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以前在家常穿的那种,你衣橱十几条、什么颜色都有,你怎会不知道?”
丁岁安可没惯着她,华丽丽拆了小狐狸的台。
眼瞧瞒不过了,朝颜谄媚的挽上了软儿胳膊,一起往外走。
“拿条不带颜色的,没穿过的!”
丁岁安又提醒一声。
朝颜回头,鼓着腮帮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埋怨小丁在软儿面前拆穿了她的清纯人设。
两人走出几步,交头接耳的低声交谈隐隐传来。
“朝颜好呀你!竟学妓馆里的姐儿,穿那种东西!你......你不要脸!”
“不是呀!都是相公逼我穿的!”
“元夕哥哥才不是那种人!”
“......”
“别抱我胳膊!在殿下府里坐监时,你还口口声声说,咱们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私自下竟......竟偷偷自己买那种不害臊的东西!”
软儿鹅蛋脸绷紧,说的义正言辞,但朝颜却从她话里‘有福同享、私自、自己买’等等关键词汇中忖摸出了别样心思,忙小声赔不是道:“那我......给你一条,行不行?”
“......”
软儿不吭声。
“软儿你说话呀,行不行?”
“得给我两条!”
“......”
“还不能跟别人说!”
“行!那你不能继续给我甩脸子了呀!以后也不许再拿这件事要挟我!”
“成交!”
两人嘀嘀咕咕渐行渐远,声音渐不可闻。
树荫下,昭宁就坐在丁岁安左侧一丈远的石头上,方才她一直安静看着溪流,仿佛周边喧嚣都和她无关似得。
直到朝颜和软儿走远,面前只剩了蹲在灶火前、不断轻搅着牛乳的丁岁安,她才缓缓起身,步履端方,不疾不徐。
待走到丁岁安身侧,她拢了拢裙摆,仿着朝颜和软儿的姿势、小心翼翼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对她而言显然有些陌生,不如两小只那般自然随意。
丁岁安侧头,朝昭宁温和一笑,后者回了一个浅浅的矜持笑容,随后目光看向已渐变浅褐的牛乳,似乎是在询问他在做什么。
“这是奶茶,也叫丝袜珍珠奶茶~”
丁岁安继续轻搅,主动解释道。
昭宁轻轻抽动小鼻子,低声道:“好香~”
“是吧,等会儿我将制作方法写下来,待你回了云州,若想喝,便叫人照着法子来煮。”
丁岁安随口一句,昭宁亮晶晶的眸子反而黯淡了下来。
这回她和阿翁偷偷跑来天中已有十多日,但丁岁安除了刚开始陪了她两日,这些天忙的都没怎么见过面。
他察觉到昭宁不经意流露的失落之情,忙道:“昨日我已请假休沐五日,明日开始带你去玩,昭宁想去哪儿?”
忘川津一事告一段落,后续怎么处理,就要看一众朝廷大佬怎么博弈了。
丁岁安趁机请了几天假。
昭宁闻言,唇角拉起一丝极不明显的弧度,她继续盯着砂锅,声音轻软,像是嗔怪、也像是撒娇,“那夫君还......还带她们么?”
“不带,咱俩偷偷出去~”
丁岁安话音刚落,两小只按要求拿着各自的物件走了回来。
昭宁翩翩起身,重新坐回了丈外的青石上。
丁岁安将朝颜递来的崭新凌波袜清洗了一下,绷在一个空碗上,滤去茶渣,再加木薯小丸子、加冰,稍作搅拌。
几碗冰镇珍珠奶茶便成了。
“来,尝尝~”
他招呼一声,朝颜迫不及待,端碗便是咕咚一大口,冰凉甜浓的丝滑口感激的小狐狸一哆嗦,仿佛被人捋顺了颈后绒毛一般,惬意的眯起了狭长眼睛。
红艳艳的嘴唇上方留下一圈褐色奶渍。
丁岁安哈哈一笑,抬手在朝颜唇上揩了一指,抹掉奶渍。
旁边的软儿见了,忙捧着碗也喝了一大口,故意将上唇浸在了奶茶中......自然而然,她上唇也沾了奶渍。
随后,软儿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努力撅起肉嘟嘟的嘴唇,唯恐丁岁安看不见她嘴巴也脏了一般。
丁岁安会意,笑眯眯上前,也帮软儿抿掉了唇上奶渍。
“嘿嘿~”
软儿这才心满意足的傻笑一声。
朝颜撇嘴,“看见别人干啥,你就干啥~”
丈外青石上,昭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垂下眼帘,心下哂然。
她可不屑于用这等粗浅手段争宠献媚~
午后日光,斑驳摇曳,偶有微风穿过。
分外惬意。
自打安平郡王陈端谋逆一事后,丁岁安就没怎么清闲过,此时环顾周遭,心头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所谓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在这一刻,似乎还没有身边人在炎炎夏日饮下一碗沁人奶茶后的欣喜让他更有成就感。
.....要是王妃姐姐和老徐也在就好了。
吔?
