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正与陈、夏两人亲卫厮杀的公主府侍卫,阵线马上出现了动摇。
府外,陈翊瞅准机会,忙高喝一声,“先入公主府者,封侯!”
这一声许诺,比任何激励都有用。
众亲卫一时士气大盛,前排刀盾手齐齐喝了一声,拼命推撞......已固守了百余息的府门防线几乎要应声溃散。
夏一流见状,横扫一刀,逼退旁人,转身向正与亲卫纠缠的侍卫斩去。
前排侍卫明知背后来袭,却因被亲卫纠缠,转身不得......
可就在这时,夏一流眼角余光瞟见府内凌空疾掠来一人。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来人凌厉杀意......绝非普通侍卫。
为自保,他只得收回即将得手的刀势,强行拧腰转身,将将回刀格挡。
‘铛~’
两刃交击,响彻全场。
金属撞击之外,伴有类似音爆的嗡鸣......平地起罡风,以二人交击兵器为圆心,迅速往八方逸散,将距离最近的数十名军卒吹的东倒西歪。
两道紫芒一触即散,宛若炸开了一团烟花。
霎时,为四周景致和错愕亲军、侍卫身上都披了一层幽光。
在场所有人、但凡有点见识的都知晓,这是两位御罡境交上手了......
夏一流心中吃惊不小,他知道丁岁安已入了御罡境......但在他想来,后者年纪轻轻,就算刚入御罡,也不是他这种在御罡境沉淀近十年之人的对手。
上次在朱雀军校场吃了点小亏,也不过是因为当时自己没有尽全力的原因。
可方才这一刀,竟让他连退了两步......
武人交手,讲究的狭路相逢、一往无前。
夏一流双脚后蹬,稳住身形,正与丁岁安抵刀角力,忽觉一股极寒气息顺着手中宝刀侵袭入筋脉。
短短几息,右臂几近麻布,刺痛之感仍在向上蔓延。
他吓了一跳,慌忙撒手弃道,后跃一步,下意识道:“什么妖术!”
“甘霖凉~”
丁岁安咧嘴一笑,手擎锟铻,再斩一刀。
夏一流右手做抓,虚空一抓,丢在地上宝刀宛若有了生命,轻颤几下,朝他倒飞而来。
这一幕,倒也不稀奇......御罡境,隔空御器。
宝刀入手,夏一流慌忙举刀再挡,又是一次罡气狂卷的拼刀。
但这回他总算学聪明了,刀身一触即回,以免再次被那诡异寒意侵入。
却也因此不能施展全力,丁岁安每来一刀,他便要回退一步。
‘铛~’
‘铛~’
‘铛~’
三刀之后,方才潇洒飞入公主府的夏一流,又生生被丁岁安劈出了府外。
高手过招,不管是陈、夏亲卫还是公主府侍卫,都不约而同脱离了接触。
既是为两人留出场地、以免误伤。
再者......两人都是足以扭转战局的决定性力量,他们若分出胜负,无限接近双方分出胜负。
“楚县侯威武!”
“楚县侯,万胜!”
“万胜!”
方才差点被突破防线的公主府侍卫,此刻见丁岁安三刀逼退夏一流,不由互相搀扶着齐声怒吼。
相比士气暴涨的防守一方,陈翊却陷入了沉默......
‘甘霖凉~’
这功法,还是他早年亲自从皇城中挑选出来送给丁岁安的。
世事难料,谁曾想三年以后,两人竟成现在这般模样。
不过,丁岁安夜半留在兴国公主府,也更证明了他和姑母之间那见不得人的母子关系。
一念至此,陈翊心中那丝不合时宜的感慨随即烟消云散,抬手一挥,示意众亲卫一起上。
可被逼出府外的夏一流却明显不服,只道:“郡王稍等,待我亲手取下丁岁安项上人头......”
说罢,他右手持刀,左手虚划......府门前,阵亡亲卫掉落在地的数柄钢刀接连震颤,嗡鸣飞起。
从各个不同角度分别刺向丁岁安的咽喉、心口、后背......
同时,他身形暴起,手中长刀和凌空而来的兵刃形成诡谲合击。
丁岁安不退反进,冲入夏一流身前三尺内,两人动作极快,几乎看不真切......只留两团虚影,间杂‘铛铛’金铁之声。
陈翊端坐马背,方才还有那么一丝趁机加入战团的想法。
但仅仅观战几息后,这个念头便迅速消散......他如今和丁岁安已差了一个大境界,即便上前二打一,也不过是个增加笑料的笨拙小丑。
明了这般差距,他心中更添酸涩。
“郡王!”
