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陛下这几年数次传出病危消息,却总能熬过去......
一旁,林寒酥分别帮李瀚和丁岁安斟了酒,道:“这么说,朝廷急召小郎归京,和齐家没关系了?”
“齐家?国子监司业齐高陌家么?他家怎么了?”
看来,李瀚离京前已提前了解怀荒当地情形,不然,他很难知道齐高陌的老家在山阳。
但听他口吻,似乎对山阳城眼下的情况一无所知。
林寒酥和丁岁安对视一眼,她见后者要开口,却抢在前头道:“姐夫有所不知,上月,山阳城孙齐马三家谋逆,夜袭驿馆,幸得小郎有所察觉,护我安全。”
“还有此事?”
李瀚吃了一惊,已端到唇边的酒杯又放了下来,“如今他们几人在哪儿?”
“事败后,孙兼父子、马家家主马余谦负隅顽抗,已被官军斩杀......齐高坪畏罪自缢。此事,我、小郎以及怀荒知府蒋绍蒋大人已分别呈文上表,想必姐夫出京前,公文尚未驿至京城,所以姐夫才不知此事。”
“......”
林寒酥一口一个姐夫,但就算她不这么提醒,李瀚也知晓该怎么做。
抛开实在亲戚不说......这些年,先是林大富升任殿前司督粮虞候,去年李瀚也从工部升迁吏部侍郎。
尽管大家都没说明,却也都觉着是沾了林寒酥被兴国重用的光。
她作为林家小团伙的进步核心,李瀚于公于私都要站在妻妹这边。
他皱眉思索片刻,道:“死几个边地豪强,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但......孙兼之妹可是卢阳王妻子,元夕归京后需留意卢阳王贺敬衷。”
“贺敬衷不是在雍州么?”
卢阳王是大吴六王中三位驻边实权异姓王之一,驻守大吴北境的雍州。
李瀚却道:“去年七月妖教祸乱起,朔川郡王率军北上平叛......”
他说的这点,丁岁安都知道。
当初朝廷两路大军,北路军由陈翊为主将,南路军丁烈为主将。
“年初,朔川郡王追敌过深,于雍、邺两州交界中伏,形势一度危机。幸得卢阳王率不下及时赶到,方得解围。上月初九,他们联袂班师归京,接受朝廷嘉奖......”
说到此处,李瀚顿了一顿,借着端酒饮下的工夫、似在思索该不该讲。
林寒酥见状,身子微微前倾,柔声道:“姐夫,这里只有我和小郎在,咱们一家人,出的你口、入得我两人耳,您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此事,我亦不知真假,只是听到些风闻......”
李瀚先解释了一下,自己没直接说的原因是无法保证信源的真实性,随后才道:“我听人说,卢阳王入京后,颇为活跃,联络了数家勋贵,秘密上表殿下,称朔川郡王‘宗室首功、勇毅果决’,请陛下即刻敕封朔川郡王为皇太孙,以固金瓯。”
正在为丁岁安斟酒的林寒酥,持壶双手微微一抖,洒出少许......她瞬间明白过来,为何殿下要急招丁岁安回京。
看来,殿下如今的压力很大。
下意识的,她快速瞄了小郎一眼。
至今,殿下和他的关系,也全是林寒酥是的猜测......她也不知道丁岁安有没有察觉。
丁岁安倒是表情如常,不动声色的抬手轻轻一抹,将洒在桌案上那点酒渍擦掉。
随后微微侧头,朝林寒酥温柔笑笑。
李瀚没有发觉两人之间极为短暂的互动,依旧在讲着此事,“如今卢阳王正在为郡王造势,被郡王倚为臂膀,卢阳王知晓了孙家之事后,若借题发挥,元夕,你需谨慎应对。”
“谢姐夫详解......”
丁岁安拱手,随后作疑惑状,“姐夫,按说朔川郡王自小被殿下抚养,若贺敬衷拉拢勋贵联名上表一事为真,殿下该欣然允之才对,但殿下却在此时急招我回京,难道,大吴继统一事还有变数?”
李瀚不由左右看了看。
“姐夫放心,此处无外耳。”
听到丁岁安这么讲,李瀚才放心道:“我也奇怪啊,我离京时,各色小道消息纷攘、难辨真伪,甚至有传闻要立宁康嗣王继承大统的消息......”
“宁康嗣王又是谁?”
“哦,二月底时,陛下还能理事时刚敕的新王......逆王安平之子。”
“......”
陈端的儿子?
没记错的话,他才十三四岁吧?
这消息九成是假的,除非是想故意搞乱大吴。
? 第322章、监守自盗?
“侯爷,您哪儿都好,就是年纪轻了,不然老徐我说啥也要认您做义父!”
“滚蛋!老子想要儿子会自己生......”
“哈哈哈~”
夜亥时,驿馆东花厅,烛火通明、酒气蒸腾。
空酒坛东倒西歪地滚在脚边,残肴骨签狼藉席间。
十余名已卸了甲胄的军官,人人面红耳赤,敞襟露怀,却又排着松散队形,轮流上前向丁岁安敬酒。
“侯爷,俺王罐子当年从军,不过是为了挣口吃食,却不想跟了头儿两年多,如今房也置了,媳妇儿也娶了,甚至还有了翊麾校尉的功名!”
