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帮谁都要得罪另一位。
他牵着马,目不斜视的往山阳城里去.......冷漠的像电车上的乘客。
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杰出女官迷、惯于后宅勾心斗角的地主婆林老师,在面对徐九溪这条妖精时,依旧显得束手无策啊!
......
午时正二刻。
驿馆二堂。
林寒酥端坐上首,缓缓撕开了信皮,里面是国子监司业齐高陌寄给族兄齐高坪的。
前来送信的蒋绍大概是为了显示恭敬,信都没拆......
她垂目细看片刻,脸上露出了古怪神色,随后将信对折,微一扬手,侍立一旁的晚絮马上会意,双手接了信笺走到丁岁安身前呈上。
丁岁安接过展开,坐在一旁的徐九溪歪过身来,和他同看。
上首林寒酥下意识想要阻止,却又觉着徐九溪未必会听自己的,张了张嘴便就此不语。
但恭谨坐在对面的蒋绍,却倍感疑惑......今日楚县侯突然归来,虽意外但并不奇怪。
可坐在她旁边的遮面女子是谁?王妃和楚县侯为何会允许她出现在商议正事的二堂?
那边,丁岁安已展开信笺,看向了苍劲笔迹。
‘兄长如晤:
兄长信中言及楚县侯与兰阳王妃盘剥乡绅一事,吾家须慎之又慎!兰阳王妃深得兴国殿下宠信,据闻,楚县侯又与王妃私下有染,他凭这层关系被殿下重用,兄长当劝诫梓公,莫与丁岁安硬碰硬......’
丁岁安不由自主往林寒酥那边看了一眼,这时才明白她方才为何一脸古怪。
在旁人眼中,丁岁安受殿下重用,是沾了林寒酥的光......可后者才清楚,外人是颠倒了因果。
她刚入京便被殿下召入公主府听差,殿下近年来对她悉心培养,简直就是‘准婆婆’手把手教导儿媳持家、理国。
但旁边的徐九溪才还窥破这层关系,只听她小声讥道:“你俩那档子事,搞得整个天中都知晓了~”
丁岁安接着往下看。
‘......诸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便是舍弃些许利益,也不要与之正面冲突。弟在天中,素闻此子极好女色......’
嘿!
这老东西,你认识咱丁小郎么?
就胡乱污蔑人家好色!
“呵~他看人还挺准~”
捧哏徐九溪又适时插话。
“......”
阿翁说的对,这女人哪都好,就是长了张嘴巴。
‘......欲缓和关系,兄长可私下赠其美婢,想必会有效果。若赠美婢,需避王妃,勿触怒于她,以免横生枝节......望兄长暂且忍让,弟已设法请朝廷尽快调其回京......
弟,手书。’
这封信通篇在讲丁、林两人的背景,以及应对方法,显然还不知道齐高坪的结局。
‘刺啦~刺啦~’
丁岁安看罢,缓缓将信撕碎。
对面,蒋绍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好歹人家是一地知府,也是此次事件的盟友,于情于理都该让人家了解一下齐家的想法。
但信里不止一次提到丁岁安和林寒酥的关系,就算林老师已做好了光明正大的准备,也不会愿意自己和男人那点事让外人一看再看。
“蒋大人,信中多有对本官污蔑、不敬之语~”
丁岁安解释了一下没让他看信的原因,随后又道:“齐高坪的尸首已入葬了吧?”
“是,齐高坪‘自缢’当日便已入葬,入土前未让任何人见过尸首~”
自缢而死和被绞死,伤痕有着明显不同。
前者勒痕在颈前和两侧,但绞杀因发力方向问题,勒痕会延续到颈后,仵作一眼可辨。
但现在,齐高坪已入土月余,早就成了烂肉,再高明的仵作也看不出异常。
“蒋大人,孙齐马三家谋逆,孙兼父子、马余谦负隅顽抗被军卒格杀,齐高坪畏罪自缢一案本已了结,但此等大案,朝廷不可能不派人过问......蒋大人身为知府,当知如何应对,方能保怀荒安靖.....”
丁岁安语速不快,看似在感叹,却也像是在隐晦嘱咐什么。
“下官明白!”
蒋绍倒也马上明白了丁岁安意思,斩钉截铁道:“王妃、楚县侯放心!此案证据确凿,已是铁案!无论谁来,也休想颠倒黑白!”
丁岁安很满意蒋绍的表态,但以他的职位表扬蒋绍,多少显得托大,便向林寒酥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当即开口道:“蒋大人为百姓计,不惜得罪地方权贵,真乃我大吴百官楷模、天下之良心!”
“蒋某眼中,从未有过地方权贵!下官自从为官之日起,心中便只有陛下、殿下、百姓!”
蒋绍一手后负、一手捋须,端是慷慨激昂。
好似多年来在四家面前卑躬屈膝的不是他一般......