身旁齐高陌略显慌乱的低唤,引得陈翊转头看向了他,但齐高陌却在看向另一边,只见他一脸震惊,抬臂指向远处,哆嗦道:“郡王,不对劲!”
陈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百步外的街口,一人身着二品官员袍服,跨坐于马背之上,边遥遥往这边张望,边和身边武将说着什么。
火把在侧,足够陈翊看清楚。
那身着二品袍服的官员,正是.......正是半个时辰前夏一流交给他、位列清洗名单第二位的李秋时。
李二美亲爹、姑母师兄。
而旁边恭敬作答那位,不是神卫军指挥使廖斯还能是谁。
虽然他尚未下令控制李秋时,但他忽然出现在此、并且和廖斯亲切交谈,本身就极为诡异。
齐高陌颤声说出了陈翊最担心的事,“郡王......莫非廖斯明面忠于陛下,实则悄悄投靠了殿下?”
若果真如此,那就麻烦了。
今晚之事,可是杀头的买卖。
胜了,是拥立新君的从龙功臣;败了,那可是要赔上九族的啊!
想到这可怕后果,齐高陌因极度恐惧而声厉色荏骂道:“廖斯豺犬!欺瞒陛下、郡王,背叛君父......不,不得好死!”
“齐先生!冷静!”
尽管陈翊心中同样升起了不祥预感,却还是对身边一名亲卫道:“去,请廖指挥使近前,我有话要问!”
“是!”
亲卫领命而去。
陈翊隔着长街,向西遥遥看向廖斯、李秋时。
廖、李两人也看到了打马前来的亲卫,两人停止了交谈,也远远看向陈翊......那李秋时甚至还坐在马背上虚虚朝陈翊略一欠身、只当行礼。
陈翊心中不祥之感,愈重。
恰此时,宽阔六合街上,东侧夜色中,隐隐传来阵阵马蹄闷响。
听那动静,至少有千骑规模,才有这般气势。
片刻之后,两杆大旗率先冲出夜幕。
一杆旗帜上书‘天子亲军’。
另一杆上则绣着‘武卫军王’。
已被声音吸引的齐高陌瞧见两杆大旗,老眼中迅速涌出一泡热泪,劫后余生的惊喜让他忍不住兴奋道:“王崇礼王将军来了!”
今夜,陈翊布置给武卫军王崇礼的军令是弹压翼虎军、捉拿丁烈......
此刻他能赶来支援,想必是已完成了任务。
四卫亲军指挥使,皆是皇帝心腹,那廖斯被策反是小概率事件,总不至于王将军也悄悄投敌!
两杆大旗之后,三名将领控着马缰、徐徐接近。
下一刻,齐高陌脸色瞬间灰败。
‘隐阳王姜~’
‘翼虎军丁~’
三将并骑,谁敌谁友,不言自明。
“护我.....”
齐高陌浑身打起摆子,本能高喝一声,随即意识到说错话了,忙开口道:“叛军增援来了,快护住郡王!”
公主府门前。
一阵骚乱,亲卫迅速收拢,将陈翊拱卫于中间。
虽然他们还牢牢记着自己的责任,但慌乱四顾之时,军心已丧......本来就有不少亲卫对围攻公主府一事便心存疑窦,只是多年听命的习惯大过了不安。
此刻眼见陛下的亲军‘武卫军’都被齐高陌说成了‘叛军’,他们自然会更加怀疑,到底谁才是‘叛军’。
而被众亲卫拱卫的陈翊,已收回了看向丁烈、姜阳弋的视线,转头看向东侧前去请廖斯上前的亲兵......但那位传话亲兵刚至廖斯和李秋时的身前,便被人拉下马、绑了起来。
妥了,也不用再对廖斯的神卫军抱有任何希望了。
陈翊自嘲一笑,抬头望向漫天繁星......此刻,他再也无需纠结了,只是在感叹,姑母对大吴掌控之深,就连负责守卫皇祖父的四卫指挥使,竟然都成了姑母的人。
自己在姑母眼里,大概形同跳梁小丑吧。
那边,齐高陌的高呼自然也惊动正与丁岁安搏杀的夏一流。
他抽空一瞧,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这帮猎人,已成了猎物。
夏一流很是觉着不可思议......陛下虽年迈,但总归是开国雄主,竟然连自己的亲军都失去了控制?
‘嗤~’
罡锋袭来,打断了夏一流的思考。
他心知已陷死地,当即调运全身罡气,欲作搏命一击......却在罡气奔涌至心脉的刹那,脏腑骤然一滞,胸腹沸腾,如同被烈火烧蚀一般。
‘噗~’
他身形微顿,喉头腥甜上涌,一口漆黑淤血喷了出来。
‘滋滋~~’
血沫落地,竟滋滋作响,腾起缕缕青烟。