为啥把老徐也算上了?
约炮就约炮,可不能乱想那些有的没的啊,这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就在这时,只见一人急匆匆穿过月亮门,走到近前。
“咦?晚絮,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林寒酥身边的晚絮,她瞧见丁岁安只着一件中单,袒露胸怀,忙低头道:“县公,殿下有急事相招。”
“哦?”
丁岁安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朱红袍服,边穿边问道:“何事?”
晚絮看了看场间三女,面露犹豫,丁岁安会意,胡乱套上衣袍,回头道:“我进城一趟。”
朝颜整日陪伴左右,倒不觉得有什么,只道:“相公,晚上回来吃饭么?”
“呃.....不回了。”
按日子算,老徐每隔二十四个时辰便会发作一次的寒髓蛊,今晚又会来。
得去帮忙......
但随时有可能跟随阿翁返回云州的昭宁,望着丁岁安匆匆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由浮起落寞惆怅......又走了,你还说要我陪我玩呢。
花园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朝颜和软儿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不时抬头看昭宁一眼。
昭宁低着头,似乎想融入两人,却又不知从何做起。
最终,由朝颜率先开口道:“咳咳,小师妹,打麻将不?”
说实话,昭宁对斗婆母、打麻将等赌钱的游戏都没什么兴趣,但她想了想,却道:“行呀,可咱们只有三个人,麻将不是要四人才能组局么?”
“哈哈哈,走,师姐带你再认识一个姐妹~”
“去哪儿?”
“去律院,接妧儿!”
朝颜说走就走,昭宁懵懵懂懂的跟上,可软儿起身后抬头看了看时辰尚早的天色,提醒道:“朝颜,此时将将申时正,咱们赶去律院,也到不了妧儿散学的时辰呀,太早了。”
朝颜坏兮兮一笑,“没事,咱就说和律院门房说妧儿的娘亲死了,需赶紧回家奔丧!”
“啊!”
“啊什么?”
“妧儿知道会打死你的吧?”
“呃......”
朝颜想了想,可能也觉得不合适,便改口道:“那就说,她家里失火了......要不,说她弟弟死了?”
“......”
? 第257章、舆论阵地
申时末。
丁岁安赶到公主府,林寒酥已在二门旁提前等着了。
林寒酥引着他穿过回廊,低声道:“前日,折北河万鲤逆流,市井遂有‘牝鸡司晨,雌鱼霸川’之谣,明显有人借此异象攻讦殿下,女子干政,溯流逆天,短短两天,谣言已传的满城风雨......”
这两日,丁岁安恰好休沐,但舆情来的这般突然、凶猛,用脚指头也能猜到原因,“因为韩敬汝牵连忘川津一案?”
“西衙暂时没有找到证据,但八成如此。殿下召你前来,是想问问你的主意......”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望秋殿外。
“殿下,楚县公到了。”
何公公禀报一声,片刻后,大殿深处响起一道略显疲惫的柔和声音,“请进来。”
“微臣见过殿下。”
“嗯~”
斜靠凤座的兴国坐直了身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寒酥已将折北河之事告知你了吧?”
“兰阳王妃已告知微臣。”
“你有何想法?”
当下,兴国为难的便是如何处置......这种谣言若置之不理,恐越传越凶。
她不作出反应,藏在暗处的对手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继续试探她的底线。
可若因此大动干戈,四处捉拿传谣之人,反倒显得心虚、印证‘牝鸡司晨’的指控。
颇有点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