林寒酥刚想配合着他再多夸几句,却见神色凛然的蒋绍忽地面色一变,已换了一副温和却不谄媚、儒雅却不矜傲的笑容,“还请王妃回京后,多在殿下面前为下官美言几句,下官虽鲁钝却有一颗忠心,愿为国家、为殿下多做些事情,但如今......却蹉跎边疆,每每思之,便夙夜难眠,哎......”
说到此处,蒋大人深深一叹,眼圈微红......
听他话里意思,显然是希望组织再给他肩上加加担子啊!
蒋大人想进步了。
? 第320章、你想当他姑奶奶?
驿馆,花厅。
酉时黄昏。
桌上布着几样本地时蔬,林寒酥素手持壶,帮丁岁安斟了一杯酒,“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前日,老爹遣人去了边定县传信,说朝廷有旨意,让我返回山阳侯旨~”
怀荒果酒,酸酸甜甜,丁岁安饮了一杯,又把空杯往前推了推。
林寒酥帮他再斟一杯,担忧道:“难道是齐家?”
一个时辰前,刚刚看过齐高陌寄给齐高坪的书信,前者在信中提到会尽快设法调丁岁安回京。
丁岁安再饮,摇头道:“没有那么快。”
宣读圣旨的天使又不是脚夫急递,为了维持朝廷威严、体面,每日行进多少里路都是有定数的,断不会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赶路。
天中至山阳,少说得走将近一个月。
算起来,齐高陌那封信刚寄出去没几天,天使已动身南来,绝不会是因为此事。
“别吃了~”
林寒酥见丁岁安又把酒杯推了过来,却没有帮他再斟酒,反而将他的杯子收了起来,柔声劝道:“这梅子酿造的果酒,性子寒凉,你在外奔波劳碌月余,身子乏着呢,这般冷热交功,易激出胃病~”
“饮酒解乏,在外奔波月余,连杯酒都不能吃了?”
花厅内,不单有丁岁安和林寒酥,徐九溪也在,三人呈三角就坐。
起先徐九溪一直没讲话,只顾自斟自饮,这会儿却忽然插了话,并将自己的酒碗倒满,‘咣’一下放在了丁岁安身前,下巴一挑,又道:“喝!小夫君,今夜咱们不醉不休!”
“......”
林寒酥眉头一蹙,却也不去看徐九溪,反而直直盯着丁岁安。
嘿......这两位又开始了。
看似只是一杯酒,实则,两人是在暗戳戳争夺三角关系中的主导权啊!
两人现在的状态,又像是闹离婚的夫妻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林寒酥克制理性,徐九溪纵情当下。
兄弟们,这酒是吃,还是不吃啊.......
在两人一瞬不瞬的注视下,丁岁安缓缓端起了酒碗。
林寒酥面色渐变凛寒,徐九溪却慢慢翘起了嘴角。
可他端着酒碗凑到唇边却也只浅尝一口,随即将大半碗琥珀色的酒液倒在了地上......
这回,林寒酥脸色雨过天晴,徐九溪却又眯起了桃花眼。
“丁岁安~”
徐九溪幽冷的声音还未落地,只听丁岁安伤怀一叹,望向花厅外沉沉暮色,“自去岁七月,柳、贝、黄三妖作乱,白骨露野,多少无辜百姓家破人亡,多少忠勇之士血染荒丘......这碗酒,祭天地,望英灵魂归蒿里!”
“......”
“......”
徐、林两人一时说不出来话来。
丁岁安这番话不符合她们任何一人的预期,却又无从指摘。
毕竟,他说的太政治正确了。
三两息后,徐九溪俯身拎起酒坛,看那样子还要再倒,林寒酥终于忍不住出手摁在了她的手腕上,“徐娘子!”
‘笃笃笃~’
可就在此时,花厅房门被人叩响。
“谁?”
丁岁安问罢,门外安静一息,随后响起了一道陪着小心的沧桑声音,“呵呵,是我啊,乖孙,我是阿翁~”
“......”
花厅内为之一静。
徐九溪和林寒酥也暂时放弃了‘倒酒’之争,但三人皆不发一言。
上月,阿翁随他们一起返回山阳,丁岁安以驿馆逼仄为由,将阿翁安置在了孙家一栋别院居住。
他衣食住行自有人照应,但一个月来,留在城内的林寒酥能不见他便不见他,有点躲着走的意思。
经过上月一事,她才真正理解了未来公公那般好脾气的人,为何会带着小郎偷偷藏身天中,近二十年不与阿翁相认。
这老头,太独断、太专横!
门内门外,几息安静后,房门被‘吱嘎’一声推开。
“哈哈~”
阿翁扬了扬手中的梅子酒,皱巴巴的脸上泛着一抹僵硬的讨好笑容,“哎哟,都在啊!乖孙,我听说你回来了,特意带了坛怀荒特产梅子酒给你尝尝,今年新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