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230节

  完全可以再飞的近些嘛。

  此刻,不知他又做什么怪......反正昭宁不信,阿翁这样的人物会因为‘年纪大’而走不动道。

  “坚持个屁~你以为我和你们小年轻一样啊?”

  说话间,阿翁从怀里掏出一枚样式古朴的玉珩递给了昭宁,吩咐道:“你进城,找人,我在这儿等着。”

  “哦~”

  昭宁不明白阿翁交给她这枚玉珩做什么,但还是双手接了,转身往城中走去。

  可刚迈出两步,便听阿翁又嚷道:“诶!诶!你知道找谁么?”

  昭宁眨了眨沾染了灰尘长长睫羽,疑惑道:“找......找夫君呀。”

  她以前虽然跟着父皇在天中常住十几年,但深居府内,和旁人素无来往。

  如今的天中城,她唯一熟识的,便只有茅屋拜堂的丁岁安。

  却不料,阿翁却摆了摆手,“待我安顿好了,你们小两口再温存不迟。你先去殿前司找个人......”

  “.......”

  阿翁啊,这里可不是咱们大昭。

  一身农妇打扮的昭宁去吴国殿前司找人?人家搭理咱么?

  阿翁却抬手指了指她手中的玉珩,道:“凭此信物,你去找殿前司督粮虞候林大富......”

? 第225章、林氏三代,九死无悔

  “林大人,本官做东,待会一同去章台柳吃几杯?不知林大人肯否赏脸?”

  酉时三刻,眼看散值在即,殿前司诸位大人互相串门,已安排好了晚上的康乐活动。

  其中,被邀请次数最多的,便是督粮虞候林大人。

  去年他刚到任时还不是这般景象。

  归根到底,父凭女贵......林家三娘如今是兴国眼前红人,在公主府近乎独揽朝政的当下,说林氏堪比宰相有点夸张,但她随口一言、影响殿下,继而影响朝政,却极有可能。

  林大富低头掸了掸朱红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呷尽杯中残茶才道:“章台柳的胭脂鹅脯倒是鲜嫩......”

  心中甚是快慰。

  正在此时,一名侍从匆匆入内,双手呈上一枚古朴玉珩,“林大人,衙门外有人求见大人~”

  掌握着禁军粮饷分拨、兵甲核实的林大富,绝对算得上殿前司最难见到的官员之一,众多挤在他值房中的同僚早已见怪不怪。

  只当他会和以往一般,随便打发了来访者。

  但林大富瞥见玉珩那一瞬,瞳孔一缩,端茶的手微微一颤,随后却又赶紧垂下眼帘,掩住某种强烈情绪,起身朝众同僚一拱手,笑呵呵道:“诸位自便,本官去看一看。”

  说罢,一个团揖,走了出去。

  同僚们小有疑惑......即便要见来防之人,大可请进公衙,他怎么还亲自迎出来了?

  想必,是某位贵人亲自来找他了吧?

  “时也命也,谁能想到,林大人如今竟也成了朱门争邀的红人......”

  一名同僚望着林大富渐行渐远的肥胖背影,低声感叹一句。

  大家都是同僚,自然对彼此跟脚都有所了解......之所以对林大富的人生际遇分外感慨,一大部分原因是他前朝皇商之后的身份。

  这样的人,在新朝没被清算已经很是罕见。

  但老林不但能保住大部家财,甚至因为女儿,让江北林家有了中兴之象......老林啊,未必像表面那般痴笨。

  另一名同僚却以微酸但羡慕的口吻调侃道:“谁叫咱没生出那般争气的女儿呢。”

  ......

  酉时末。

  一辆马车匆匆出了天中南门。

  赶车的车夫很是奇怪,老爷身为林氏家主,竟也坐在车辕之上,好似担心唐突了车内那名农家娘子一般。

  在官道上驶了片刻,林大富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汗水,往前一阵眺望,随后又回身,隔着车帘恭声道:“这位娘子,大约还有多远?”

  “出城五里,阿翁在一棵老柳下等着。”

  车内响起昭宁声量不大、但天生清冷的嗓音。

  “再快些~”

  林大富催促车夫一声。

  一刻钟后。

  他远远瞧见,暮色中的官道旁,一道干瘦身影倚着老柳席地而坐。

  林大富不等马车挺稳,便纵身跃下,圆胖身躯被惯性带的一个趔趄,刚刚稳住身形便一路小跑了过去。

  待跑到近前,他似乎想要作揖,但双手却抖得不成样子,尚未开口,眼睛却先红了。

  直到这时,阿翁才缓缓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老胳膊老腿,“你在城外有庄子么?”

  “有......”

  林大富声音发颤,接着道:“您.....您怎么来天中了?”

  “我不能来么?”

  人家一句隐含担忧的问候,阿翁却吹胡子瞪眼,又道:“带我去你庄子上住几日,选个好点的宅子,我那小孙女自幼娇生惯养,可住不得小宅子~”

  “......”

