤然中断。
而后,又亲眼看到丁岁安和林寒酥的相处场景......一口一个姐姐、小郎,喊的那叫一个恶心。
身体和情绪上积聚的双重怨气,让她体会到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以前,谁惹了她不快,直接一招杀了,还不解恨的话,就捉回去炼成丹药。
但此刻,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竟让她生出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静静站在床边,望着床上凌乱的鸳鸯锦被,桃花眸中无端生出股戾气。
纤长十指倏然成爪,狠狠划向被面......
锦缎撕裂声接连响起,棉絮四散飞溅,转眼间喜庆的纹样便化作褴褛碎布。
看着自己的杰作,徐九溪胸中郁结才稍稍缓解。
但唇角笑意仅仅持续了片刻,便渐渐消失......她忽然好生懊恼,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蠢了?拿死物撒气?这等幼稚行径,是她一个堂堂掌教能干出来的事儿么?
......乱我道心!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双臂一展,衣裳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自动依附而上,包裹了身躯。
接着转身便走了出去,目标霁阁,脚步坚定!
对嘛,这才是咱的人设!
但那坚定步伐,仅仅走出三步,就停了下来。
徐九溪面色肃杀,望着隔壁刚刚亮起灯火的闺阁看了一会儿,却又转身走了回去,自我开解般低语道:“本驾今晚累了,先留你们一命~狗男女!”
? 第223章、你不争气啊!
五月初十日。
晨光微熹之时,丁岁安翻墙回家。
卧房的门半掩着,他推门入内,脚步一顿......满屋狼藉,如同遭了贼。
不,贼至多偷些东西,可没工夫特意搞破坏。
好好的被子,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碎片,棉絮如雪,洒的到处都是。
花囊中的茉莉花,被刻意折断、花瓣被生生薅了下来,仅剩几截光秃秃的枝干戳在瓶内。
辣手摧花么?
老徐这是在警告他?还是单纯表达愤怒?
卯时末,丁岁安出门,在岁绵街口买了些早食,驾马溜达向崇礼坊。
有一说一,昨晚见到老徐一身尺痕,丁岁安作为床友,心里有几分触动。
毕竟是代他受过。
原本打算借鸡回报一二,却不料林寒酥半夜回来了。
回报不成,反倒刺激了老徐......
“......烦请通禀一声。”
辰时二刻,丁岁安抵达律院,但门房大婶不知是不是提前得了知会,干脆利落道:“山长今日闭门清修,不见客。”
门房大婶很拽。
丁岁安也不纠缠,绕到律院后墙,拍了拍獬焰的屁股,“宝儿,自己去巡检衙门,顺便帮我请个假~”
‘唏律律~’
獬焰轻刨前蹄,低鸣回应。
打发了獬焰,丁岁安翻墙进入律院,借着苍松翠柏、楼宇殿室的遮挡,直奔清角馆。
清角馆是徐九溪办公的地方,二楼兼做卧房。
悄无声息摸上二楼,一个回身,却见舒窈正端着铜盆站在身后。
她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眼睛大睁、嘴巴微张。
丁岁安却抢先开口道:“舒窈!大早上你站在这儿作甚?想吓死本爵爷么!”
“......”
面对楚县公的质问,舒窈下意识屈膝道:“奴婢该死,惊了楚县......诶?不对啊!楚县公大早上鬼鬼祟祟潜入律院,该奴婢问您为何在这儿才对吧!”
“什么叫鬼鬼祟祟?本爵光明正大前来拜见徐掌教的好吧!”
“......”
提起徐九溪,舒窈将铜盆往旁边高几上一搁,掐腰道:“掌教今日不见客,县公请回!”
“兴许,掌教改变主意了呢?”
丁岁安脚步未停,前迈两步推开了房门。
屋内,许徐九溪一身寝衣、背对房门,不声不响。
舒窈见状,心下顿时明了.......他俩在一门之隔的外头争执,掌教若不想见人,早该开口驱赶了。
“老徐,我带了早饭。”
舒窈带上房门,丁岁安将早餐放在桌案上。
徐九溪侧躺的曼妙身姿却依旧纹丝不动。
“老徐,身上的伤好些了没?我带了药膏,再帮你搽一遍?”
丁岁安在床边坐了。
下一刻,如白玉雕塑的身形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骤然弹起,关节反曲、违背常识。
瞬息间攀附于丁岁安后背,寝衣如蝉蜕滑落肩头,露出一段雪白臂膀。
玉藕双臂从后方锁住他的脖颈、修长双腿盘紧虎腰,如藤蔓般将他牢牢缚住。
“小冤家~”徐九溪吐气如兰,在他耳畔轻声呢喃道:“你既然自己送上了门,我便将你的心取出来,炼成虎伥怎样?”
绞缠在腰间的双腿力道忽然收紧,脊骨被绞的咯咯作响。
青丝垂落他颈间、酴醾甜香沁入鼻腔、寝衣下冰凉躯体紧贴着他,但丁岁安却无一丝香艳想法。
他清晰的感受了危险......或者说,性命完全被他人所掌的失控。
双腿还在收紧,电光石火之间,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一展,提前放在袖袋中的酥骨鞭悄然落入手中。
‘pia~’
丁岁安反手一抽,并未用多大力道,徐九溪脖颈后仰,发出短促、黏糊轻哼。
“唔~”
紧绷的身体剧烈震颤,绞缠之势倏然溃散。
盘绕四肢就此松软,整个人如褪壳春蚕从他背上无力滑下,瘫在锦褥间微微抽搐。
丁岁安摆脱了杀招,揉着脖子,起身回看。
徐九溪青丝铺了满塌,眼神涣散。
哼,菜比!
......
同日此时,千里之外。
昭宁公主府.......
晨光透过雕花棂窗,漫洒殿内。
伊奕懿端坐紫檀大案后,鸦青长发仅以一支素银簪松松绾就,莹白的面容在曦光中近乎剔透,垂眸时长睫如墨蝶栖息。
望向公文的眼睛,已许久没有移动。
年初当今昭帝登基,双十年华的昭宁公主继续住在宫中已不合适,三月间,昭帝将潜邸‘仁王府’赐予昭宁。
未嫁公主开府,大昭立国二百载来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但昭宁自有其特殊之处,一来,她是昭帝唯一血脉;
二来,其师为儒教国师,如今朝堂半数儒教门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皇权和百官之间的润滑剂。
三来,昭宁也并非那种养在闺阁里娇弱小娘,当初从吴国南归,她冒大险代父引开德、睿两逆王途中劫杀;后又亲自参与朱雀门之变中,在伊劲哉逆袭登基过程中堪称居功至伟。
如今,昭宁公主府已是南昭朝廷中不可忽视的存在。
朝臣借吴国之例,私下称她为.......小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