王罐子眼圈泛红,双手捧杯和丁岁安手中的酒碗一碰,动情道:“无侯爷便无小的今日,小的敬侯爷一杯!”
双颊已飘红的丁岁安眼瞧他们这是要车轮战,忙举杯道:“诸位!我等转战千里,始见贼乱将平!我辈武人,当以手中钢刀,还天下以太平、还万民以安宁!”
他抬臂高举酒碗,朗声道:“这杯,为诸君功名贺、为天下太平贺!同饮!”
“同饮!”
花厅内哄然应诺,齐齐举杯。
可众人饮了此杯,排在王罐子后面的徐继祖马上又倒上一杯凑上前来,“侯爷,属下也得和您吃一碗!”
“刚才不是一起喝过了么?”
“那是侯爷和大伙一起吃的,这杯是属下敬的!当初若不是侯爷把属下从南昭救回......”
“停!你这鸟厮!吃就吃,别罗唣,来~”
丁岁安端碗碰罢,众属下鱼贯而上,总之,每个人都有无从拒绝的理由。
守在门外的晚絮见小侯爷面色酡红,双眼已有迷离之兆,急忙走出了花厅所在的偏院......
众人一瞧,王妃留在此处的唯一‘奸细’不在了,愈加忘形。
那胸毛也有八分醉意,和徐继祖勾肩搭背嘀嘀咕咕,大约是因为方才丁岁安那句‘老子想要儿子会自己生’让他想到了别处,他忽地咧嘴一笑,大着舌头朝丁岁安嚷道:“头儿,此次回京,您该和王妃大婚了吧?”
“侯爷,提前恭祝侯爷早生贵子,哈哈......”
今日都饮了酒,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闹哄哄间,胸毛忽觉后腰被人捣了一下,他回头一瞧,却是众人最清醒的公冶睨,正在朝他疯狂挤眼。
“老公,你患眼疾啦?”
胸毛非但未能领会公冶睨的苦心,反倒伸手去扒拉他的眼睛,公冶睨见状,索性看向了房门,紧接上前两步,抱拳躬身大声道:“卑职,见过王妃!”
“......”
浑似土匪窝的花厅顿时为之一静。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房门外,林寒酥静立门前。
鸦青发髻间玉簪凤钗流光,一袭大红金线绣凤宫衣在烛光下明艳夺目。
她手拢袖中,凤眸平静,端丽威严。
花厅内,短暂死寂之后,众人纷纷见礼。
“见过王妃~”
“王妃有礼!”
让这帮骄兵悍将瞬间变成知书达礼谦谦君子的,不止是林寒酥一品王妃、殿下眼前红人的身份,更重要是,不久后她大概率会是自家老板娘!
枕边风的威力,值得他们一份谨慎尊重。
“兄弟们免礼~”
林寒酥徐徐迈步入内,听她这亲切称呼,好像没因众人将小侯爷灌醉而生气。
“嘿嘿,姐姐怎么来了?”
丁岁安在一众属下轮流敬酒下,醉眼惺忪,只顾瞧着她傻笑。
林寒酥轻嗔似娇的白了他一眼,随后端起丁岁安最后那碗尚未来及喝下的酒,双手捧起,遥敬一圈。
众属下吓了一跳,纷纷手忙脚乱添酒、端杯。
林寒酥目光徐徐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嘴角噙着温煦、和善笑意,声音清越,“沙场浴血,侯爷能得诸位倾力襄助,是侯爷之幸;侯爷待诸位推心置腹、情同手足,亦是诸位之幸。”
略作停顿,她将酒盏举高几分,凤眸诚挚,“此番情义,还望诸位长记于心。来日不论是戍守边关,还是同在朝堂,愿诸位与我家侯爷相携相助,不负今日兄弟并肩之谊。奴家先干为敬~”
话音落,她仰头将酒饮尽。
随后皓腕一翻,杯盏倒扣,一滴不剩。
众人委实没想到,堂堂一品王妃,竟也有如此豪迈、洒脱的一面,正合了他们这帮粗人的脾性!
小侯爷挑夫人,眼光果然没错!
待众人饮了此酒,林寒酥上前,从公冶睨手中接过丁岁安。
“王......,夫人,我代夫人,将侯爷送回,卧房。”
公冶睨忙道。
林寒酥一碗酒下肚,面色微红,轻笑道:“不必了,侯爷近来国事操劳,我送他回房歇息即可。诸位在此不必顾及时辰,今夜务必尽兴,不醉不归!”
“谢夫人!”
众人齐声应诺。
林寒酥将丁岁安左臂搭在自己肩膀,她张臂环了丁岁安的虎腰,让后者将身体重心靠在自己身上,搀扶着他走出了花厅。
待两人走出偏院,林寒酥走路时不自觉的摆起了腰肢,屁股一扭一扭,三不五时的就会在丁岁安的胯上撞一下。
熏熏然的丁岁安似乎是觉着有意思,也跟着扭了起来,但节奏故意和林寒酥反着来。
于是,走上一两步,二人的屁股就会撞一下。
“哈哈哈~”
“好玩?”
“好玩,姐姐走路什么时候也变的这么风骚了?”
“你不是喜欢风骚的么?”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