  昭宁可不认为自己娇生惯养。

  她此刻分外奇怪......虽然知晓阿翁高深莫测,但他常居大昭,怎么对一位吴国官员颐气指使,并且这位林大人好像还觉着理所当然一般?

  少倾,阿翁和昭宁上车,马车粼粼,沿着天中南城外转西。

  沿官道再西行六里,转入一条种满桃杏的私道。

  枕着缓坡而建的五进大宅坐落在私道尽头,檐下挂着‘泰合圃’的匾额。

  大宅前后种有时令果蔬,专供城内林府每日鲜食。

  沉沉夜色中,可见农仆正提着灯笼在陇间采摘明日要用的菜蔬。

  林大富亲自喊来此处管事,将昭宁安排在女主人才有资格使用的东苑,随后引着阿翁走进环境隐秘的四进后堂。

  阿翁自顾在上首主位坐了,林大富将房门关好,回身走至他身前一丈外,忽地一整衣袍,双手合拢,高举过头,忽腾一下双膝跪地。

  “臣......林大富,拜见太子爷~”

  开口第一个字,轻颤,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呜咽之声已非常明显。

  阿翁收回四下扫量的目光,看向林大富时眉头一皱,“哭哭唧唧,像个娘们!”

  “臣~”

  林大富额头触地,双手平放,想要说些什么,却哽咽不能语。

  良久后,才呜咽着断断续续道:“太......太子爷,陛下大仇未报,您,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大约是时隔多年后,见阿翁已苍老至此,林大富真情流露,肉山似的肥胖身躯伏在地上哭的颤抖不止。

  “尚且死不了~”

  阿翁面色渐渐柔和下来,“大富,你是哪年生人?”

  “回太子,臣革新十八年生人,痴长五十九载。比您小五岁......”

  “你也即将花甲了啊......”

  轻易不流露情绪的阿翁,说起这句话时,似乎也在感叹时光流逝,“起来坐吧,也一把年纪了。”

  “谢太子~”

  林大富走到阿翁下首的客位,沾了半个屁股,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子怎忽然来了天中?”

  “我那小孙女想夫君了,让他们小两口睡一睡。”

  “......”

  两人之间的信息超级不对等,林大富甚至都不知道太子已有了后人,但他也不敢多问。

  只觉非常遗憾,太子后人是个孙女,而不是孙子。

  “这几年,你过得怎样?”

  “回太子~”

  林大富赶忙起身,以回禀公务的恭敬态度道:“这些年,臣一直按照太子早年吩咐,将长女送给了隐阳王,小女......小女嫁与兰阳王。如今长女已为隐阳王诞下一子一女,小女......守寡......”

  阿翁摆摆手,示意这些自己都知道,不用说了。

  大约是从林大富的回答中听出隐忍苦涩味道,他难得带了丝人情味,问道:“这般安排,她们没怪你吧?”

  林大富倏地眼圈一红,眼眶中又渗出了泪花,“回太子,小女性子倔强,至今与臣关系不睦......”

  说到此处,他偷眼瞧了瞧阿翁,心中百般纠结......女儿这辈子差点毁了,好在又遇见了丁岁安,老林单从林寒酥近年润泽气色、欢笑的次数也能看出来,小女真的开心。

  他想如实禀明,复国大计就不要再掺和小辈了,他想为女儿争取一个平安喜乐的下半生。

  却又担心说出来会起到反作用......万一太子不允,或者出手杀了丁岁安,怎办?

  正踌躇间,却听阿翁轻叹一声,“这些年,难为你了。”

  一句话,让一直强忍眼泪的老林当场泪崩。

  多少年了啊,忍辱负重,外人看他如小丑、女儿见他如仇寇。

  此时,因为太子一句肯定,似乎都值得了。

  只见他又一次噗通跪地,圆嘟嘟的胖脸上涕泪横流,却也有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坚定,“太子!当年若无先帝简拨家父于山野之中,哪有臣江北林氏!先帝‘为国理财、以利天下;惠泽苍生,再无饥寒’之语,言犹在耳,为此遗志,林氏三代,九死无悔!”

? 第226章、南昭的果子熟了

  五月十一。

  “问胡管家好~”

  “呵呵,张先生好~”

  午后,胡凑合摇着蒲扇,坐在府门阴凉处,偶有街临路过,都不忘和他这位县公府大管家打声招呼。

  凑合很享受这种感觉。

  但在他看来,这管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每天不知要操多少心......比如,明天‘小夫人’禁足结束归府,他已提前在巷口得月楼定了桌席面,给小夫人接风洗尘。

  扫身的柏树枝、去晦的火盆,都已提前备好。

  禁足嘛,应该和坐监差不多。

  按照犯人出狱的流程来迎接楚县公府后宅唯一的女主人,一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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